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5
現場氣氛一時間緊繃起來，很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而雖然實際職業是攝影師，但單從外貌論怎麽看怎麽像保镖打手的黃師傅已然躍躍欲試，把兩只手捏的嘎巴作響，似乎非常迫不及待的打出去第一拳。
那倆人也慌了，結結巴巴的解釋道，“誤會，真是誤會！”
“少說些沒用的！”賀厲黑着臉喝道，“你們哪家媒體？誰賣給你們的消息？”
兩個人對視一眼，也不知交流了些什麽，反正就是支支吾吾的。
任誰遇到這種情況也不肯輕易自報家門，不管他們的來意如何、動機為何，鬧到這個份兒上，就算有理也成沒理了，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沒理……他們都剛入職沒多久，寸功未建，捅到上面的話，輕則挨批、扣錢，要是重了，被炒鱿魚也是分分鐘的事兒！
黃師傅不耐煩看着倆大男人磨叽，立刻建議說，“甭跟他們白費力氣，什麽記者，根本就是偷拍人隐私的狗仔！直接扭送到派出所，判個耍流氓什麽的，關幾天就老實了！”
說着，他真就一手一個，拖死狗似的往外面走了。
那倆人也急了，拼命掙紮，扯着嗓子吆喝，“我們真是正規媒體的記者，今天是來采訪孔末的！她約我們來的！”
“放屁！”黃師傅拎着他們倆一抖擻，力道之大險些讓他們窒息，眼見着都翻白眼了，“孔末明明不住這層，你們說這話誰信？”
“是真的！”采訪不成反被捉的倒黴蛋都要哭了，也不顧及自己大男人的臉面，就這麽在走廊裏苦苦哀求起來。
“小點聲兒！”黃師傅又給他們一人一腳，低聲喝道，“還嫌不夠丢人是吧？”
“先等會兒。”賀厲朝黃師傅打個手勢，走過去問，“你們說，是來采訪孔末的？”
“對對對！”
倆人不複一開始追楊柳時候的嚣張，點頭如啄米，覺察到來自黃師傅的殺人視線之後又迅速降低了聲音。
賀厲皺皺眉，“是你們知道她在這兒拍戲，偷偷過來的，還是她讓你們來的？”
“她讓我們來的！”其中一個家夥趕緊說，“不不不，好像是她的經紀人讓我們來的，還給了地址和樓層，我們就來了。”
“混賬！”話音剛落，他腦袋瓜子就挨了黃師傅一巴掌，“就說你們是故意耍流氓，不要臉！”
就算是真采訪，可對方都給了你明确的樓層地址了，你們竟然還在這兒圍堵，不是居心不良是什麽？
兩人抱頭讨饒，可憐巴巴的說，“大哥，我們錯了，真錯了大哥！”
“真的，我們就是太心急了，太想挖新聞了，所以才做了錯事！”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們吧，下次不，不不不，絕對沒有下次了！”
他們現在也是後悔不疊，真是有錢難買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會鬧成這樣，他們就不貪圖楊柳這條大新聞，老老實實在樓下等孔末了……
楊柳一直就沒出去——現在她這種情況出去就是拖後腿的，萬一真起個沖突，大家還得先空出手來保護她，倒不如老實呆着——藏在裏面趴門上透過貓眼看直播，聽到這兒心裏就是一聲嘆：這要是坐實了，孔末那姑娘可就要完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習慣，或者說怪癖。
就好比謝思道對動作戲的要求之苛刻簡直空前絕後，而對夥食的輕視更是令人瞠目結舌；而賀厲待人十分寬厚，唯獨一點，拍攝期間絕對不允許外來采訪！
跟賀厲這個人打交道其實很簡單，因為他厚道，也不計較小節，只要能把事情順順利利辦成了就好。但就是這個不允許采訪的規矩，死都不能破。
他的想法和本意也很簡單，劇組拍戲說白了就是一單子活兒，大家就該悶頭幹活，各司其職、做好本分，中間要是有外人進來采訪，肯定會分心，整體氣氛一下子就不行了，不僅影響心情，而且也有極大的可能讓演員跟劇情剝離開來，再回來入戲就難了。
