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19
小鳳凰沉醉于探索新世界,楊柳既欣慰又失落,百感交集的去了祁凰公寓樓。
自從她搬家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但江景桐出于私心也沒取消她原來的公寓——有哪個男人會願意讓別人去住自家媳婦兒曾經住過的房子呢,所以就還保留原狀空着。因為祁凰公寓還多得是空房子,負責這塊的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了。
重新回到這裏,楊柳還有那麽點兒懷念,不過一想到林梓淮,她也就顧不上矯情了。
連續敲了兩邊門,可就是沒人開,事先得到消息确定林梓淮就在裏面的楊柳不死心,又敲起來。
也不知敲了多久,她的手都紅了,才終于有人過來開門。
門被慢吞吞的打開一條縫,楊柳一擡頭,剛一看清裏面那張臉,竟然瞬間喪失了語言功能。
這大圓臉、雙下巴,真是林梓淮?!
林梓淮确實是那種非常有彈性的體型,很容易發胖,但是也很容易減下來。而他本人又特別愛吃,自從楊柳認識他以來,見他瘦過、胖過……但從來沒這麽胖過!
雖然還能從五官認出是林梓淮,但他滿面油光、頭發蓬亂,身上胡亂穿着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及拉着拖鞋,整個人都沒了以往那股朝氣蓬勃的活力四射,看着就跟一顆蔫兒了的霜打菠菜一樣萎靡不振。
楊柳張了張嘴巴,勉強找回神智,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一團糟的客廳之後,不由得皺起眉頭。
林梓淮沒精打采的站在門口,見她既沒有進來的意思,也沒有立刻要走的打算,甕聲甕氣的問,“沒事的話我就關門了。”
“你等會兒!”楊柳一把扶住門框,暫時壓住心底湧起的包含着震驚、惋惜和憤怒的情緒,“我特意過來的,好歹也要請我喝杯水吧?”
林梓淮直愣愣的看了她幾眼,終于讓開一條縫,自己先耷拉耷拉的進去了。
真正進了客廳之後,楊柳進一步被裏面的狼藉震驚到:
地上随處可見的啤酒罐和書籍、報紙甚至是衣服,窗子也不知多久沒開了,整個室內都彌漫着一股壓抑又憋悶的酸臭氣,幾乎讓人作嘔。
這已經完全不是以前那個愛說愛笑愛幹淨的年輕偶像林梓淮的房子了,如果不刻意提醒,想必任何一個進來的人都會以為裏面住着一個完全堕落的流浪漢!
楊柳憋着呼吸,先去陽臺開了窗子,等外面的新鮮空氣湧入之後,她這才覺得好些了。
林梓淮随便摸了個杯子,給楊柳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然後就往地上一坐,從亂糟糟的衣服堆裏摸出來一瓶啤酒打開,直接往喉嚨裏倒。
楊柳把自己的視線從髒兮兮的玻璃杯上挪開,看向林梓淮,猶豫了會兒,還是開門見山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林梓淮咕嘟嘟把一罐啤酒喝完,胡亂擦擦嘴,又打了兩個咯,這才自嘲一笑,“我能有什麽事。”
“那”
“我想退圈了,”林梓淮忽然迸出來這麽一句話,然後瞪着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楊柳說,“什麽狗屁的演員,老子不幹了!”
楊柳渾身一顫,仿佛角色對調,眼前的林梓淮成了剛穿過來的自己,而自己,卻成了當初的秋維維。
之前呂瑩說的時候,楊柳怎麽也不會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麽嚴重,甚至昨天上網搜索也沒發現什麽端倪……
不過人各有志,作為林梓淮的朋友,如果他是真的想退圈,只要理由合理、不是一時沖動,楊柳就沒有理由強留。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林梓淮在過去一段時間究竟遭遇了什麽。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林梓淮一怔,斜着眼睛看她,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勸我?”頓了下,他又笑笑,“也是,你在娛樂圈混得好好的,都沖向國際了,幹嘛勸我?”
這話說的不對勁,陰陽怪氣的,楊柳頓時就覺得堵得慌,可林梓淮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對頭,她也懶得跟他計較這些,只是反問,“你混得不好嗎?”
“哈哈哈,”林梓淮突然幹笑幾聲,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好啊,怎麽不好,大家多喜歡我呀,都說我是祁凰吉祥物麽!我整天見了誰不是笑呵呵的,啊?還是你覺得我混的不好,要不我給你笑一個,嘿嘿,你看我笑得多好!”
“林梓淮!”楊柳實在是受不了他話裏有話、指桑罵槐的語氣,久違的喊起了他的全名,“你這樣有意思嗎,啊?一個大男人搞什麽陰陽怪氣的,我們什麽關系,你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對!”林梓淮就跟瘋了似的,也驟然拔高嗓音,瞪着眼睛跟她杠,“我們什麽關系啊,我高攀了,您是國際大明星,我就是國內三流藝人!我陰陽怪氣,我特麽的有病,是我叫你來的麽?您貴足踏賤地,我真是謝謝您啊,蓬荜生輝!”
楊柳給他氣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再看林梓淮那副跟以前判若兩人,吊兒郎當的流氓相,頭腦一熱,上去就是一個巴掌!
“你他媽的就是神經病!我算是白認識你了!”
