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外面下雪了，時妍剛洗完澡出來，縮在被窩裏，伸頭往外看的時候，就看到鵝毛似的大雪，簌簌地往下落，很快就覆蓋了一層白色，連夜色都印白了不少。
時妍笑了起來，裹着被子關了燈睡覺。
第二天一早，韓欽就給韓熙熙換了厚的羽絨服，裏面還加了棉線衣，但孩子頑皮，就出門上學那一路抓了不少雪團。
韓欽在後面叫不住，看着她出了小區上了校車。
自從韓熙熙學校弄了校車，他就打算住校的，結果奶奶又摔了一跤，不好走路，只能又走讀了。
時妍拿着時媽媽準備的暖寶寶出門，身上也是穿的鼓鼓囊囊的，看到韓欽在門口，“我給你織個圍巾吧。”
不是說情侶之間都是這麽做的嗎？她剛開始想怎麽織，韓欽就瞥了她一眼，“你考試過六百分了嗎？”
時妍洩氣，“為什麽這裏分數這麽高啊？”
我們家那邊都不用這麽多分的，太不公平了吧。
韓欽無奈搖頭，“今天不騎車了，以後下雪都不騎車了，早點起來去學校。”
“走路啊。”時妍縮着腦袋，怕冷怕的要死。
“不然我背你？”他開玩笑，時妍笑道：“好啊。”
韓欽看她一眼，進家裏拿了書包，出來，蹲了下來，“上來吧。”
“我現在還不累，等我累了呗。”時妍有些不好意思，他無奈看她，“行，背一次十個化學題。”
“啊……”時妍懵了。
“那還是不背了，小氣鬼……什麽時候都要做題做題……”她嘟囔了一路，韓欽看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別亂踩，腳上都是雪。”
時妍低頭一看，鞋子是皮鞋，估計時媽媽就是怕其他鞋弄髒了不好洗，所以才給她穿這個。
上面已經沾了不少白雪和泥土了，她立馬拉着韓欽的手小心翼翼走着，這要是摔一下，身上肯定就髒了。
韓欽好笑看着她。
時妍掃了眼四周，白茫茫一片，快到學校了，也就幾個學生在那艱難往裏面走，“哇，連早餐店都關門了。”
她突然開口，韓欽問道：“你沒吃飯？”
“吃了，我怕中午也不開門。”
“想太遠了。”韓欽翻了個白眼。
“那會開門嗎。”
“廢話，不然吃什麽？”韓欽拉着她往學校裏面走，幾個值日生在那鏟雪，時妍抖抖索索的跑進教學樓，跺了跺腳，踩掉腳上的泥雪。
韓欽看着外面的大雪，蹙眉道：“忘了帶傘了，一會晚上下雪了怎麽辦？”
時妍一愣，“那就冒雪回去，多浪漫啊。”
韓欽沒好氣看她一眼，然後應了她的烏鴉嘴，中午又開始下雪了，說浪漫的某人縮在教室不出去，韓欽怕她餓着，借了傘去校門口給她買飯回來。
時妍一邊吃飯，拿紙巾給他擦身上化了的雪水，韓欽頭也不擡給她改錯題，“快點吃飯，這天容易冷。”
“哦。”她應了聲，湊過去看着他在那用紅筆做題析，想到什麽說道：“韓欽，如果我是在我家那邊考試，跟你一樣的分數進入同一所學校，那我們之間還是差距很大的對吧。”
“還有點自知之明。”他淡淡道，時妍很受傷，“我跟你沒得比，你學的快，我笨。”
他笑了起來，“說你有自知之明呗。”
時妍剛打算頂嘴，老宋突然過來了，站在後門叫她，她奇怪回頭，看到老宋一臉嚴肅，奇怪道：“我最近沒跟你幹嘛呀？”
韓欽也奇怪，看着她過去，等了一會，她又匆匆忙忙回來了，胡亂收拾東西，韓欽看着她，問道：“怎麽了？老宋找你幹嘛？”
時妍不說話，他拉過她的手，她突然愣在那，韓欽低頭去看她的臉，頓時一愣，“老宋罵你了？”
她立馬搖頭，“韓欽……我外婆……外婆病了。”
韓欽微微一怔，起身幫她收拾東西，一句話不吭，時妍在那哭，腦子裏亂哄哄的，韓欽給她收拾好東西，拉着她出去，“我送你去醫院。”
下大雪，出租車都不搭客了，韓欽拿了把傘，拉着她出了校門，“是哪個醫院？”
時妍報了個名字，韓欽看了下四周，“走吧，有點路，你收拾下眼淚，外婆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外婆還是這樣，什麽都沒有變，韓欽……”她在雪地裏哭，韓欽看着她，微微蹙眉，“我們先去看外婆，放心吧。”
時妍跟着他往前走，她什麽都不知道了，只看到無邊的白皚皚一片大雪，韓欽拉着她的手，溫度相貼，可是他的身影硬生生模糊了不少。
不知道走了多久，時妍手都凍僵了，韓欽拉着她去醫院裏，摸着她的手，搓了搓，去前臺問了下病房。
拿着紙巾給她擦了擦臉，“進去吧，我……”
“你等我。”她用力抓着他的手，睜大眼睛看他，生怕他跑了似的，韓欽點頭，“好。”