賀厲的這條規矩也沒藏着掖着，基本上每次開機之前和開機儀式上都會說那麽兩回，第一次是給演員和工作人員聽的，敲個警鐘，別犯忌諱；後面那次就是說給到場的媒體聽的，拜托大家配合。
這次《貴女難嫁》自然也不例外，賀厲開機儀式上就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孔末，或者說她經紀人到底是得多想不開，才能幹出這檔子事兒來？
這會兒賀厲的臉色已經不能單純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示意黃師傅和阿黃一人一個拖着倆記者走，直奔樓下。
楊柳從裏面探出腦袋來，對着幾個人遠去的背影不斷眺望。
彭玲玲看看她，“是不是挺想去看？”
楊柳老老實實點頭，“是。”
彭玲玲用一種知音難覓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你。不過這時候咱們還是不去的好，想來賀導也不樂意外人看見。”
楊柳剛要吐槽她竟然返過頭來教育自己，卻聽她又難掩興奮地說道，“放心好了，阿黃也跟着去了，回頭就問他！”
賀厲直奔着孔末的房間就去了，裏面開了門一看，她正收拾的整整齊齊，跟經紀人不知商議什麽呢。
今天孔末沒有活兒，見他親自過來，還挺驚訝，跟經紀人臉上都有緊張和尴尬一閃而過。
她剛要開口，經紀人就先不着痕跡的碰了她一下，然後熱情招呼道，“賀導，您坐！找我們孔末什麽事兒呀？”
“我就不坐了，”賀厲面無表情的說，“就是領着你們的朋友過來見個面，省的人生地不熟，再找錯了地方。”
孔末顯然更緊張了，就是經紀人的表情也不大自然。她幹巴巴的笑笑，“賀導真會開玩笑，我們在這兒哪兒來的朋友？”
“有朋千裏來相會麽。”賀厲冷着臉說了句俏皮話，氣氛非但一點兒沒活躍，反而越發滞澀了。
說完，倆人就被從外面猛地推進來，踉踉跄跄走了幾步，面紅耳赤的，看見孔末的經紀人簡直就跟見到救星似的，當即大聲喊起來，“就是她就是她！真是她讓我們來采訪的，還說會帶我們混進片場，偷偷拍幾張孔末的工作照什麽的。”
他們倆都是剛入職的新人，剛來沒兩個月就要被行業內部巨大的競争壓力和層出不窮的惡性競争手段給折磨瘋了。眼見着別的同行都搶回來一條條新聞，可他們卻依舊沒能打破鴨蛋，這才铤而走險！
可是現在，他們是真心後悔接這一單活兒，不僅沒弄到新聞，還被別人逮了個正着，又扣了“圍堵、恐吓孕期女明星”的大帽子，一個鬧不好，粉絲都能把他們生撕了！
孔末經紀人的臉已經快要變成豬肝色，對方指證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該說的不該說的就都禿嚕禿嚕說完了……
“賀導，這倆人誰啊？”經紀人強作鎮定，一臉嫌棄。
那倆還沒派上用場就被無情舍棄了的記者懵了，剛要跟她理論，卻聽賀厲冷冷道，“我的規矩你們不是不知道，出了這種事情，還影響到了其他人，我肯定不會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他來之前就猜到對方肯定不會痛快的承認，當然，也不需要承認，這種事情只要觀察表情也就夠了。
經紀人還要再犟，孔末卻已經慌了，張嘴就來，“對不起賀導，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經紀人的臉瞬間青紅交加，看上去恨不得把孔末的嘴給撕了。
賀厲不鹹不淡的呵了聲，丢下一句話就帶着人走了，“等通知吧。”
“賀導，賀導！”
經紀人緊追兩步，見他沒有回頭的意思也就停下了，然後轉過頭去，惡狠狠地瞪着孔末。
孔末被她的視線吓得一抖，聲音發顫，“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誰是你姐！”經紀人吼道，順手抄起茶幾上的雜志，在掌心随意一卷，啪的敲在她腦袋上，“我真是，也就是國內仁慈，這要是在韓國，我早就”
