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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了離別的預感,今天的秦川回來的很早。江溪流進門時正好看到他在脫西服外套,她走過去幫他把領帶解開,随意而自然的問道:“今天下班這麽早?”

“嗯。”秦川邊支吾着點頭,邊去挽自己的袖子:“今天既然回來得早,我來做飯吧。齊姐,今晚給你放假,出去找個地方玩一玩。”

他這麽說了,齊帆即便是沒有地方可以去,也不能再留着當電燈泡。只是先生從來沒有這麽任性的說過如此要求,齊帆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地拎包離開。春天的氣候很好,出去走走,也算是這麽多年給自己放一個假。

關上門的時候齊帆還在想,真好,先生和太太是她見過最幸福的一對夫妻,縱使有過不好的回憶,最終還是會攜手一生。

齊帆出門之後,家裏忽然就顯得冷清起來。江溪流換了衣服下樓,看見秦川正準備洗菜。他很少做這些活,偶爾為了讨好她倒是會做一些。江溪流把長發在腦後盤好,走到廚房去幫他。原本是想幫他系圍裙的,手從他的腰穿過,卻就這麽靜靜的靠在他的背上,閉了眼睛。

秦川的聲音帶着笑意:“怎麽了?想抱我可得等我做好了飯。”

“我不,我就想這麽抱着你。”江溪流蠻橫的閉上眼睛,貼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裏源源不斷的溫暖。這種溫暖快要蒸騰出她的眼淚,慌亂的,江溪流後退了一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看看你要做什麽。”

“簡單吃點吧。”秦川看了江溪流一眼,似乎是嫌棄她礙手礙腳的,推着她的背讓她出去:“都說了今天我來做飯,你在桌邊等着就行。”

廚房的門被關上,他們站在門裏門外。秦川臉上的笑容就這麽垮下去,手上依舊忙着切菜下鍋,眼圈卻是一點點的泛紅。最近幾天他一直默默跟着江溪流,所以今天她和蕭臨征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相比讓江溪流親手把他送進監獄,他自首的結果,似乎更好接受一些。

真是對不起,溪溪,我大概又要騙你了。

晚餐很豐盛,坐在桌前的兩個人各懷心事,都是食欲全無。努力維持着笑臉,江溪流低頭吃飯,小巧的飯包做的很漂亮,她一邊誇着秦川的手藝一邊去夾,忽然聽到秦川輕描淡寫的說道:“溪溪,這四個飯包裏面,有一個是有芥末的。你要是運氣不好吃到了,可別哭。”

在吃的東西裏加芥末,是江溪流年少時候常用的手段。這話勾起了很多的回憶,江溪流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時候在班級門口,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秦川驕傲地說,溪溪,我給你報仇了。

她眼裏的濕意就快控制不住,匆忙夾了一個飯包過來,看也不看的整個塞進嘴裏。這個飯包是沒有芥末的,可是她的眼淚忍不住了,幾乎是剛剛開始咀嚼,眼淚就順着眼角大顆的落下來。她看見對面的秦川在笑,那種什麽都不知道的笑容把她的心絞的更疼,眼淚越落越多,她幾乎就要嗚咽着哭出來。

“看看你的出息。”秦川一邊拿紙巾幫她擦眼淚一邊笑:“運氣這麽不好?就一個有芥末還被你吃到了。”

江溪流點頭,也不知道嘴裏的東西是什麽味道,只是機械的吞咽。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江溪流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最讨厭吃芥末了嗎?還要這麽玩。”

“既然你吃到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吃了。”秦川笑着夾了一個飯包放進嘴裏,江溪流正低頭忙着擦眼淚,所以自然沒看見他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等到江溪流再擡頭,秦川表情已經恢複淡然:“好像有點鹹。”

嗆鼻的味道在口腔和鼻腔擴散,秦川抿着嘴,知道江溪流剛剛并沒有吃到芥末。可她分明掉了那麽多眼淚,所以那些眼淚是為他而流的嗎?她要演戲,他便配合着她,秦川維持着臉上的平靜,甚至還從容的露出一點笑意:“你先吃着,我去一下洗手間。”

餐廳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着江溪流的臉,并不顯得蒼白:“嗯。”

