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雲峰浩說：“高總，你提一個人選吧。”
高宇思考了兩秒，“我之前做過一些調查，認為廣市分公司的總經理沈弘圖很不錯，适合這個職位，你們覺得呢？”
雲峰浩當時臉色就有些不好。
在這一瞬間，宋橘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整場會議的安排，包括會議的時間，地點，參與會議的人選，以及會議進展的順序，全部的全部聯系在一起，高宇的目的其實非常明确，并且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
盡全力讓沈弘圖當上CMO(首席營銷官)。
這個目标很難，但一旦達成，将會直接奠定高宇未來在集團權利頂層的地位。
為了達成這個目标，适當的權利妥協和交換都可以允許。
看見雲峰浩吃癟的臉色，橘喵喵心中出現十分暢快的情緒，有一種撥去迷霧柳暗花明的感覺。
她不得不偷偷在心底對總裁豎起大拇指，贊嘆他的手段高、實在是高！
可以這樣假設一下，如果總裁今天開會的時候，只将CMO職位拿出來讨論，将會發生什麽情況。
首先，雲峰浩為了防止總裁在集團站穩腳跟，肯定會堅決反對。
其次，季宏偉和趙天文會覺得這件事和自己無關，他既沒有分得好處，也不願意得罪人，所以多半不會支持。
如果會議進展到這種尴尬的局面，總裁便不好收拾殘局了。
只能将CMO的職位拿到常務會議上讨論，這樣一來，對高宇将更加不利。
高宇是個空降兵，雖然有幾位頂層領導對他釋放出一定的善意，但善意畢竟太虛無缥缈，戰況瞬息萬變，什麽都說不準，随時可能變臉，只有利益同盟才最可信。
而現在，參會的人員一人一塊蛋糕，再公平不過，就算總裁分得的蛋糕看起來最大，但同時也最不好吃下口，沈弘圖的任命很難通過董事會，畢竟傳說他曾經狠狠得罪過某位董事。
季宏偉和趙天文今天開會的目的早已達成，自然不會與集團一把手為難，所以十分爽快地投了贊成票，還稱贊了好些沈弘圖的優點，畢竟有可能以後要一起共事，提前打好關系總不會錯。
而雲峰浩稍微糾結了兩秒，最終還是咬牙切齒說了句：“我也贊成。”再沒有多說沈弘圖一句好話。
工作會議進展到這裏，四位領導對開會的效率和達成的共識都很滿意，可以說這是一場四贏的會議，也是宋橘參加過的最完美的會議，将其形容成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都不過分。
按理說，會議到這裏就該結束，畢竟4個目标都已經全部達成，可就在高宇想結束會議的時候，雲峰浩像有些不甘心的樣子，突然提案道：
“沈弘圖是廣市分公司的總經理，一旦董事會通過我們的提案，他升任為集團CMO(首席營銷官)，那廣市分公司的總經理位置就空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考慮一下這個位置？”
宋橘聽見這話微微一愣，她先前一直埋頭奮筆疾書，從會議開始就緊緊閉上嘴巴，假裝自己是個啞巴，但此刻實在忍不住內心的驚訝，偷偷用餘光瞟了一眼雲峰浩，不明白他突然整這一出究竟是為了什麽。
可以說在場沒有一個蠢貨，大家都精明得不得了。
沈弘圖究竟能不能順利通過董事會的考察，還是一個未知數。總裁放假期間去了好幾個董事家裏做客到底有沒有用，也還不清楚。
此時此刻讨論沈弘圖空出來的位置，很顯然并不妥當，也容易引起尴尬的情況發生。
比如，萬一沈弘圖的任命被董事會打回來，那新提拔上來的總經理怎麽處理？
想到這個問題的人不少，季宏偉和趙天文都不約而同表示，“這件事并不着急，是不是可以等之後再讨論。”
他們之所以說話這樣體貼，并不是真的有多替別人考慮，而是他們自己對這個職位毫無準備！
畢竟是一個總經理的職位，加上廣市分公司在集團的地位非常高，更關鍵的是，集團新修的辦公大廈就在廣市，不久的将來，連總部都會遷過去。
所以這樣一個非常重要的職位空出來，誰不想将自己的蘿蔔按進去？
