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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卡洛斯,遠久的憤怒

卡洛斯背靠在椅子上,手中飛快的轉着雕刻小刀——這是他從半精靈那裏買來的工具,不得不承認雖然這些家夥腦子不夠好用,但是做起精細的東西來還是有一套的。斯薇法則站在卡洛斯身後,望着他将那小刀娴熟的轉到雙指之間,在即将劃到手的下一刻卻又行雲流水般的轉到下面的指縫之中。當然,卡洛斯這樣做并沒有在人面前炫耀的意思,就如同有人會在思考時不自覺的轉筆來幫助大腦運轉一樣,卡洛斯也習慣通過某些東西的運動來給自己大腦的發動機加熱,雖然物品吓人了點。

“好了。”

卡洛斯自言自語的點點頭,然後他伸手取過一塊木頭,開始飛快的在上面雕刻起來。

在卡洛斯流利潇灑的雕刻手法下,一個華麗中不失精妙的魔法陣出現其上,這正是之前馬克羅那所謂的神聖守護刻印之類的東西。每一個線條都仿佛完美複制了本體,在卡洛斯的手中,絲毫看不出那是一個複制品。因為無論如何完美的複制品都會因為雕刻者對圖案的理解不同而有所偏差,一個圓可能在制作者眼中代表旭日,也有可能代表多元宇宙無限的環體。但是在卡洛斯的刀下,任何理解仿佛都并不存在,此刻的他并沒有作為一個藝術者的追求,而是僅僅以工作的态度,冷靜而又客觀的将自己腦海中的線條重現而已,線就是線,它不代表什麽光明或者黑暗。點就是點,它不代表神明的意志和他們的功績,想象力的開關在此時被關閉,卡洛斯只是如同沒有感情的機械般工作着,直到半個小時後,他才深吸了口氣,随手拍打掉掉落在桌子和自己身上的木屑,将一個精準的長方形木塊放在桌面上,如果此刻有個熟悉雕刻工藝的手工匠在此,相信他一定會跪下來求卡洛斯收自己為徒。畢竟任何一個有眼光的人都可以看出沒有連接痕跡的一口刀工意味着什麽。

“好了,接下來,是魔法陣的分解……”

說着,卡洛斯點點桌角,而斯薇法立刻為他拿來幾張羊皮紙和一根羽毛筆,于是卡洛斯便開始趴在桌子上,一面仔細觀察那個神秘精美的神聖魔法陣型,并且試圖利用自己的眼力從中分解出那些除了華而不實和遮掩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線條,并且将它們剝離,流露出裏面法陣的本體。而事實上,雖然看起來華麗的法陣都處都是,可是精妙美觀又不失實用性的魔法陣卻并不好找。而事實上,大多數看起來相當豪華的魔法陣都是法師們為了掩蓋其中真正的魔法流動圖案而多餘加上去的東西——當然,這樣他們的面子上也過的去。

破解魔法陣的工作,就好像黑客入侵他人電腦,在繞過層層防火牆之後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內部核心。也好像盜賊打開複雜和充滿陷阱機關的寶箱,一不小心就會喪命。更好像為美女脫衣——卡洛斯更喜歡這個比喻,畢竟誰都知道粗暴的一把扯下美女身上的衣服會換來可能不止一個耳光的懲罰,破解魔法陣也是一樣,如果你魯莽的舍棄所有在你看起來無用的線條與圖案,那麽你花費的時間可能比哄一個女孩子原諒自己的更多。

“……”

圖案是具備着魔力的。

這是卡洛斯前世曾經深入研究過的課題,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跑遍了世界各地的許多地方,翻閱了不少文獻和記載。并且抱着認真和謹慎的态度甚至做過好幾次試驗以證明自己不是在胡思亂想,不過即便如此,當卡洛斯好不容易發表了自己的論文後,卻前所未有的受到了來自媒體和學術界的共同讨伐。許多專家學者紛紛站出來指責卡洛斯不學無術,只會靠研究僞科學來尋求出名的途徑。他們從心理學,醫學等各種角度反駁卡洛斯論文中所提出的看法,并斥責為天方夜談,而媒體也推波助瀾,甚至還有人刊發了一篇“有人即将帶領我們走入魔法世界”的諷刺小說登在報紙的頭版,讓卡洛斯成為了一個大笑話。

而對于卡洛斯而言,災難并不僅僅只是這樣而已,他所任教的大學強迫他辭職,以避免卡洛斯那被識為學術異端的想法影響其它的學生和教授。沒有國家願意給他簽發證件,甚至連旅游證件也遭到了拒絕,只因為卡洛斯為了證明自己的研究的确正确而揭示了某個國家政權內部時到如今依然在進行黑魔法儀式的資料,這些資料在國際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甚至還逼迫了一個原本擁有很高民望的總統下臺。而即便住在自己的城市裏,卡洛斯也沒有辦法再做任何事情。每個人都把他當作怪物,精神病患者。即便偶爾有那麽幾個心存善意的人前來找他,也不過是希望他能夠脫離這不切實際的幻想,重新回到正常的工作中去。

“……主人?”