她簡直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孔末整個人都被打的一晃，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剛做好的發型被這一擊打亂，幾縷頭發披散到前面來，可她卻一聲不敢吭，顯得越發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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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末那邊驚懼不安，賀厲更是煩躁。
戲都拍了二十多天了，再要換人的話成本太高，而且還有跟孔末搭戲的其他演員，說不定早就安排好了其他行程，就算他們想拍，人家還不一定來得及……
可要是不換人，賀厲還真是咽不下這口氣！
然後，現實就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放在這裏那就是：哪怕賀厲對孔末的處置方式舉棋不定，事情本身的發展也會給他提供一條最佳途徑！
第二天晚上，睡夢中的楊柳突然聽到一聲疑似摔門的巨響，緊接着有個男人吼了一句“滾”什麽的，她一下子就醒了。
這家酒店房間的隔音效果還是挺不錯的，尤其是她這個套間，假如不是外面的人聲嘶力竭的吼，基本上是聽不到的。
而這一層的這一小段走廊兩側的房間不多，就住了楊柳和她的團隊，以及賀厲、黃師傅和另一個男道具師，那麽也就是說，發出這聲的也就是熟人之一了。
楊柳隐約覺得可能出事兒了，趕緊穿好衣服爬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回味着剛才那聲喊，怎麽覺得這麽像賀厲呢？
她照例先趴在貓眼上瞅了眼，結果一下子就被外面的情形驚呆了：就見穿着睡衣的賀厲站在走廊上堵着門，外面還有個穿着浴袍的人跌坐在地毯上捂着臉哭，看外形和頭發，好像有點兒像……孔末！
淩晨一點多，她一個人跑到導演房間幹什麽？！而且，浴袍下面光着兩條白白的腿，看起來似乎什麽都沒穿！
楊柳整個人都傻了，這，這是醜聞啊！
賀厲顯然已經氣瘋了，指着孔末破口大罵，“好好的女孩子，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還要不要臉，有沒有廉恥心？！你自己要做死沒關系，別拉着別人墊背！”
這條小走廊房間裏的劇組成員都被驚動了，黃師傅光着腳就出來勸，剩下幾個大約是覺得身份不合适，開了開門，站在裏面踟蹰。
這棟酒店的入住率還是很高的，大半夜萬籁俱靜的時候突然有人站在走廊裏罵娘，睡得再死都能給吵醒了。
一開始還是附近這幾個房間的自己人，漸漸地，外圍也有開門的動靜了，還有脾氣火爆的，隔着門就是幾聲臭罵：“大半夜的，發什麽瘋？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要擱在平時，賀厲死都做不出當衆罵人的舉動，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小姑娘，他還要臉呢。但今天這件事太挑戰他做人的底線，直接就喪失理智了。
他還要繼續罵，見勢不妙的黃師傅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道，“別鬧大了。”
賀厲把眼一瞪，含糊不清的吼，“別鬧大？他媽的已經鬧大了！”
出門在外就是這點不好，一旦出了事兒，想找個合适的解決地點都難。