可是因為雲峰浩突然臨時出了這麽一招，所以誰都沒有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也就是說沒有想好一個足夠合适又優秀的候選人。
畢竟這個候選人需要得到大家共同的認可，否則會被群起而攻之，一旦自己的提案被否決，再想提出一個名字就更加艱難了。
季宏偉和趙天文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應該推選自家那根蘿蔔上去競争，所以才異口同聲提議是不是應該緩一些再讨論這個問題。
就連雲峰浩自己都沒有意料到，他突發奇想的提案竟然得到了高宇的支持。
高宇輕輕點點頭，贊同道：“廣市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對集團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我們挑人選必須非常謹慎。”
“我贊同雲總的意見，應該提前考慮好這個問題，防止到時候措手不及，影響分公司的正常運營。”
季宏偉和趙天文兩人都微微一愣，一時沒太反應過來，為啥集團最應該鬥得你死我活的兩個人站在同一條陣線上去了。
高宇多會說話一個人，緊接着下一句就是，“可季總和趙部長的意見也很有道理，畢竟沈弘圖是否能當上CMO還是個未知數，現在讨論他空出來的職位，有些為之過早。”
這不是廢話麽，說了等于白說！
就連宋橘聽了總裁這番和稀泥的話都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現場陷入兩秒十分詭異的寧靜氣氛，高宇很快就打破尴尬，提議道：
“要不這樣，我們綜合考慮一下，先選出來一個人選提名，但不拿到常委會上讨論，等沈弘圖的任命結果出來以後，要是他成功上任CMO，我們就将今天的提名拿到常委會上讨論，要是沒有成功，這個提名就作廢，大家覺得怎麽樣？”
高宇的提議，沒有人贊成，但同時也沒有人反對。
此時就顯現出職位高的好處了，因為高宇直接宣布道：“你們不反對的話，我就當默認了。”
他這個時候沒有像剛開始一樣客氣，而是主動出擊，首先提出來一個人選。
“我提議由深市分公司的總經理邵光濟調職去擔任廣市分公司的總經理，邵光濟年輕有幹勁，工作能力強，同時也很有總經理的管理經驗，所以他很合适，你們認為呢？”
深市分公司雖然賺錢，但它成立不久，遠遠沒有廣市分公司在集團的地位高，再加上集團總部即将遷往廣市，未來廣市分公司就相當于集團的首都一樣，地位再次被拔高不說，以後也更容易升遷。
所以單單只是看表面好像總經理到總經理的職位并沒有什麽改變，但實際卻是明顯的升遷了。
聽見邵光濟的名字，宋橘便知道原來在很早很早以前，總裁就已經想好了他看上的胖蘿蔔應該放在哪個大坑裏。
邵光濟能力十足，年紀也不大，帶領着深市分公司迅猛發展，為集團掙了不少錢。
在場4位大領導全都知道他的本事，同時也知道他的背景。
邵光濟曾經是白金茂的勢力團夥，他雖然沒有參與到之前集團一二把手的明争暗鬥當中，但畢竟蘿蔔皮上面有白金茂蓋上的戳，所以白金茂垮臺後，他的日子過得挺微妙。
處于一種似乎和誰都交好，卻又沒能真正融進任何勢力團夥的狀态。
沒想到在今天這個十分特殊的環境下，他曾經的弱勢，卻成為他難能可貴的優勢。
正因為他沒能真正融進任何勢力團夥，所以反而不會對任何勢力團夥構成威脅。
一般狀态下，這種人壓根兒不會升遷，因為沒有靠山，所以上面沒有人會提出他的名字，他完全連被考慮的機會都沒有。
但只要有人提他的名字，在剛剛達成某種微妙的權利平衡的狀态下，比如之前四位領導一人剛得到一個蛋糕的情況下，他的名字，反而最容易被通過。
就連雲峰浩都沒有對邵光濟的升遷表示出異議，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對白金茂留下的殘兵敗将們釋放善意，表示自己品格高尚，完全沒有斬草除根的意思。
