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1
為了這次的琳德電影節，多寶特意給楊柳設計了三套有着濃烈華國風格的禮服，兩套用作紅毯相關，另一套則是接受國內媒體預定采訪的時候穿。
紅毯禮服是套寶藍打底，繡着黑金雙色牡丹花的小立領盤扣改良旗袍禮服，上身無袖修身，下身後片大拖擺，鄭重卻又不會太過沉悶。
去往會場的路上，楊柳空前緊張，心跳失衡不說，手腳也冰涼，掌心不斷滲出黏膩膩的汗水。
她完全沒辦法正常思考，連馮京在旁邊喊了她好幾聲都沒聽見。
“哥，”她舔了舔嘴唇，絲毫不管旁邊秋維維看着她口紅瞬間消失一半時候的抓狂，“你說，我要是臨陣逃跑的話，會怎麽樣？”
馮京看着她，很認真的說，“會從今以後都擡不起頭來。”
“可是我好緊張啊！”楊柳幹脆抓了他的手一下，示意他看留在上面的清晰的掌印，“你看，都出了這麽多汗！”
這可跟以往國內的飛馬啊牡丹什麽的不同，完全不是同一等級的，現在根本就是全球的巨星雲集，她要萬一出了什麽洋相，那就是貨真價實的丢人丢到國外……
馮京笑笑，非常坦蕩的安慰道，“放心好啦，我們這種程度的就是小魚小蝦，除非你在紅毯上摔倒了，否則就算真的出什麽差錯，也不會有人在意。”
車裏的謝思道和顧之順都笑了，楊柳一想也是，自己不過就是個連提名都沒有的小演員，誰認得呀？又會有誰正盯着自己抓錯？
等她滿臉輕松的重新補妝，謝思道卻偷偷碰了碰馮京，跟他耳語幾句，“她不會忘記會有幾家國內的媒體專門逮咱們的吧？”
馮京挑挑眉，笑而不語。
剛一下車，楊柳就被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晃花了眼睛，她腦中一片空白，壓根兒連緊張都來不及，就已經近乎本能的微笑、擺造型……
等人都走了，楊柳帶着顫音問馮京，“你怎麽不提醒我呀！”
她直接就把這茬兒給忘了！
馮京笑眯了眼，反問道，“還緊張嗎？”
楊柳搖頭，好氣又好笑。
還緊張個什麽勁呀？還能有什麽事兒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讓人緊張的？
這會兒距離正式走紅毯還有一會兒，無數巨星都在準備區候場，或者交流或者接受采訪，可謂群星荟萃。
現在的他們完全不像走紅毯的時候那麽優雅，絕大多數人還非常……活潑！
好多人都在哈哈大笑，有的竟然還在做鬼臉！
楊柳就對面那個去年煥發事業第二春的金發大叔正到處破壞人家的自拍——神出鬼沒的去別人的自拍照裏做鬼臉；又看見去年提名最佳女主角的某著名電影演員正揪着自己那條有着巨大蓬蓬裙擺的禮服轉圈，一邊轉一邊縱聲大笑，作風十分豪放，引得無數媒體都把鏡頭對準她狂拍。
楊柳頓時就有種偶像破滅的崩壞感，雖然早就聽說該名女演員私底下的作風跟鏡頭中的優雅公主截然相反，也有不少媒體曝光她在片場拎着重金打造的中世紀奢華宮廷禮服裙到處亂跑的情景，但親眼見證還是非常有沖擊力！
這名被大家昵稱為塔西娅的演員有着一頭漂亮的深褐色頭發，跟她白皙的肌膚非常搭。當她甩着直徑足足有兩米多的裙子轉起來時，周圍瞬間變成真空。而她對這種效果好似也非常得意，杠鈴般的笑聲響徹整個會場等候區，衆多演員頻頻側目，發現是她之後都流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表情……
楊柳還是很喜歡塔西娅的，看過此次的嘉賓名單之後還興奮了好幾天，打算無論如何也要厚着臉皮跟她蹭個合影。可現在瞧着對方已經自娛自樂到了忘我的地步，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打斷！
不過這種顧慮很快就被解除，因為塔西娅小姐，轉着轉着就把自己給轉暈了……
眼前那一大片煙灰藍的“蘑菇雲”忽然就開始東倒西歪、橫沖直撞，有幾個女明星笑着尖叫，男明星試圖去攙扶，結果卻因為目标太過龐大，壓根兒就沒辦法在不踩到對方裙擺的前提下拉住她的胳膊！
楊柳目瞪口呆的看着塔西娅橫跨半個準備區，然後整個現場都笑作一團，而這其中尤其以她自己的笑聲最為突出。
最後，向來非常人行非常事的塔西娅小姐當機立斷，幹脆利落的甩掉高跟鞋，終于穩住重心停了下來！
這要換做一般的女藝人，早就給臊的不行了，可她偏不在乎，一邊咯咯笑着一邊拎起裙擺，朝四周行了個貴族禮。
現場在片刻的死寂之後，掌聲雷動！
在這裏，經紀人和助理都是不被允許進入的，而塔西娅也絲毫不在意，随便抓了旁邊的搖臂攝像機，開始穿鞋……