直到斯薇法略帶猶豫的聲音響起,才将卡洛斯從前世的回憶中拉了回來,他發現自己手上的羽毛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折斷,而斯薇法則彎下腰,用那雙如同寶石般迷人的大眼睛注視着自己。

“您身體不舒服嗎?剛才您忽然停了下來,臉色也變的好吓人。”

“沒什麽。”

卡洛斯望着自己手中被折斷的羽毛筆,心中感到一陣煩悶。他沒想到自己會回憶起之前的那些往事,那原本是卡洛斯最不願意想起的東西,他的辛苦和努力不但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認同,相反帶來的則是中傷,詛咒,厭惡,嘲笑和唾罵。卡洛斯本就是個性格怪癖的家夥,而在那之後,他義無反顧的徹底投身入神秘學的研究之中。不但是魔法陣型的描述,甚至連魔力,神,天使,惡魔這些東西,他也開始慢慢的尋找,并且開始接近力量的本源,最終,他得到了這些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呼……”

卡洛斯扔掉了手中斷成兩截的羽毛筆,向後背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良久,他才忽然開口說道。

“我曾經殺過很多人。”

“……”

斯薇法并沒有感到驚訝,她只是沉默的站在卡洛斯身後,安靜的聆聽着。

“在那個世界,沒有人承認我的研究,他們只是将我看成一個瘋子,一個瘋狂的白癡,妄圖通過出位的演講和理論來博得衆人眼球以吸引人氣的垃圾。那些自稱文明人的家夥站在科學——你不知道什麽是科學吧,無所謂。反正就是和你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樣的體系就是了。他們站在科學和道德的高峰俯視我,嘲笑我,并且對我的理論研究不屑一顧,以此來證明他們的高貴和文明。”

“……”

“我并不反對科學的存在,只不過我認為世界上不可能僅僅存在一條發展前進的道路而已。但是這些家夥是如此的頑固,就算我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事實,他們也可以找到讓自己信服的借口。人類就是這樣,喜歡用已知的東西來解釋未知的東西,還沾沾自喜的自以為聰明,并且将科學當作神一樣崇拜。更可笑的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完全理解自己所掌握的東西,卻表現的仿佛科學的造物主般偉大和自信。仿佛什麽東西只要由科學來解釋就可以萬事大吉,至于是不是這麽回事,我猜他們自己也不清楚。而在那時候,我終于決定不再用直觀的實例,而是讓他們親身體驗這股力量的強大,看看當他們的咽喉被靈蛇纏繞,或者心髒自己從胸腔中活生生跳出來時,這些把理智和科學當作萬能靈藥的混蛋還能不能夠保持以往的平靜。”

卡洛斯說着,低垂下頭望向自己的雙手。他沒有在意斯薇法究竟有沒有聽懂自己話中的某些東西,不過似乎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就是了。

“結果很讓人滿意,被我找上門的那些原本利用學術知識和歪理反駁我的觀點的人,在我用這股永遠不會被他們所承認的力量殺掉他們的家人甚至那些老不死自己時,他們終于肯低下那原本高高在上的頭顱,承認自己的無知和失敗。這讓我感到非常的愉快,然後我忽然想起了許多小說和游戲中才會有的情節——人類只有在面對遠遠超過自己科學技術能夠阻止的危機時,才會承認自己的力量有多麽無力,同時承認對方存在的合理性。于是我……”

卡洛斯沒有在說下去,他的雙手深入黑色的長發內,象是在詛咒什麽,又象是在放松什麽。最終,斯薇法安靜的伸出雙臂,溫柔的環抱住卡洛斯的頭,使他向後靠在自己的身體上。

“無論主人要做什麽,斯薇法都會永遠跟随在主人的身邊。”

“……謝謝。”

感受着斯薇法柔軟的身體和輕柔的香氣,卡洛斯感覺自己因為沉浸在回憶中而緊繃的身心輕松了許多,于是他勉強微笑了一下,接着嘆了口氣。

“我有些口渴了,能幫我倒杯茶麽?還有,重新拿支筆來。”

“好的。”

斯薇法微微一笑,然後走了開來。就在她端起茶壺正準備倒茶時,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這讓卡洛斯很不爽的皺了下眉頭,而當斯薇法打開門,看見進來的人是貝蕾卡時,卡洛斯臉上的不快更加明顯了。

“不好意思,我要睡覺,請你出去。”

“對不起,法師大人。”

雖然卡洛斯很明顯的表現出自己的不滿,不過貝蕾卡卻并沒有退縮,她走到卡洛斯的身前,這才微微彎腰行禮。

“可否讓我們兩人單獨相處呢?我有些重要的事想要和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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