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三幕:迷鎮魅影(四)
第三幕:迷鎮魅影(四)
徐墨被摁在地上,只能看到他長身玉立的倒影。紅葉翩翩,背後正午的陽光将他每寸輪廓勾勒清晰,而這張臉卻看不太清楚,恰和在禁地看他的第一眼重疊。
就在徐墨還在發愣的時候,楊澄卻捂住被打傷的手腕盯着沈硯,秀氣的臉上神色複雜,像是恨了百年,又愛了百年,兩種熾熱的感情在他眼裏交替,連聲音都在發抖。
“主人。”
沈硯道:“叫主人也沒用,你死定了。”
楊澄道:“不是叫你!”
徐墨好心提醒:“他叫的可能是你體內那位……”
沈硯瞥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沒你說話的份,一會收拾你!”他說着手裏的劍在空中發出一聲尖嘯,楊澄連忙後退,但肩上已被刺出血窟窿,徐墨趁機爬起躲到旁邊魏示的身後。
楊澄這才注意到他,不敢置信道:“你也在?你真的甘心一輩子做他的走狗?”
兩人曾是同僚,如今卻是以這樣的方式相見,不得不說是命運無常。魏示只是默默拔出刀來,鐵面具之下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有眼中露出的殺意由刀鋒滑過。楊澄擡起玉簫擋下直擊要害的刀,一言不發地開打,招招逼命。
徐墨仍是覺得可疑,他努力向沈硯示意,恰好沈硯也在看他。視線相碰,下一刻他就被沈硯拎着衣領提了起來,徐墨忙叫道:“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硯道:“不聽。”
徐墨道:“你誤會了,我并沒有打算帶着兔子逃走……”
沈硯臉色更沉:“你還偷走了睿睿?”
徐墨:“……”
這時只聽叮的一聲,楊澄的玉簫被擊飛出去,落到地上從中摔成兩半,勝負已分。魏示的刀指着他,剛要動手就有一只妖犬撲上來狠狠咬住他握刀的手腕,犬卡在他腕骨,齒縫淌出血來,楊澄趁機逃走。
沈硯正要追,他們站的地方就被大批的妖犬團團圍住。魏示一刀砍下咬着自己的妖犬腦袋,朝他們看了一眼道:“我去追!”說罷施展輕功,銀甲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而那些妖犬越逼越緊,沈硯不動聲色地拔劍,徐墨連忙躲到他身後。
第一只狗撲了上來。
裂開的大嘴牙龈鼓脹,參差的犬齒透出血色,尖銳恐怖,連眼睛也是瘋狂的紅,徐墨毫不懷疑這一口下來能怼下他一塊肉。沈硯手裏的劍刺了出去……
然而劍尖卻在距它只餘一寸的地方停住不再動了。
徐墨還以為時間又定住了,而妖犬卻發出狂吼,紅着眼睛朝他的手臂張口撕咬,徐墨急忙将他撲倒在地躲開這一擊,低聲道:“你在等什麽?”
沈硯解釋道:“太可愛了,下不去手。”
徐墨道:“???那我這麽可愛你還不是打我!”
沈硯不服氣:“你哪有狗可愛?”
他們還在吵,餘下的妖犬就沖着他們撲了過來。情急之下徐墨本能地低頭将他護在身下,然而想象中被撕咬的痛楚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等了一會,只覺得天色似乎暗了下來,戰戰兢兢地擡頭一看,只能看見在頭頂交錯遍布的蛛網,網上挂滿了一只只妖犬。空中搖曳着的巨大蛛鉗足足比他們高出兩丈,将光徹底遮住。
蜘蛛的口中吐出絲來,将蛛網上的獵物纏住,慢慢絞緊……兇惡的妖犬在網繭中悄無聲息地被碾成肉泥,只能看到有血沿着潔白的蛛絲滲出,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解決了妖犬,那蛛兒搖身一變,化作一個豐乳肥臀的豔美女子,曲線窈窕生姿。徐墨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心道這種修為的妖怪,就算不是一族之長,恐怕也離成仙不遠了,這麽想着他低頭對身下的沈硯道:“這妖怪快成仙了……”
說着才意識到剛才情急之下沈硯還被自己壓住摟在懷裏,自己的手……還攬在他的肩上。而沈硯此時盯着自己的眼神冷銳中透着陰郁,接着他就毫不意外地被一掌拍了出去。
被打了出去的徐墨後知後覺地回憶着剛才的感覺,手攬在他肩上單薄的觸感、萦繞在身旁的氣息、他身體的溫度……頓覺臉上發燙,羞得擡不起頭來。
那蛛兒的眼睛一直追着沈硯的一舉一動,沈硯不知她是敵是友,戒備地站起。蛛兒卻是對着他屈膝一拜,擡起頭來,眼裏打顫的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我等了百年,終于找到你了,恩人。”
“……”
沈硯自然不記得,臉上茫然,而徐墨……已經麻木了。
蛛兒看他的反應先是愕然,而後低頭抿嘴苦笑,“對啊,你不記得了。他死後你便什麽都忘了,那些年萬妖國到處都在打仗,仙盟內鬥……他們污蔑你,知情的人全都死了,活着的也不敢說話了。你只要記得,你是萬妖國人人敬仰的魔尊就夠了。”
這話包含的內容太多,徐墨腦中快速思考。仙盟內鬥?看來和他前世的死很有關系。說話間魏示已經回來,對着他們搖了搖頭,幾人便先回客棧再做打算。
沈硯一回去便問蛛兒:“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
蛛兒看着徐墨額頭被刻下的印記,疑惑地問:“您不知道他在哪嗎?那你為什麽要把這個咒給他?”