“我很快就下來。”時妍松開手往前走，忽的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他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在那看她。
時妍又跑了回來，用力撞進他懷裏，用力地抱着他，“你一定要等我，不準消失。”
“恩，不會。”他低沉着聲音，時妍點頭，松開他這才走了。
韓欽看着她離開，松了口氣，将濕透的傘放在門口，走廊找了個位置坐。
時媽媽在病房外哭，時妍紅了眼眶，看着大家在門口，推開門走進去，穆年還沒吃午飯就接到電話走了，時妍今天沒帶手機，所以老宋才來通知她。
穆年坐在病床前跟外婆說話，外婆還笑眯眯說：“沒事，就一點小毛病，你們一個個吓成什麽樣子，人老了嘛。”
穆年紅着眼眶，很堅強沒哭，用力點頭，“對很快就會好的。”
“妍妍怎麽也來了？真是的，你們都是高三生，怎麽那麽空來看我啊，沒事的。”
時妍湊過去，看着外婆笑了起來，比哭還難看，“擔心你嘛，學習還有家裏人重要了？”
“說什麽，學生就應該學習的呀，姥姥沒事。”
時妍低下頭，吸了鼻子，點點頭，跟穆年一個意思，“對，沒事，不會有事的。”
外面的雪還在下，韓欽看着外面，有人跑了過來，急匆匆連個傘都沒帶，沖了上來，差點滑倒，穩住後擡起頭就對上韓欽的臉，頓時一愣。
穆程之拍了拍身上的雪，“時妍呢？”
韓欽撇開眼，沒搭理他，他沒好氣哼了聲，往上跑。
穆程之上去的時候，時妍正坐在走廊上哭，縮成一團，他一時心疼，慢慢走過去，“時妍……”
她沒看他，低頭在想自己的事情，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背，“你還好吧？別想太多。”
時妍起身，繞過他，下去了，在醫院門口一眼看到韓欽，他正低頭在那看手機，百無聊賴的樣子。
“你先回去吧，我估計要過幾天回學校了。”
“元旦之後嗎？”他問，她點點頭。
“我等你，到時候我給你補功課，我答應過你一起去大學，你也要答應我。”他開口，時妍紅着眼點頭，，韓欽抱住她，蹭着她的頭發，擡頭看到電梯出來的穆程之，低下頭，用力抱着她。
韓欽一頭紮進了雪裏，一個小小的黑色影子慢慢走遠，消失不見。
晚上，時爸爸怕時妍吃不消，送她們娘倆回去。
時媽媽也沒有心思做飯了，随便弄了點剩菜剩飯，就去房間睡覺了，時妍站在客廳能聽到她可以壓制的哭聲，忍不住晃神。
前世姥姥也是生了大病走了的，時妍那時候甚至都來不及去看她，自然也沒有辦法去照顧她了。
都是時媽媽兩頭跑，時妍也是高三那年才開始發狠，考了個不錯的成績的，時妍重生了一年，看着外婆身體不錯，檢查也沒有什麽問題，便僥幸以為沒有什麽大事……
門被人敲響了，時妍沒聽到時媽媽哭了，估計是睡了，起身去開門，果然就看到了韓欽站在門口，“吃飯了嗎？”
她搖頭，韓欽笑了下，“走吧，我給你留了點。”
說着拉着她進了自己家，時妍看着桌上的菜，韓欽小聲道：“熙熙和奶奶睡了，我們小點聲。”
時妍抓着飯碗沒動，淚眼婆娑看着他，他笑的那麽陽光，那麽溫柔，不似那場雪那樣冰冷刺骨，不留情面刮着每個人的心。
也想那架不知道在哪的飛機。
她放下碗筷，湊近他，胡亂親着他，他微微一愣，輕輕摟住她。
外面連綿的大雪不停，兩個人在客廳裏混着呼吸聲微微喘息。
時妍不想回去，韓欽只好等她吃完飯，讓她上床暖和，時妍拉着他不松手，他沒辦法，坐在一側看她，“我看着你睡。”
“我不想睡。”她聲音又啞又重，一雙眼睛腫的不像話。“我怕……一睜開眼就在噩夢裏了。”
“怎麽會？我在旁邊。”他笑。
時妍看着他，“韓欽，姥姥也生病了，我以為一切都會改變的，其實并沒有。”
韓欽沒聽懂，“每個人的終點在哪是注定，但沒有到終點，你又怎麽知道，終點是哪個呢？”
時妍嘆口氣，她到過終點，也許不是重點，但比重點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痛不欲生。
韓欽陪她說了會話，沒一會就看到她睡着了，這才悄悄起身出去，給她關上燈，去廚房洗碗。
時妍又做夢了，不算噩夢，夢到姥姥去世那天，她很遠趕回來，只看到棺材，聽到一片哭聲，她也哭了，哭得快要窒息了，半夜睡不着，一個人在雪地裏走了半個小時。
然後，她好像遇到韓欽了，他站在電線杆下，踩着石頭，看着下面的白雪，與世隔絕一般。
他看着她說：“節哀順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