走出了餐廳,秦川加快腳步進了洗手間。芥末的辣味還在,他對着馬桶幹嘔了一陣,卻什麽也沒吐出來。就這麽靠着門板,秦川滑坐到地上,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演技這麽差,以往時光裏他以為自己表演出的愛她,其實都是本色出演。

慘白的燈光裏,秦川低頭捂住自己的臉。從始至終他都是那麽的愛她,可又都是那麽的,不配愛她。

而同一時刻的餐廳,江溪流獨自一人坐在桌前,緩慢的低下了頭。她把面前碗裏的飯偷偷倒掉一些,這樣等秦川回來,她就可以少吃一點。情緒都哽在喉嚨口,她什麽也吃不下去,要是委屈可以訴說,她真希望能撲進秦川懷裏大哭一場。

可是可是,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總是想着再拖一拖,今晚睡前再說。他們才剛剛過上平靜的日子,秦川還說等年末要帶她去雲南玩,說穆頌和路九月在那邊生活的很幸福。那些細碎的小計劃如今都成了泡影,她低頭凝視着自己的腳尖,聽見牆上的鐘表在飛速的走着。

幾分鐘後,秦川回到桌邊。他們跟往常一樣吃完了晚飯,一起洗碗,再一起出去散步。江溪流不是很喜歡運動,所以偶爾回來的時候累了,會撒嬌讓秦川背她。今天也不例外,在漫天夕陽下,秦川背着江溪流晃晃悠悠的走着,仰頭就能看見大片的火燒雲。

“秦川,你記不記得我們從拍賣會回來的那天,我跟你說了什麽?”

“嗯,記得。”

那天江溪流說,秦川,我這輩子就跟你一個人在一起。他說記得,江溪流便沒有說第二遍,可還是不放心的,在他耳邊囑咐:“你不能忘了。”

“我不會忘的。”秦川的聲音裏藏着很多東西:“我知道,溪溪,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江溪流在心裏這麽回答他,随之而來的,眼睛再度泛濕。天就要黑了,他們的這天過得這樣快,快到她舍不得在睡前把那些話跟他講。身披夕陽,兩個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快要到家的時候江溪流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秦川回頭看她,雖然沒說什麽,眼底卻有了淺淡笑意。

打開大門,玄關處的聲控燈亮起來,江溪流還挂在他背上,被他輕巧的用手一勾,推在了牆上。他像一個調情高手,輕佻的勾起江溪流的下巴,沒有閉眼,就這麽眼眸深深的吻上她的唇。這樣近的距離裏他可以看見江溪流顫抖的睫毛,唇瓣輕輕的貼在一起,滿室寂靜,聲控燈暗下去。

黑暗裏,江溪流被他輕輕放下,腳尖觸到地面,她便踮起腳跟把自己的唇送上去。剛剛分開幾秒的兩人又貼在了一起,秦川把她揉進自己懷裏,閉眼專心去取悅她。江溪流有很整齊的牙齒,笑起來的時候很标準,他的舌尖在那些牙齒上慢慢掃過去,最後勾到她的舌尖,懷裏的人微微顫抖了一下,被他更用力的抱緊。

呼吸被掠奪,江溪流漸漸雙腿發軟。背靠着牆壁,從秦川的懷裏擡頭,月光下她的眼睛裏水波潋滟,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眼淚,可秦川知道。低頭把她的眼淚吻下去,秦川笑着抵上她的額頭:“溪溪……”

只是想就這麽叫她的名字,其餘的什麽都不想說。

他們從浴室輾轉到床上,一路都是被點燃的情潮。也不知道糾纏了多久,窗外的月色朦胧而妩媚,映着江溪流微微汗濕的側臉。秦川低頭吻她的鬓角,把她淩亂的頭發一點點理好,手指摸到她的眼角,他笑笑,明知故問:“怎麽哭了?”

“秦川,”江溪流沒回答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你上次講的故事沒講完。”

“什麽故事?”