出了“演員試圖爬導演的床未果”這種事，站在走廊裏解決肯定不合适；去大廳、宴會廳等地方更是萬萬不可；而要再回到當事人雙方中的任何一個人的房間，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黃師傅正着急上火，就見楊柳突然開了門沖他招手，“先進來，進來再說。”
出了這樣的事情，反正她是睡不着了。劇組裏就她一個人住套間，一進門就有單獨的會客廳，後面還有小型茶水間和廚房，還得繞一個彎才能看到卧室。平時她也經常在這裏跟賀厲和其他的演員、工作人員讨論劇情什麽的，這次用來解決突發事件，也是眼下最合适的地點。
這會兒黃師傅也是一個頭倆大，眼見着有人提供能夠遮醜的地方，還想什麽？趕緊拖着情緒激動的賀厲往裏走，又示意從房間裏探出腦袋來的秋維維等人把孔末也捎上。
這他娘的可真是，麻煩大了！
大家都進到房間之後，賀厲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不過還是很激動，在客廳裏一圈圈的繞着走，速度飛快，臉黑的跟外面的天空一樣。
而孔末打從剛才就開始哭，一直哭，蹲坐在地上哭，楊柳讓她坐起來說也不做聲，只是嗚嗚咽咽的搖頭。
見她這樣，好不容易熄火的賀厲又爆了，“你還哭？委屈了是吧，啊？我他媽的還想哭的！想用這種方法威脅我是吧，告訴你，沒門兒！你給我滾，馬上滾！我的戲不需要你這樣連做人都沒有道德底線的演員！滾滾滾！”
短短幾分鐘內，賀厲幾乎說光了一年的粗話份額，然而火氣還是有增無減，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楊柳也不好幹坐着看，給大家一人倒了一杯熱牛奶，小聲問賀厲，“你先消消氣，怎麽回事兒啊這是，她怎麽”
“我還想問她呢！”現在的賀厲簡直一點就炸，剛要本能的把杯子摔了，可一看到楊柳的肚子就又強忍下來，努力耐着性子連諷帶刺的說，“他們可真是夠神通廣大的，哈哈！備用房卡都能弄來，想幹什麽，啊？幹什麽！拍豔照威脅我嗎？！”
“不是這樣的，”孔末終于哭着喊出了第一句話，“莊姐說，莊姐說我只要，只要跟你……你就肯定不會砍我的戲的！”
莊姐就是她的經紀人，也是當初執意偷偷安排采訪的那個。
衆人瞠目結舌，被她的腦回路震撼到無法出聲。
賀厲更是無言以對，呆了老半天才臉紅脖子粗的吼道，“放屁！胡說八道！簡直混賬！”
認識這麽久了，楊柳還從沒看過他如此失控，眼睛都瞪紅了，聲音都喊破了。
“是真的，”孔末哭的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解釋，“采訪的事情也是她的主意……莊姐說了，現在的女演員都這樣，她還說，楊柳都能拿下祁凰老總，我也”
“你胡說八道什麽！”賀厲忍了又忍，可聽了這話還是一把把玻璃杯摔在她眼前。
“神經病啊！”彭玲玲一聽也急了，抓起抱枕就往她腦袋上砸，“有病吧你！”
玻璃渣子飛濺，孔末吓得失聲尖叫起來，被阿黃吼了一嗓子之後又可憐兮兮的唔捂住嘴，眼淚不住的掉。
客廳裏一時間安靜得吓人，大家齊齊看向楊柳，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
說真的，楊柳一開始真沒覺得有什麽的，又或者短時間內沒反應過來，可過了會兒，等孔末怯怯的說了句對不起，一副雨後水蓮的怯弱，她突然就覺得心跳快得吓人，胸口那兒也憋悶得很，剛一擡手要說什麽，眼前忽然一陣陣發黑，肚子也難受起來。
見她臉色不對，秋維維當機立斷，“開車，去醫院！”
彭玲玲飛快的沖到卧室裏收拾随身物品，出來的時候見孔末還是那副死樣子趴在地上，終究忍不住，飛起一腳踹到她背上，然後惡狠狠地撂下話來，“要是枝兒有什麽情況，我讓你死的很難看！”
莊姐莊姐，讓你的莊姐他媽的準備給你收屍吧！
孔末現在才是真的吓傻了，被踹了一腳卻一生都發不出來，只是不停地發抖，身上也出虛汗。
怎麽辦，怎麽辦？不會真出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