說完,楊柳轉身就走,可剛摸到門把手卻又生生停住,越想越不解氣,竟又蹬蹬折回來,擡起一腳就踹在林梓淮肩膀上。
剛被扇了一個巴掌的林梓淮正發懵呢,跟只呆雞似的看着楊柳越走越近,幾秒後肩膀處傳來一股劇痛,他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已經咕咚一聲仰面躺倒,連着帶倒了旁邊的花盆。
花盆觸地即碎,黑褐色的泥土灑了一地,跟周邊的髒衣服、舊報紙混在一起,越發髒亂不堪了。
楊柳居高臨下的俯視着猶如喪家之犬的林梓淮,說不心疼是假的,可更多的還是氣憤,又覺得解恨,重重一哼就甩頭走了。
門被砰一聲關上,力道之大幾乎震得整棟房子都跟着晃了下,正在神游天外的林梓淮被迫回神。
他保持這個四腳朝天的姿勢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爬起來,然後摸摸已經腫起來的臉,緩緩将自己團成一個球,躲進了窗簾後面的陰影裏。
滿懷關切和希望去,怒氣沖沖的回來,戴着墨鏡的楊柳嘴唇抿得死緊,走路帶風,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過來偷拍的狗仔也被她的氣勢吓個半死,縮在灌木叢中瑟縮着不敢上前。
楊柳許久不來祁凰,今天乍一過來,多得是人想跟她套近乎、攀關系。
她風一樣沖回祁凰大廳,超大墨鏡下遮住的大半張臉陰沉如水,這也就直接導致了絕大部分并不怎麽善于察言觀色的人根本看不出她現在心情不佳。
正當她準備斜跨半個大廳去搭乘直達江景桐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電梯時,身後突然有幾個人齊齊喊了聲師姐,楊柳登時就被吓了一個哆嗦。
這特麽的是誰這麽沒有眼力勁兒?!
老實講,楊柳是真想發火,可她之前實在沒有過遷怒的經驗,轉身看見幾張還稚氣未脫的笑臉後,饒是滿腔怒火也發不出來了。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更何況他們着實無辜。
這是一群很年輕的姑娘、小夥兒,非常年輕,看年紀也就二十歲上下,肯定有幾個還沒出校門。
其中有兩個很吸引人,倒不是說他們的樣貌多麽的令人驚豔,而是他們都有一雙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十分老成世故的眼睛。
楊柳自己心裏暗自打了幾個滾兒,面上不顯,微微帶着點疑惑問道,“你們好,不過你們是?”
不用他們說楊柳也能猜到,自己不來祁凰的時間空白都可以用年來算了,而祁凰從來沒有停止過吸收新人擴張的腳步,想來這些孩子們就是自己不在期間吸納的新人吧……
“師姐,我叫魏然,”那兩人之一的男孩兒主動開口道,“我們都是年前後加入祁凰的新人,還沒有那個榮幸見過您呢。”
聽這話說道多妙,不說楊柳不認識他們,而是他們沒見過楊柳!
楊柳沖他笑笑,再看他的臉,心裏卻忽然産生了一種微妙的異樣。
自己确定之前沒見過他,但這種隐隐的熟悉感是從哪兒來的?
暫時壓下心頭疑惑,楊柳簡單的跟他們說了幾句話,這才進了電梯。一直到電梯門關上,魏然都沖她這邊微微欠着身,臉上笑容燦爛,跟顆熱力四射的小太陽似的。這幅樣子和做派,想來也很難讓人讨厭,饒是真犯了什麽冒冒失失的錯,估計大家也會格外對他網開一面吧。
楊柳又在心裏嘆了口氣,現在的孩子們真是了不得!
等楊柳走後,那群年輕人先後松了口氣,然後又七嘴八舌的誇贊起了魏然。
“魏然,你膽子可真大呀!”
“對呀,你怎麽知道楊柳師姐不會生氣?”
“啊啊,剛才師姐的氣勢真強呀,我也好想早點兒成為她那樣的人!”
好多人都想搭上楊柳這條線,可祁凰每年都會進新人,來來往往的,想要別人多照拂你,總得讓人家有印象吧?但像楊柳這種已經站穩腳跟的大腕,很有可能整年都不來公司,當然也沒空來;而一旦來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就越發顯得彌足珍貴。
打從楊柳今天早上出現在祁凰開始,公司上下藝人幾乎都打起了算盤:已經出名的想進一步穩固地位,沒出名的自然想有個出頭之日……
可說實話,楊柳的脾氣也算不得太好,要出手恐怕就只有一次機會,講求一擊即中。一旦失敗,小算盤曝光,恐怕就得偷雞不成蝕把米。
所以,大家都在猶豫,都在反複斟酌,那麽多祁凰的老人都還在遲疑不決的時候,魏然就已經帶着一群新人果斷出擊,并且成功報上自己的名字,還在祁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跟楊柳聊了一會兒天!
不用幾分鐘,想必所有人都會知道楊柳對這幾個新人青眼有加!
畢竟是年輕人,被同伴們誇獎之下的魏然也難掩得色,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不過他還是憑借與生俱來的強大克制力忍住了大笑的沖動,帶着大家回練習室之後才道出原委:“這有什麽,前輩們就是太謹慎了,反而刻意。咱們本來就是新人,因為崇拜師姐而主動過去跟她講話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再說了,我們就只占用了電梯下來的幾分鐘而已,既沒要簽名,也沒要合影,多餘的話一概沒提,又是工作場合,師姐才不會生氣呢!”
他這麽一說,衆人都恍然大悟,紛紛開始了第二波誇贊。
這會兒沒外人在,魏然終于笑了起來,陽光灑在他青春帥氣的臉上,幾乎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