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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連軸轉将近三個月,每天平均睡眠時間四小時,黃濑終于在開學之前把他的戲份拍完了。

開學之後馬上是inter high大賽,他會全力投入籃球部的訓練之中,這也是他在開拍之前和堀政行約定好的。

最後一場戲是在大雨中的場景,燈光布景總是有點問題,重來了好幾次,他被灑水機澆了個透心涼,在九月初的暖陽裏冷的澀澀發抖,拍完後他一只手抹掉了臉上縱橫的水漬,濕噠噠的頭發甩出了了一個小型噴泉,快步走進了室內,把緊貼在身上的上衣脫了。

“黃濑君。”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女生,吓了他一跳,黃濑似乎有些苦惱地咧了咧嘴,随後轉過身去,依舊是笑意溫和的樣子,接過了女孩子遞來的毛巾。

但是女孩子卻捏着毛巾的一端沒有松手,她朝黃濑的方向走近了幾步,一陣帶有煙熏感的依蘭花香氣撲面而來,女孩子眼尾微微上揚,笑意之中帶了點挑/逗,目光一寸寸地滑過他緊實胸肌、平整的腰腹,似乎對于清爽幹淨外表下爆發力十足的身材十分滿意,笑得更加明豔動人,輕聲說道:“我幫你擦吧。”

黃濑看了她一眼,懶懶地提不起興趣。

劇組裏的人都說他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最初的小林千奈美只堅持了一個星期,情意綿綿地纏在他身邊幾乎寸步不離,可後來再也沒見過人了。

可還是有姑娘前赴後繼。

“謝謝,不用。”他笑得彬彬有禮,手上卻放開了毛巾,用濕掉的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套上了幹淨的襯衫。

女孩子有些失望:“黃濑君今天就就要走了嗎?”

“嗯,明天還有課呢。”

“那,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對方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了手機。

黃濑思考了幾秒鐘,慢慢地說:“不行。”

女孩子正在按鍵的手指驟然停住,愣了愣,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過溫和,讓人懷疑他剛剛是不是真的拒絕了自己。

黃濑眼睛忽然瞟到了月島琉衣,立刻輕快地轉身朝着她走了過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孩子一個人,一臉難以置信地愣怔在原地。

月島琉衣一只手上拎着自己的眼鏡腿,另一只手捏着眉心不停地按壓着,眉頭緊蹙冷着一張臉,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她忽然感覺到脖頸被一根溫熱的指頭擦過,吓得一個激靈轉過身,十分戒備地看着來人的方向。

她眼前閃過一道模糊的金色,肩膀條件反射地放松了下來,她閉着眼睛休息了兩秒,再次睜眼,才看清了來人。

黃濑語調輕快地說道:“我殺青了,今晚請客,你想吃什麽啊?”

站在月島琉衣不遠處的堀政行聽到這句話朝這邊調侃了一句:“喂!黃濑,都不問一下我們想吃什麽嗎?”

黃濑偏着頭回了他一句:“對啊。”

堀政行:“……”

月島琉衣點了點他的前襟,說道:“扣子系錯了。”

黃濑懶洋洋地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褲兜裏的雙手都沒拿出來,微微彎下腰往前一湊,一副想要被摸頭的小狗姿态,愉快地說道:“你幫我系。”

黃濑見她一僵之後好半天沒出聲,對于她的冷淡早已習以為常,正要自己動手的時候,月島琉衣忽然伸出了手,慢條斯理地搭在了他的前襟上。

黃濑愣了半天,腦袋裏慢了半拍,随後不停地在回放:“真……真的假的?”

月島琉衣的動作很慢,幾乎帶上了點小心翼翼,黃濑低頭看她,她的神色太過專注,一顆扣子解開要摩挲半天,系上還要摩挲半天,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太過心無旁骛,黃濑都幾乎要懷疑她心懷不軌起來。

黃濑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耳廓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活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他頭發上的水珠滴到了月島琉衣的手背上,她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說道:“去把頭發吹幹,小心感冒。”

黃濑的舌頭和牙磕在一起打了個顫,磕磕絆絆地回應道:“好……好。”

“要我幫你吹嗎?”

黃濑先是一愣,大概停頓了五秒好像才明白過來她說了什麽,蜜色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他擡起手來,用掌心輕輕碰了碰月島琉衣的額頭,摸都不敢使勁摸,只是虛虛地探了一下,心想:“她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随即又回味過一絲甘甜來:“那不如一直燒着。”

他擡眼,看到月島琉衣那雙沉靜的桃花眼正盯着他,倏然有種被人看穿了心事的錯覺,頓時吓得魂飛魄散,他幹笑一聲,正要讪讪地往回縮手,卻被月島琉衣一把扣住手腕,嘆了口氣,朝着屋子裏把他拉了過去。

黃濑腳下踉跄了一下,整個人徹底找不着北了。

月島琉衣把按在了座位上,又去找化妝師接了吹風機,直接開到最大功率,簡單粗暴地對着黃濑的腦袋一通亂吹,顯然是為數不多的耐心被用光了。

五分鐘之後,黃濑腦袋上成功多了一捧張牙舞爪的雜草。

月島琉衣伸手不太溫柔地摸了一把,覺得幹了,若無其事拍了拍黃濑的腦袋:“行了,去吧。”

活像對待剛洗完澡的寵物。

然後她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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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濑到餐廳的時候裏面已經十分熱鬧了,他剛踏進門裏就撞上了堀政行,随口問道:“琉衣到了嗎?她說沒說要來?”