所以說，裙擺大了還是有好處的，雖然她自己看不見稍微有點不方便，但至少底下到底是如何狼狽，外人也同樣無從知曉。
楊柳只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刷新：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脫俗的女紙，真是好單純好不做作，跟外面那些妖豔賤貨一點都不一樣！
沒多會兒，塔西娅就穿好了鞋子，順便借着攝像機鏡頭略整理下發型，然後一擡頭，就看見了正呆呆看着自己的楊柳。
偷看別人被抓包什麽的，別提多尴尬了，楊柳感覺自己臉上嗖一下子就熱了，手和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結果，塔西娅突然眼前一亮，下一秒就朝着這邊過來了！
楊柳悚然一驚，心跳聲大的簡直要把自己的耳膜震碎，就在她掙紮是不是要冒着今後都擡不起頭來的風險逃跑時，塔西娅已經走了過來，并低聲驚呼道，“哇哦，我喜歡你的禮服！”
“What？！”
楊柳覺得可能是自己見識淺薄了，以至于事件的發展狀況讓她有點兒接不上。
塔西娅眼睛裏流露出那種女人見到心愛的華裳美服後的閃閃發亮，塗着粉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已經蠢蠢欲動，看上去真的想要摸一摸。
楊柳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塔西娅？”
“啊？”塔西娅猛地回神，如夢方醒，“啊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楊柳：“……”
她還沒想好改用何種心情和表情跟對方交流，以便能夠順利達到蹭合影蹭簽名的目的，卻聽對方已經開始碎碎念：“真是太糟糕了，我覺得自己像一座移動的碉堡，然後每個女演員的禮服都比我的好看，哪怕是剛才經過的那只火烈鳥……”
這麽不遺餘力的吐槽自己的禮服，真的好嗎？
不過托塔西娅小姐的福，楊柳殘存的那點兒緊張情緒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且她覺得也稍微融合到這個環境中去了。
哪怕是光輝璀璨的大明星，可他們畢竟也還是個有七情六欲和自己感受的活生生的人，自己也不必太把他們當成佛像供着……
話雖如此，然而更別人比起來，頭一次踏上國際紅毯的楊柳還是有些無人問津，要不是一起出來的馮京他們，估計除了華國那幾個攝像組之外也就沒誰拍她了。
然後作為壓軸之一的婁琛先生，走起紅毯來跟他們簡直不是一個畫風。
主持人還沒念名字呢，那頭婁琛的各國粉絲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已經響起來，正跟導演兼好友低頭耳語的婁琛聽後立刻揚起一抹比晚霞更燦爛的笑容，還沖人群中飛吻！
眼見人群中幾個姑娘滿臉通紅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他的幾位劇組好友也跟着笑，已經坐進會場的謝思道看着大屏幕也有些酸溜溜的說道，“這家夥，走一路招一路。”
得虧着婁琛這個人還比較君子，不然就照打從多少年前就天天有姑娘叫嚣着給他生猴子的架勢來看，他的子女絕對能遍布七大洲四大洋，還是心甘情願不問他要撫養費的那種。
婁琛這種人天生就屬于舞臺，天生就該受萬人矚目，哪怕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簡簡單單的走在紅毯上，也絕對是最受矚目的人員之一！
楊柳呆呆的看着大熒幕，輕嘆道，“真帥啊。”
鄰座的馮京一下子笑出聲，“江總辛辛苦苦在家帶孩子，聽了這話可得傷心了。”
聞言，謝思道也将注意力從大熒幕上拉回來，興致勃勃的加入了逗趣的行列，就連緊張不已的顧之順也抽空插了兩嘴。
楊柳并不在意，“這有什麽，我們在經常一起評判美女呢！”
作為祁凰的實際最高掌權人，江景桐經常需要對旗下藝人的商業價值做出評估，有男的，也有女的。有時候楊柳閑着的時候，他也會拉着對方一起，對旗下藝人各種品頭論足。畢竟性別不同，對待同一事物的态度和切入點也就不同……
獲獎人名單正式開始揭曉後，現場氣氛一下子就凝重了不少，好些原本還在勉強微笑的明星們也都笑不出來了，只是死死地盯着主持人手中的白色信封。
