第167章 懷古
崽崽剛醒來, 還暈暈乎乎的。
祁涵對他很不放心，便決定把祁唯羿送進屋裏。
進到電梯裏, 能聽到祁唯羿眯起眼睛，嘴裏胡亂的嘟囔抗議。
“我餓了。”祁唯羿說。
“你要減肥，這麽晚不可以吃飯。”祁涵完全沒有松動的意思, 說的毫不留情。
“可是不又不胖。”祁唯羿委屈的靠着電梯壁，整個人貼過去, 難過的說, “我想吃烤肉！”
“想着吧。”祁涵伸手扯過祁唯羿的帽子，把他揪出電梯, 站在公寓前按下感應器。
防盜門之前已經錄入他的指紋，應聲而開。裏面三天沒見人的小龍貓聽到動靜, 從桌子下面探出腦袋，咕咕叫了兩聲。
屋裏來了陌生的人，小龍貓不敢跑過去，在祁唯羿身上撒泡尿做标記。
好久不見，主人身上關于自己的味道已經非常淡的。
龍貓換了個叫聲，傷感的‘嗟嗟’起來。
祁涵望着自家弟弟走到卧室, 手腳并用的爬上床，抱着枕頭躺在柔軟的大床中央，眼睛一閉準備睡覺。
“就算你不洗澡, 起碼把衣服脫了吧？”祁涵提醒道。
祁唯羿沒吭聲，在床上翻了個身，不耐煩的蹬掉自己的鞋, 換了個姿勢蜷縮。
祁涵暗暗吐槽他懶癌已經徹底沒救了，同時輕手輕腳退出房間，準備趕回自己住處。
他擡起胳膊看了眼腕表，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家跟祁唯羿住的公寓是相反方向，趕回去路上還要折騰近一個小時，倒不如明天直接從這裏去公司方便。
冒出這個念頭，祁涵停住腳步，掃視旁邊緊閉的幾扇門。
跟前那個是祁唯羿的房間，旁邊是劉全的屋子，助理每周會在這裏住五六天。
劉全房間對面是他的書房，那祁唯羿房子正對面…應該是客房。
祁涵給他買房子的時候，選了精裝修的公寓，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後來又請來裝修公司，按照祁唯羿的喜好，把其中一間卧房改成書房，将客廳布局換成方便打滾的樣式。
至于另外一間客房，有沒有保留下來，祁涵是真不知道。他握住那扇門把，輕輕推了下，打開裏面的燈。
偌大的房間打掃的很幹淨，正對門擺着一排大書櫃，旁邊是衣櫥，正中間的大床看起來柔軟溫暖，被子和枕頭擺的整整齊齊。
比起客房，這間屋子像是另一個主卧。即使知道，這不可能是祁唯羿打掃的，祁涵還是莫名覺得感動。
這間房子的布局，跟以前祁遠安那裏很類似。
小時候，他們兩個兄弟玩累了，就會一起躺在爺爺的床上睡午覺。醒來之後，坐在他的大書架前看書玩游戲。
祁涵走到書架前，書架上的書類型和擺放方式，都跟自己記憶中相似。最底下擺着幾個相框，是家裏歷年拍得全家福。
他保存的很好，其中有幾張照片微微泛黃，卻沒有任何褶皺。這些全家福的照片，祁涵在自己家裏都找不到完整的。
“這孩子…”祁涵拿起相框瞧了瞧，輕聲說了句，從衣櫥裏翻出一件能穿的衣服，洗了澡躺在床上。
忙完一天工作又看完兩小時電影，還大老遠把弟弟從機場送回來，祁涵應該很困。
可他躺在床上，卻完全沒有睡覺的意思。
眼前浮現出很久遠的畫面，那時的祁唯羿剛升上小學，放暑假他們一起在爺爺家玩。祁涵比他大許多，已經在讀高中了。可由于家裏溺愛的關系，直到大學之前，祁涵都過的跟孩子似的，總能跟祁唯羿玩到一處。
“小羿這孩子聰明啊，記東西快，背詩一下子就記住了，以後肯定比你哥哥強。”姑姑樂呵呵的誇獎道。
“阿羿的算數也好，考試拿了兩個一百分，沒有什麽能難倒他的。”奶奶對他也非常滿意，連聲誇獎道。
兩位長輩在說話時，完全不知道以後還有個名為‘英語’的大魔王。
“我當然很厲害，我還很可愛！”祁唯羿驕傲的挺起胸膛。
祁涵成了被對比的參照物，坐在旁邊一言不發，默默吃自己的瓜。
他那時候并不喜歡這個弟弟。一個剛讀小學的熊孩子，怎麽就瞧得出處處比自己的聰明了？
隔了會祁唯羿跑到他跟前，睜着一雙烏亮的眼睛，嬰兒肥的小臉肉呼呼的，皮膚比雪還要白。
“哥哥。”他叫了聲祁涵，手腳并用爬上石凳，趴在他對面。
“嗯。”祁涵不情願的應了聲，覺得自己跟小屁孩較勁挺幼稚，便問道，“你要吃西瓜嗎？”
“不。”祁唯羿搖搖頭。那個西瓜中心已經被挖完了，剩下的肯定不甜。
祁唯羿年級還小，卻已經懂得分辨好壞。
即使的同樣的食物，不同部位的口感和價格，也是不一樣的。
“哦。”祁涵把西瓜剩下的邊邊角角挖幹淨，擡起頭，發現祁唯羿還是在盯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麽？”祁涵莫名其妙的問。