沈硯冷着臉沒吭聲,徐墨卻應和道:“對啊,你為什麽要給我?快給我解了!”
蛛兒對他解釋道:“陽靈鬼咒是雷澤族妖怪特有的咒,只能施給一個人,但對恩人來說,這個咒的意義……”
她正在說着,沈硯就已面無表情地把徐墨拎起來,完全不理她在說什麽,只盯着徐墨陰森森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徐墨每次都被這個比自己瘦比自己矮的人像拎兔子一樣,拎得毫無尊嚴,但他只能緊張地否認:“沒……”
剛一開口就被沈硯的劍鞘抽了出去,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臉上肯定是被抽出一道火辣的紅痕,他還沒來得及去摸,就被沈硯再次踩住,那聲音居高臨下地在頭頂響起。
“怎麽?不想做我的奴隸?”
徐墨埋頭護住臉,拼命搖頭求饒:“絕對沒有!能做主人的奴隸是我前世修來的福!”
沈硯這才滿意地收手,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收拾過奴隸後,他才看向蛛兒接着問,“他現在在哪?”
蛛兒道:“……我也有點不知道了。”
話說着秦仙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正是青青,見院裏的情況秦仙便先開口道:“我都知道了,青青姑娘已經把事情告訴我了。”他看着徐墨關切地問,“你怎麽樣,楊澄有沒有為難你?”
徐墨道:“楊澄倒是沒把我怎麽樣……”
沈硯道:“但我會。”
秦仙:“……”
這時徐墨懷裏的睿睿跳出來剛想說點什麽,就被捉回去悄悄拆了機關。沈硯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踩在他手背冷聲道:“你以為逃走的事我會算了嗎?”他眼睛盯着徐墨,卻是對着魏示道,“魏示,我五弟是怎麽□□你的?”
魏示跪下,頭低得很低,聲音失了慣有的平靜,艱難道:“主人的規矩……違背會有懲罰。”
沈硯意味深長道:“哦,懲罰?”
徐墨能聽出他聲音中的戲谑,尴尬又緊張地別過頭去。魏示頓了一下,默然道:“大多是鞭子。”
徐墨聽着馬上掙紮着爬起來想反抗,結果還沒站穩就被蛛絲纏住再次跌在沈硯腳下,他猛地看向蛛兒,後者道:“對不起,但你還是別反抗了,反正逃也逃不掉。”
徐墨又求助地看向秦仙,這裏只有他們兩個是仙盟的了。秦仙神色掙紮,慢慢走向沈硯,将手裏的東西交給他:“綁起來就不會跑了,大家都是仙盟的,一會下手輕點。”
徐墨瞄了一眼,是個項圈。
魏示也默默奉上一樣東西:“這個您可能用得上。”
沈硯條件反射地接過,這才看清是條黝黑锃亮的鞭子,仔細看看還是倒勾的,細密的彎鈎每下都能帶走一塊皮肉。
徐墨道:“喂?你們這麽積極做什麽?而且将軍你是給自己用的吧?”
他說着就聽到沈硯突然笑出聲來,他彎下腰來貼近徐墨,眼中閃過明快的笑意,用那帶鈎的鞭繩故意在他側臉輕輕摩挲着,在他耳邊輕聲笑道:“聽見了沒?一會好好□□你。”
這張臉已經被毀得沒法看了,但這個距離仍是讓徐墨浮想绮靡,恍神間才意識到自己正被拖着往房裏去。在沈硯面前掙紮毫無意義,而更絕望的是周圍全是看熱鬧的,沒一個幫他。
“你,你要做什麽?……住手,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