月島琉衣從來不參加劇組的聚會,雖然今天下午吃錯藥似地對黃濑态度溫和了些,但他也不确定她會不會來。

堀政行朝他身後的方向努了努嘴,黃濑回過頭去,看到月島琉衣正低着頭朝餐廳的方向走過來,經過垃圾桶的時候,把手上的什麽東西扔了進去。

黃濑只用了半秒鐘,就當機立斷地把自家導演扔在了原地,轉個身朝着她迎了過去,那動作活像是一只見到主人就撒歡兒蹦過去蹭褲腿的大型犬。

堀政行看着兩個人并肩而行的樣子,總覺得畫面說不出的眼熟,盯了幾秒,忽然倒抽了一口氣,想起了他們電影的劇照。

“什麽狗屁的和黃濑更搭,根本就是以權謀私。”

他默不作聲地在站在餐廳門口圍觀了半晌,活像是一尊黑臉門神,氣勢洶洶地要讨個說法。

而黃濑和月島琉衣經過他的時候,連個客套的招呼都沒打,憑借着兩人一個模特一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好身材,從他身邊一左一右地走進了餐廳,剩下被冰冷的事實嘲諷了一臉的導演在餐廳門口氣成了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

黃濑一整天都喜滋滋的,以至于吃飯的時候格外心不在焉,一雙眼睛都快長在月島琉衣身上了,他看到月島琉衣夾起了一只炸蝦天婦羅,于是也夾了一只往自己嘴裏塞,嚼了三四口才察覺出不對勁——

辣辣辣辣辣辣。

沖天的辣味直沖黃濑喉底,他慌忙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紙劇烈地咳嗽起來,,鋪天蓋地的灼燒感難受得他頭疼,連眼淚都像是不要錢一樣地從眼眶裏争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周圍的人頓時手足無措地看着他,這個時候手上忽然多了一個水杯,他立刻仰頭喝了下去,半晌,一副“終于活過來了”的表情長舒了一口氣。

黃濑的舌尖舔了舔飲料的餘味,意識到是月島琉衣剛才點的芒果汁,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月島琉衣,見她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把整只炸蝦天婦羅吃了進去。

不僅是黃濑,幾乎整個桌子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盯着她。

“我的天,編劇你沒有味覺的嗎?”

有人忍不住問出了聲。

立刻有人覺得不禮貌,在桌子底下給了他一腳。

整個桌子都随之顫了顫,月島琉衣擺在桌邊的包也掉了下去,她的包沒有拉鏈,裏面的東西稀裏嘩啦地掉了一地。

黃濑彎腰去幫她撿包,在看到裏面掉出的一個文件袋後僵住了。

文件袋的封面上寫着“東都醫科大”的字樣。

他斂了斂心神,把東西收拾好,把包放回了原位,神色如常地繼續加入大家的玩笑,面對月島琉衣有些探究的眼神,報之以微微一笑。

衆人鬧騰到了餐廳打樣,帶着微醺的醉意各自回家,黃濑結完賬後,看到月島琉衣斜倚在餐廳門邊,正看着他出神。

餐廳裏漂浮着各種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氣,攙着點淡淡的酸甜的酒香,周圍的商鋪都關了門,唯有通道裏的等還遙遙地亮着,她站在陰影裏,背着光,被堵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黃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她挂在手腕上的包,有幾分不自在地避開她的視線,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過了兩秒問道:“要不要跟我去下半場?”

月島琉衣懶洋洋地撩起了眼皮,鏡片背後的目光似乎一閃而過的不屑,黃濑自動補全了她的話:“跟酒吧老板挑釁?寶貝兒你開玩笑呢?”

只是她沒想到,下半場的地點會是便利店。

黃濑提着籃子,從冰櫃裏取下礦泉水後在“7-11”白亮得過分的燈光下從後面的鏡子看到一臉詫異的月島琉衣,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可以嘗出不同品牌的礦泉水。”

黃濑微仰着下巴搖晃着礦泉水瓶。

月島琉衣依着黃濑的要求用他的領帶遮住他的雙眼的時候,斜觑到收銀臺後面一臉驚詫的店員,趕緊偏過了臉。

“這個是依雲。”

“這個是FIJI泉。”

“這個是水素水。”

“這個是彙善谷。”

他喝完之後伸手解開了蒙在眼睛上的領帶,看着桌子上的礦泉水瓶,笑得志得意滿:“你看我說的對吧。”

月島琉衣看着黃濑一副得意洋洋求表揚的樣子,可愛得讓人很想捏他的臉。

“FUJI泉比其他的要甜,不信你試試。”

說着就把領帶要往月島琉衣眼睛上系。

月島琉衣輕微地閃躲了一下,最終在黃濑那雙亮閃閃的眼睛下敗下陣來。

她被蒙住了雙眼,黃濑遞給她一個瓶子,說道:“這個是FUJI泉。”

她擡起來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咂摸出味道來,黃濑又遞上了另一瓶。

“然後你再嘗嘗這個。”

月島琉衣又喝了一口。

等到四瓶水都喝過一遍,就聽到黃濑迫不及待地發問:“對吧對吧?”

月島琉衣想,黃濑要是長了尾巴,這個時候大概已經搖得像是螺旋槳了吧。

她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一直小心翼翼觀察月島琉衣神色的黃濑愣了一下,蜜色的瞳孔裏一閃而過慌亂,看了一眼自己手裏剛才被他稱為是FUJI泉的蘇打水,将它藏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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