“就是那個,一個小動物被抓到了城市的動物園裏,他的朋友們去救他的故事,你沒給我講結局。”江溪流翻了個身,枕在他的胳膊上:“你去把書找出來,我想聽完那個故事。”

秦川無奈的笑笑,卻還是依言起身,随便披了一件浴袍,打開床頭燈,低頭在床頭櫃下面翻找。為了避免江溪流傷心,他把這些胎教讀物都收起來了,江溪流爬到床邊看他,伸手去揉他的頭發,秦川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也就随着她玩,嘴上卻還是說着:“別鬧。”

“秦川,你長白頭發了。”江溪流漫不經心的說着。

“大概是老了。”秦川把那本壓在最下面的書拿出來,重又回到床上扯過被子。江溪流溫順的窩進他懷裏,閉上眼睛:“好了,講吧。”

實在是太累,只要這麽閉上眼睛,就有困意洶湧而來。她迷迷糊糊的想,今晚氣氛這麽好,還是不要說了,明天早上再說,再讓她自欺欺人的幸福一下。

因為走神,故事沒聽到。秦川看得出她困,放下書,輕輕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似的:“好了,小動物後來從動物園出來了,他們又一起回了大森林。”

“他的朋友們等他了嗎?”江溪流問了一句,見他沒回答,便執着的又問了一遍。恍惚中秦川似乎嘆了一口氣,後面的話江溪流沒有聽到。

他說,不用等。

溪溪,不要等我,我們,沒有緣分。

天還沒亮,秦川就起床去穿衣服。他黑色的衣服比較多,因為總是被人說氣質溫潤,所以想穿的剛硬一些。可是今天卻找了件白襯衫穿上,頭發沒有梳上去,就這麽自然的放下來,整個人更像是個少年。江溪流睡得還很沉,他低頭在她臉頰邊吻了吻,聲音溫柔:“溪溪,我走了。”

很多個早晨,他去上班,她還在睡,他都是這樣跟她說的。骨子裏養成的習慣讓江溪流毫無防備的點點頭,身邊的人便滿足的起身,腳步聲漸漸走向門口。

沒有聽到預想中的開門聲,江溪流睜開眼睛,轉身去看。秦川手放在門上,背對着她,像是掙紮了一下,又回身朝她走過來。

目光追随着他,江溪流仰頭,他便快速的含住了她的唇。這個吻沒有深入,他身上帶着幹淨的須後水味道,江溪流半眯着眼,安靜的看着他。

“溪溪,我走了啊。”

那些話就在喉嚨口了,江溪流看着他墨一般的瞳孔,張張嘴,卻只是幹澀的點點頭:“嗯。”

秦川這才起身,這次腳步很快,打開門,一路向着樓下走去。等到什麽聲音都沒有了,江溪流忽然想起是哪裏不對。

他以往總是說,溪溪,我走了,溪溪,等我回來。

可是這次沒有。

下了床,江溪流開始洗漱打扮自己。她最近沒什麽心情化妝,況且要去的也不是什麽需要化妝的場合。随便穿了件衣服,江溪流拎着自己的包出門,她和秦川前後不過差了半個小時左右,但天色已經大亮。

出租車上,江溪流給蕭臨征打了一個電話。那邊接的很快,只是聲音裏透着氣急敗壞的味道:“江溪流,誰讓你跟秦川說的?”

江溪流一愣:“什麽?”

“秦川自首了。”蕭臨征閉了閉眼:“好,既然你這麽做,那林旭的命也沒有留着的必要,就讓秦川當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犯吧。江溪流,有時候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糊塗。”

電話就這麽被挂斷,忙音震在耳邊,讓江溪流心亂如麻。她不知道自己都聽進去了什麽,只那一句“秦川自首了”,就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秦川自首了,自首什麽?殺人嗎?可是林旭明明還活着。

一直陰沉的天氣終于下起了雨,江溪流頂着細雨下車,快步朝警局裏走。在看到那輛熟悉的卡宴時,她的腳步猛地站下。

她看見了陳諾,陳諾打着傘,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黑色的雨傘遮蓋住她的發頂,江溪流抹了抹自己臉上的雨水,目不轉睛的凝視着陳諾。後者表情哀傷,緩緩開口:“秦川給你留了一些東西,怕你發現所以暫時寄放在我這裏,跟我去拿吧。”

之前蕭臨征說過,秦川将自己的房産和大筆資金轉給了陳諾。他做的不動聲色,江溪流居然沒有想到那是他留給她的後路和告別。雙腿有些發軟,她抓住陳諾的胳膊勉強站穩,眼睛還落在那輛卡宴上,仿佛這麽看着,秦川就會從上面下來。

看出了她的眼神,陳諾嘆息:“秦川已經進警局了。”

頓了頓,陳諾又說:“他讓你,別等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相約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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