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近一個月，顏宇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昨天靠着安眠藥才能入睡，如今心裏懸着的石頭終于落下來，緊繃的神經跟着放松。
他原本是想裝睡避免車裏無人說話的尴尬，沒想到積壓已久的困倦在一場性事之後完全爆發，竟然真的在車後座睡了過去。
顏宇一覺醒來時以為是在家裏起夜，車窗外灑進來的橘色天光将他拉回了現實，他頓了頓，猛然看向駕駛座，卻見那裏空空如也。
柏安人呢？
他爬起來透過車窗往外看，發現這是他家小區附近，正要下車去找人，就見柏安拎着一個袋子回來，打開車門坐進車裏。
看到他醒來，柏安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副駕上，回身問：“有沒有不舒服？”
“？”睡個覺而已，能有什麽不舒服？顏宇茫然片刻搖了搖頭。
柏安轉回去系安全帶。
“你……”
“我去買藥。”
顏宇腦袋空空地“哦”了一聲，過了兩秒：“不用往前送了，這點距離我走回去就可以。”
“我送你到樓上。”柏安不由分說，發動了車子。
顏宇只好懵懵地靠坐着車座上，悄悄把身體的重量壓到一邊，不讓中間坐實。
還有五分鐘的車程，他轉頭看向窗外發呆，慢慢察覺了不對勁兒——他們從片場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按理說現在頂多三點，太陽怎麽會落山？
他趕緊掏出手機看時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已經是下午五點！
柏安從片場開到這裏用了三個多個小時？
“你之前開錯路了？”顏宇脫口而出，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柏安擡眼看了一下倒車鏡，沉默了一瞬，說道：“沒有。”
“沒開錯怎麽——”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說出口，顏宇忽然間福至心靈，明白了餘出來的那兩個多小時耗在了哪裏。
居然睡了三個小時……他是豬嗎？柏安為什麽不叫醒他？
顏宇已經對自己這兩次蠢得令人發指的操作無語，反正臉面已經丢光，幹脆破罐子破摔，歪着身子靠在車門邊裝死。
他有意就這麽混過去，架不住柏安和他說話，臨近下班時間，車子在一條長龍中間緩慢向前移動，沉默在車中蔓延了很久，柏安忽然開口：“餓了嗎？”
這一聲不啻于平地驚雷，把顏宇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才感覺到自己已經前胸貼後背，像是為了彰顯存在感，他的肚子很及時地叫了一聲。
一個是林哥，一個是他的肚子，賣他賣得一個比一個快。
“嗯……”餓是餓了，但怎麽感覺這段對話在哪裏聽過？
柏安沒給他胡思亂想的時間，繼續道：“打算吃什麽？”
顏宇太餓了：“看有什麽。”
柏安沒有立刻接話，往前開出了二三十米，才說道：“我來做。”
顏宇看着窗外緩緩移動的車流，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渾身一震，刷地望向柏安，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柏安擡眼看了一眼後視鏡，淡淡地說：“粥可以嗎？”
“可以……”顏宇下意識地回答，然後一個激靈：“但是……”
這時車子到了分岔路口，柏安凝神看着倒車鏡，轉動方向盤脫離了車龍，往京江花園的方向開去，一句“但是”一梗，就這麽被擱淺下來。
顏宇順勢靠在車窗邊不出聲了。
把在片場洗手間和化妝間那兩次算不得交流的交流算上，這是顏宇和柏安合作了兩部片子之後，第三次私下裏談話。
誠如所有和柏安合作過的人所說，他的話太少了，一旦下了戲，沒有人能摸清他在想什麽，包括顏宇。
顏宇一直把性和愛分得很清楚，無論鏡頭前還是鏡頭後，只享受着肉體上的快樂，從不托付真心。
他不想喜歡任何人，那樣會讓他失去主導權，變得敏感、多疑、膽怯而又患得患失，會讓他向記憶中那個瘋狂的女人趨近。
就像最近這幾個月一樣——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控制，還是會因為柏安的一句話一個動作胡思亂想，心不由己地猜測柏安的想法。
就像現在——依他的性格，這種情況他本該忍着靠近的渴望拿捏一番，做出一副并不喜歡柏安的姿态，等待柏安進一步示好，但這一次，他什麽也沒說，就這麽默許了。
因為究竟想不想他心裏清楚得很，他不想抻斷這根弦。
岔路上的車少了許多，開了不到五分鐘，車子停在了京江花園外，顏宇保持沉默，下車，進小區，上樓，最後進入房間。
沙發上扔了幾件衣服，茶幾上有半罐沒喝完的啤酒，顏宇想要過去收起來，但心有餘而力不足，頗覺丢臉地說：“有點亂。”
柏安沒什麽反應，把手上的袋子放到茶幾上，起身說道：“我去做飯。”
“我幫——”
“你休息。”
“……哦。”
“趴一會兒。”
“…………哦。”
柏安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麽，轉身往廚房走去。
顏宇往廚房看了好幾眼，抿了抿唇，趴到了沙發上檢查手機。
經紀人分三個時段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大概是确認他有沒有到家，他給經紀人回了個電話，對柏安在自己家裏的事只字不提，拒絕了經紀人前來慰問的好意。
然後是回複許常寧發來問他感想的微信，只有一個字：滾。
許常寧仿佛一個二十四小時待機的機器人，第一時間又發了一條過來：這麽暴躁？
接着又跟了好幾條：
——我男神技術不好嗎？
——不應該啊
——是你太不好搞了吧
——第一次疼很正常的
——裂了？
顏宇想罵他，但比不過他的手速，他一條還沒發出去，許常寧又有好幾條發來了：
——嗨呀跟哥有啥不好意思的
——哥是過來人
——【圖片】
——這個，抹後面，巨好用！用完你會回來點贊的
顏宇點開圖片一看，是一管消炎軟膏。
——算了我給你送過去吧，順便附贈上藥服務，啧啧啧，我這麽好的朋友哪裏找啊
顏宇一聽他要來，連忙打字：別來，我沒事
——不說了，我下樓了。
顏宇頭皮一炸，他支起身看了一眼在開方式廚房邊站着的高大男人，趕緊趴回來打字：柏安在我這！
就見聊天框頂端的“許常寧”變成“正在輸入”，再變回“許常寧”，再變回“正在輸入”，如此往複了十多次，顏宇擔心許常寧真的過來，正要打電話過去，那邊終于發來了消息：
——好了我懂了我不打擾你們
——我他媽還能說什麽.JPG
——乖巧退場.JPG
“……”別說許常寧了，就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顏宇把手機放下，試圖再睡一覺，但他已經在車上睡了三個多小時，此時精神正震，一絲睡意也無。
過了沒多久，顏宇的肚子又咕嚕嚕叫了一聲，他動了動身體，感覺自己沒有那麽柔弱，爬起來往廚房看。
柏安已經脫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針織衫，袖子挽起，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料理着食材，身後開水的霧氣騰起，将他圍住，顏宇才從他身上看到了些煙火氣。
顏宇越看越喜歡，越是喜歡越覺得難過，柏安再好，不是他的。
想到有一天他要和柏安分道揚镳，或者看着他和別人在一起，顏宇心裏陣陣不是滋味。
“柏安。”顏宇忍不住叫了一聲，失落含混着一點點委屈在他心裏發酵，在他的胸口膨脹：“你對每個合作過的搭檔都這麽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