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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這一腦袋紅毛什麽情況?”

久別重逢之後,這是虹村修造對月島琉衣說出的第一句話。

當時是早上十點,連陽光都還沒有炙熱起來,溫和地籠罩着東京,虹村修造才一踏進HOMRA,立刻皺緊了鼻子,酒吧裏殘留着夜晚狂歡之後的痕跡,桌子上的酒瓶子東倒西歪,地板上還殘留着被踏碎的水果。

月島琉衣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依然是一身黑衣,酒紅色的頭發毛毛糙糙地披散着,沒戴眼鏡,露出了那雙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桃花眼。

她手上拿着一只玻璃杯,裏面盛着一個巨大的冰球,随着她的手腕晃動而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這是中二病延遲發作啊?”虹村修造環視一圈,明明大清早,酒吧裏一點光都沒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他站在一樓,仰着頭和樓上的月島琉衣說話,覺得她那張病态蒼白的臉把她承德越發像一個晝伏夜出的吸血鬼。

月島琉衣沒有說話,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心不在焉的語氣讓宏村修造十分确定她不是在回答他。

虹村修造擡手摸了摸酸疼的後頸,有些不悅地說道:“你他媽能不能下來和我講話。”

自從國中三年級成為了籃球隊長,他一直以穩重可靠的形象示人,但是一遇到月島琉衣,曾經的流氓本性居然就這麽暴露了出來。

這女人有毒吧。

虹村修造垂眸這麽想。

當他再次擡起頭時,差點吓了個半死,月島琉衣邁開她那雙修長的腿,毫不費力地邁上了欄杆,搖搖晃晃地站在欄杆上,雙手還插/在褲兜裏。

偌大的酒吧一瞬間安靜得可怕,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你……”

虹村修造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見她輕輕巧巧地一邁步,“唰”地從二樓這麽直直地跳了下來。

一切發生地太突然,宏村修造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月島琉衣已經慢慢直起身來,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這個時候虹村修造才能細細打量她,并且十分确定,如果他們在街頭重逢,他一定認不出她來。

月島琉衣變了太多,整個人瘦得直不起腰來,肩膀上的衣服都被勾勒出了一個淩厲的弧度,那雙原本總帶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像是濃得化不開的霧,倒影不出人影來,火紅的頭發映照得她的臉色一片慘白。

她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摸了摸,掏出兩張票遞給虹村修造。

他下意識地接了過來,看清票面上的內容,表情有些驚訝。

之前JABBERWOCK在街籃比賽時歧視性的發言引發了一系列的不滿,誠凜的教練自費要求這支盛氣淩人的隊伍在日本多待一個星期,而後組建了有奇跡的世代以及誠凜王牌火神大我組成的VORPAL SWORDS再次進行挑戰,而這場複仇戰即将在今日打響。

虹村修造之前和月島琉衣通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句,本來以為她沒有聽進去,畢竟那通電話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沉默,誰知今天她便一早打電話讓他過來,輕描淡寫地把票甩給了他。

這場球賽備受矚目,票價已經被炒到了三十萬一張。

她遞完票以後轉身就要走,卻被虹村修造拉住了胳膊,她回過頭來,微微皺着眉,顯然有點不耐煩。

“兩張呢,一起去吧。”

他察覺到月島琉衣的狀況很不對勁,像是一座随時都會噴發的活火山,外表覆蓋着皚皚白雪,內裏卻醞釀着爆發的危險。

看着她蒼白的臉色,他忽然理解了東海岸的白人為什麽那麽喜歡陽光沙灘。

月島琉衣和他僵持了幾秒之後終于開口了:“你找別人。”

“我去找誰啊。”

“随便誰。”

“那就找你。”

“我不去。”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那你一個人去。”

“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月島琉衣似乎不太擅長應付他的胡攪蠻纏,在一瞬間的疲憊後,她的目光變得冷靜起來,自上而下審視着他,似乎有點不耐煩。

就在虹村修造以為她要發火的時候,她忽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好。”

然後就這麽走了出去。

虹村修造愣了兩秒,沒反應過來,看着她的過于纖細的背影,有些難以置信。

她就這麽頂着一個雞窩頭出去了?!

那個騷包到校服襯衣要熨燙平整,皮鞋幹淨得一絲不茍,甚至連紮馬尾辮都要一再檢查沒有落下發絲的月島琉衣……就這麽頂着一張剛睡醒的臉出門了?!

随後虹村修造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問題。

當他們坐在價值全國矚目的賽場第一排,月島琉衣拿出從文具店裏買的原稿紙和畫筆開始畫漫畫的時候,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你今天要趕deadline嗎?”

他有些內疚。

月島琉衣搖了搖頭。

“你這是第幾話?”

“213.”

等等,這個月的漫畫不是才連載到186話嗎?

虹村修造驚訝地看着她,她佝偻着的後背像是一張彎弓,仿佛只要稍微輕輕一碰,就能夠聽到“嗖嗖”的射箭聲。

她的神色專注,虹村修造卻感覺到她的焦慮。

“你那麽趕做什麽?”

她連頭都沒有擡,如果不是她手上的動作輕微的停頓了一下,虹村修造簡直懷疑她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417話。”她輕聲說道。

“什麽?”

“我答應了要把《往生之境》畫到417話。”

417這個數字太過特殊,顯然有什麽重要含義,虹村修造意識到和她約定的人肯定不是編輯。

像她這麽拼命,憔悴成這個鬼樣子顯然是理所當然。

“趕到417話,然後呢?”

月島琉衣擡起頭,看着陸續入場的選手,有一顆金色的腦袋格外耀眼。

然後呢?

月島琉衣的視線再次回到了原稿紙上:“沒有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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