“我在等你吃完西瓜，然後陪我玩。”祁唯羿手肘撐在桌上，捧着臉，奶聲奶氣的說，“只有我一個小孩，好無聊啊。”
“你也知道你是小孩。”祁涵朝他擺擺手，“自己玩去，別來煩我。”
“好嘛…”祁唯羿遭到嫌棄，他沮喪的跳下石凳，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在院子角落寫寫畫畫。
祁涵注意到他奇怪的舉動，好奇的問，“你在做什麽？”
“我要把今天記下來。”祁唯羿操着小奶音，正經又嚴肅的說，“今天，哥哥不願意陪可愛的我，他真是個壞人，感嘆號。”
祁涵莫名其妙被記了仇。
雖然對方是個小孩子，可他仍舊有背後發涼的感覺。
“我陪你玩行了吧！陪你玩！”祁涵朝他喊。
“哥哥又求着讓我陪他玩，真是個出爾反爾的人，感嘆號。”祁唯羿在剛才那行下面胡亂畫了幾句，扔下樹枝站起來，朝他張開雙手，“那你抱我！”
“不是要玩游戲嗎？”祁涵抱起他，迷茫的問，“玩什麽？”
“玩我累了，你哄我睡覺的游戲。”祁唯羿說得非常認真，仿佛這真的是個游戲。
祁涵迅速識破他的套路，受不了的說，“那你直接讓我帶你上樓睡覺不就好了？”
“你好吵啊。”祁唯羿嫌棄道。
祁涵：……
他是倒了幾輩子黴，攤上這麽一個堂弟。
小孩子嗜睡，等到樓上，祁唯羿已經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微微張開嘴，淌出一串涎水。
祁涵非常嫌棄，卻還是輕手輕腳把人放在床上。挨到柔軟的床鋪，祁唯羿滾了半圈，自覺的抱住旁邊的枕頭，舒服的睡着了。
他睡覺的樣子像小天使，睫毛如同蝴蝶羽翼上下煽動，肉呼呼的小臉讓人想掐一下。祁涵盯着瞧了幾分鐘，跟着來了睡意，幹脆躺在他旁邊拉起棉被睡了過去。
記憶中，那是他第一次跟祁唯羿單獨相處。之後沒多久，祁唯羿失去父母，住在爺爺家中，祁涵幾乎每天放學都會過去陪弟弟。
晃眼十多年過去，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家裏人數落兩句，就生氣暴躁的高中生。祁唯羿也從肉呼呼的小團子，一天天長成風華正茂的少年。
其實啊，他小時候更可愛。
還會奶聲奶氣叫哥哥。
祁涵想着，在熟悉的格局中，翻身睡了過去。
天微微亮，躺在床上的祁唯羿被手機鈴聲吵醒。他從被子裏抽出一只手，漫無目的摸了好久，終于把聲源握進手中。
憤怒的摔手機之前，他掃了眼屏幕，來電人顯示的是阿淼。
祁唯羿用了兩分鐘時間，回憶阿淼是哪個不怕死的。終于在第四通電話響起時，接通頂流男團成員的電話。
“唯唯你終于醒來了啊！這麽難叫，怪不得小花哥不願意給你打電話。”阿淼歡樂的說。
躲得老遠的吳小花喊道，“我那是珍愛生命！”
敢叫祁唯羿起床，是個狠人。
“你有事嗎？”祁唯羿剛睡醒，嗓子有些啞。他陰森森的說，“等會去火葬場，你想要幾分熟。”
“火葬場？我不去那裏啊！”阿淼領悟到他的意思，連忙說，“全生！全生的就好！”
祁唯羿煩躁的坐起來，揉着自己的後脖頸，聽那邊阿淼唠唠叨叨說話。
“演唱會彩排，我過去做什麽？”祁唯羿聽到這話，依稀想起昨天聰敏确實提到過first演唱會。
“我對你們團的歌不感興趣，謝謝。”祁唯羿拒絕的很無情。
“……”阿淼感覺玻璃心裂了道縫。他重新糊起來，跟祁唯羿說，“沒有讓你來聽歌。之前小花哥不是說過嗎？讓你來當客串嘉賓。”
“是有這麽回事…”萬人演唱會來着。祁唯羿以為他就順嘴說一句，還沒有開始籌備。
居然這麽快嗎？
“對啊對啊對啊！你快來！”阿淼歡脫的招呼，“熱場嘉賓不需要表演，只要等調動觀衆氣氛，幫我們争取換裝的時間就可以。”
祁唯羿揉揉頭發，含糊的答應下來，挂斷電話光着腳走到卧室外，打算坐在客廳裏等助理過來接自己。
剛邁出去，空氣中彌漫着很香的、外賣早餐的味道。
他昨天晚上只吃了爆米花，嗅到味道的瞬間就覺得餓了。
“你醒了啊？”祁涵看他出來，把紅豆派和瘦肉皮蛋粥放到空位上，“過來吃飯。”
“你…”為啥在這裏？
“昨天太晚了，我睡了你家客房。”祁涵說完頓了下，斜眼看向祁唯羿，“沒想到，你是那麽懷古的一個人。”
“我沒有！”祁唯羿坐過來，大聲否認道，“裝修公司随便搞得。”
“照片也是？”祁涵反問。
“你有完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