因為雲峰浩知道，白金茂走了就代表着戰争結束，要是他繼續和那些不成氣候的蝦兵蟹将們鬥下去，董事會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更何況，邵光濟雖然暗地裏升遷，可明面上的職位級別并沒有變化，而他要是成功出任廣市分公司的總經理，邵光濟的蘿蔔坑又空了出來。
而這個新空出來的蘿蔔坑，雲峰浩突然想到自家有根非常适合的蘿蔔可以立馬塞進去！
所以雲峰浩幾乎毫不猶豫就贊同了高宇的提案，“我贊同邵光濟出任廣市分公司總經理一職。”
剛剛說完這句話，立馬就語氣急迫地接着問：“那我們今天是不是可以順便一同将深市分公司總經理的職位也讨論一下？”
這話的暗示意味就很明顯了，再結合他的态度和語氣，就連宋橘都看出來了雲峰浩對這個蘿蔔坑很有些想法。
高宇今天的目标已經順利達成，為了确保萬一，他笑着對雲峰浩說：“雲總對深市分公司的運營現狀比較了解，依我看，這個人選你是不是應該費心考慮一下？”
雲峰浩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我覺得深市分公司的副總經理可以勝任。”
他第一次切切實實感受到前任總裁和現任總裁的不同，可以說為人處世，領導風格完全不同。
要換成以前白金茂當總裁的時候，6塊蛋糕他恨不能自己一口能吃下5塊，哪能像高總一樣，主動将一塊大蛋糕親自盛放到你盤子裏。
雲峰浩不得不說，和高宇搭檔合作，心情愉悅很多，好像不知不覺就将工作進展下去了一樣，效率奇高。
這個時候的雲峰浩感覺高宇是一只十分無害的老虎，雖然地位是叢林之王，但性格卻像小貓咪一樣溫順好拿捏。
他絕對想不到，未來的日子，這只“小貓咪”能讓他吃蛋糕就吃蛋糕，讓他挨打就乖乖撅着屁股挨打。
雲峰浩今天很開心，原本只想吃一個蛋糕，沒想到臨走之前，總裁又送他一個打包帶走，這可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大大的勝利，值得開一瓶香槟好好慶祝一下。
宋橘卻簡直想跳起來為總裁拍手鼓掌，他這一番神操作，将所有人都綁在了自己船上，包括他的對手。
橘喵喵很明白，總裁最核心的目标就是将沈弘圖順利送上CMO的位置。
因為CMO屬于集團頂層領導，是擁有在常務會議上投票權利的高級領導，只要抓住CMO這個死忠粉，就能在常務會議上站得少許優勢，否則高宇将被雲峰浩壓得死死的，什麽工作都将很難展開。
所以高宇之所以要将深市分公司總經理的蘿蔔坑雙手奉給雲峰浩，是為了确保他不在沈弘圖升任CMO這件事上耍小手段。
畢竟只有沈弘圖成功升任CMO，邵光濟才能成功升任廣市分公司總經理，他雲峰浩的人才能順利當上深市分公司的總經理。
今天他的話已經放出去，所以雲峰浩便不可能在沈弘圖升職一事上搞破壞，因為如此一來，他就斷了底下蘿蔔升職的機會，斷人飯碗，還是斷自己人飯碗這種蠢事，他雲峰浩不僅不能做，還必須下力氣保護好升遷鏈不能斷。
想到這裏，宋橘突然瞪大眼，餘光再次瞟了雲峰浩一眼，心道這個家夥該不會開完會就給董事會交好的董事打電話，讓他們盡可能同意沈弘圖升任CMO的提案吧？
橘喵喵偷偷搖搖頭，将這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抛之腦後。
不可能不可能，這麽奇幻是事情，怎麽可能發生！
她不知道，某些不必要的幼稚情緒，比如年輕時候的嫉妒什麽的，在既得利益跟前，P都不算。
成年人的職場環境，就是這麽現實。
這個會議是橘喵喵第一次參與高層讨論人事問題，她也是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一個道理，那就是人事安排，特別是高層領導的人事安排，說到底，就是分蛋糕的行為。
怎麽分，大家都心裏高興，哪一方的蛋糕持有數量應該是多少，自己的蛋糕數量應該怎麽争取，新出現的蛋糕應該怎麽分配，蛋糕與蛋糕之間的交換……
集團一把手的工作，就是分蛋糕的工作，也叫權力的平衡。