婁琛幾乎沒有任何懸念的拿下最佳男配角獎杯，結果公布的那一刻，現場的尖叫聲幾乎要震垮房頂，他的那些粉絲們簡直就是在用生命尖叫，也不知道明天早上會有多少人失聲。
婁先生從容不迫的站起身來，先沖觀衆席鞠躬，然後又跟旁邊的人擁抱，這才不緊不慢的上臺領獎。
也許女主持人不是他的鐵杆粉絲，但在這個看臉的時代，一位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的英俊男士如此近距離的站在你面前，還跟你親密擁抱……
女主持人就覺得自己有點兒暈，她覺得可能是現場氣氛太熱烈，人數衆多，導致空氣含氧量急劇下降的緣故。對，一定是這樣沒錯的。
華國演員代表團隊順利打出響亮的第一炮，可接下來，卻并不那麽順利。
《密折》沒能拿下最具含金量的男演員個人獎項：最佳男主角獎，然後又跟最佳動作獎失之交臂。
雖然沒轉過頭去看，但楊柳明顯感覺到顧之順情緒的低落，那是一種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跟着變灰暗的落寞。
老實講，顧之順對自己在《密折》中的發揮還是比較滿意的，可以說能做的都做了，就算讓他重來一次，也不見得會比現在的結果更好。
然而，他還是失敗了。
幾位對手固然同樣優秀，但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內心被酸澀、嫉妒和懷疑所充斥。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是我呢？
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且不說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等到下一個合适的優秀的劇本，就算拿到了，他還能有精力拍嗎？
演戲其實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為你不得不強迫自己在短短幾個月，最多不超過幾年的時間內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從本來的人生中剝離出來，然後強行塑造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物，并重新走完他的一生。
“顧老師，顧老師？”
顧之順回神，見楊柳和其他幾個人都很擔憂的看着自己。
他突然笑了下，又沖移過來的鏡頭揮揮手，對着它比個大拇指，為舞臺上拿起獎杯往觀衆席揮舞的本年度琳德影帝喝彩。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啊！
雖然《密折》沒能像大家奢望的那樣，一舉斬獲全部四個提名獎項，但最後還是将最佳外語影片和最佳道具獎收入囊中，這已經相當不容易。
最佳外語影片獎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而最佳道具影片獎，也得來不易。
琳德的參賽作品本就是文藝、藝術類型的影片，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導演、編劇們的靈光一閃，以低成本居多，像《密折》這樣重金打造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演員們的戲服、租借的場地和馬匹，以及跋山涉水過程中所産生的一系列費用，雖然最終的标識是文藝片，但《密折》的成本絕對不比一般的商業片少！
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謝思道也是感慨萬千，“當初大家聽說我要用這麽多錢拍攝一部非商業片，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投資人也是換了幾波，但壓力最大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要放棄，哪怕就算是傾家蕩産，借錢我也要拍出自己理想中的畫面來。如果做不到，那麽幹脆就不要拍了……”
現在，沉甸甸的獎杯證明他當初的選擇并沒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