這非常考驗高宇作為總裁的領導智慧，就像打鬥地主，比如在進行交換的時候，人家出一個2，你打一個小王，這叫正常，人家一開始出一個3，你來個王炸，這叫傻逼。
将僅有的資源在最合适的時候甩出去，獲取最大的利益，這叫聰明。
宋橘又從高宇身上學到了一招，這貨空手來，渾身上下一張牌都沒有，結果打了一場好牌，成為最大的贏家，還沒得罪其他玩家。
空手套白狼，能将這一招用到如此地步，真的不得不令喵佩服。
開完會之後，宋橘将各位領導的茶杯端去茶水間，無意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橘喵喵背靠牆壁，将耳朵緊緊貼在牆面上，豎耳傾聽。
果然是雲峰浩的聲音。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移動，所以橘喵喵聽得斷斷續續的。
“蕭董，周末去打高爾夫球……嗯，有件事想和你談一談……是關于CMO的事，想請你幫個忙……嗯、嗯……贊同票……嗯、嗯，拜托了……”
橘喵喵：“……”
她整只喵渾身都僵硬斯巴達了好嗎！
喵原本想着萬一運氣好偷聽到雲峰浩想要搞破壞的秘密計劃，能給總裁提個醒，好立功加薪的好嗎！
結果喵卧底的姿勢都擺好了，你給喵聽這個！
怎麽，難道喵應該去通風報信，然後幫他雲峰浩邀功嗎！還要不要面子的，可惡！
沒能成功做成間諜喵，宋橘收拾好東西後，準備下班。
雲峰浩的反應證明了總裁四兩撥千斤的工作手段真的非常厲害，同時也證明了她橘喵喵的本事完全不夠看，連做高總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喵還差得遠——】
雖然不甘心，但橘喵喵還是氣鼓鼓地在心底認同這一點。
就在她出神想高宇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脖子後面傳來冰冷的觸覺。
“嗷！！！”
橘喵喵炸毛之下原地起跳一米多高，差點蹦到天花板上去。
高宇：“……”
他捏着手中的綠茶梗，冷靜解釋：“你領子後面有茶葉渣，我幫你拿下來而已。”
橘喵喵捂住小心髒，松了口氣，臉頰微紅，語氣帶着小抱怨，“你差點吓死我。”
高宇吐槽她，“你這彈跳力，完全可以去參加奧運會跳高比賽了。”
橘喵喵歪着頭，思考了兩秒。
對哦，喵科人類就算是作為人類的時候，身體的柔軟度和肌肉的爆發力都比普通人類要優秀很多來着……
高宇戳了戳小特助的額頭，黑着臉問：“你該不會真的在考慮這個可能吧？”
橘喵喵：“……”
越想越可行好不，為國争光好不，名譽和錢財都有好不，雙贏好不！！！
高宇向來知道應該怎樣打擊敵人，各種意義上的敵人。
“當運動員的話，每天運動量超多不說，還會被控制飲食，很多美食都只能看不能吃，每次比賽還要抽血檢查有沒有使用違-禁-藥-品，聽說抽血超痛的……”
橘喵喵立刻回神，對領導露出一個十分狗腿又職業化的笑容。
“我身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定與公司共存亡！”
高宇：“……”
橘喵喵你臉上的表情簡直不要更好懂。
宋橘和高宇一起下班，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色像銀子，到處都泛着柔和的光，回家的路上一排排梧桐樹，晚風一吹，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像樹葉在低語。
橘喵喵輕嘆一聲，忍不住贊揚道：“你今天真厲害。”
高宇目光直視前方，嘴角微挑，垂眸遮住自己眼神裏的溫柔。
“你很聰明，好好學的話，很快會比我更厲害。”
橘喵喵歪着頭，腳步變得輕快起來，“真的麽？”
“真的。”
橘喵喵臉頰微紅，幸好在月色朦胧，看不太清。
“如果一對一教學的話，會學得更快，”高宇眉梢一挑，補充道：“晚上來我家，我可以單獨給你補課……”
橘喵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