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渎神者
和女子那如同火焰般活躍的行動完全不同，她的眼神卻是冷冷的望着卡洛斯。臉上和肩膀上還殘留着剛才斯薇法給她的傷痕，而此刻小女仆則依舊堅守在兩位聖女的身前。她雖然內心很焦急，但是卡洛斯并沒有下達讓她出動的命令，于是斯薇法所能做的只有在這裏等待。她的雙眼緊緊注視着這個女人，時刻準備好防止她對自己的主人進行傷害。而星鷹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則盤旋着飛舞在空中——野獸的本能讓她感覺到了下面那個“獵物”的強大，但是對于卡洛斯的信任和盲從星鷹也不比斯薇法少多少。
“不要用這種眼光看着我。”
卡洛斯沒有立刻動手，或許他也感覺到了這女人有古怪，老實說，能夠在和斯薇法交過一擊之後還能生龍活虎的家夥，就絕對是需要注意的對象。“雖然我不喜歡殺女人，不過我這人可沒有重男輕女的想法，既然送上門來送死的男女老少一視同仁，準備好去那個世界了麽？”
“哼，僞神的走狗。”
那女子居然笑了，不得不承認她笑起來的樣子蠻好看的。
“你以為憑借從神那裏得到的一點力量，就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了麽？現在，我會讓你知道，你的愚蠢自大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廣場中忽然安靜了下來，靜的連個吹風的聲音都沒有。而原本就有些不安的蕾米亞擡起頭，看見的是笑容僵硬的法洛，她們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接着迅速消失在了空氣之中。雖然不知道她們究竟去幹什麽，但是很明顯和眼前的異常有關。斯薇法緊握雙刃，她的臉頰頭一次滴落下了汗珠。見兩位聖女離開，她也急忙幾個起落後消失在黑暗的陰影裏。星鷹在半空盤旋了一圈，本能的向遠處飛去，似乎它也感覺到了什麽……
卡洛斯輕輕打了個響指，原本盤旋在他身體周圍的符文盾牌停止了運動，化為六邊體驟然膨脹，形成了一個晶瑩透明的防禦罩包裹住了希莉爾，她面色發青，滿頭大汗。直到被這層防護罩包住，總算才變的好了一點。而卡洛斯則背着雙手，緩慢而又凝重的穿過防護罩，他的兩只眼睛緊盯着那個女子，活像是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的核彈。
“找上門來的男女老少我一向是一視同仁的。”
卡洛斯的語氣低沉的象是被千萬斤巨石碾壓着的憤怒之火。
“不過看來今天我得破例了……你說什麽！！賤女人！！”
伴随着卡洛斯伸出的右手，數百條符文金線如同毒蛇利箭般從他的手臂上伸出，閃電般的射向紅發女子。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紅發女子并沒有慌張，她飛速後退，以靈活機動的身姿躲過了符文金線的攻擊。接着反腳在碎石塊上一點，如鳥兒跳向空中，翻滾着踢開了卡洛斯再次咆哮而出的符文金線。任憑它們象撕破脆弱的紙殼般在地面上開了好幾個深不見底的裂縫。
一道道符文線從卡洛斯身體中放出，盤旋着裹住了他的身體。很明顯這也是某種煉金法陣，但是這足以讓站在旁邊的希莉爾驚訝不已——這東西還能拿來攻擊？
“神？我憑什麽要從那種東西那裏得到力量？賤婦，我就讓你好好瞧瞧，這究竟是不是神力！！”
盤旋擴張的符文金線在卡洛斯身後形成了四只巨大的金色翅膀，上面不斷顫抖着線條看起來好像觸手。而整個符文法陣的顏色也在金黃色和鮮紅色之間開始不斷變換，這讓希莉爾猛然一驚，她立刻想起了卡洛斯留給自己的知識中的描述……
“閣下！請冷靜一點！！”
“……？！”
卡洛斯微眯雙眼，符文線的光芒再次穩定下來，變成了平常的金黃色，他搖搖頭，贊許的看了希莉爾一眼，接着頭也不回的揮過手——九個由符文金線構造而成的，拳頭大小的魔法陣開始以卡洛斯的手臂為中心飛速旋轉，五顏六色的小球從它們黨當中吐出，幾乎是傾吐覆蓋一般滿天花雨的落下，強酸，火焰，寒冰，正能量，負能量，爆炸，凍結，枯萎……沒有規律，沒有束縛，沒有限制的強大炮火轟炸一時間覆蓋了廣場的每個角落，那些沒有能夠打開鐵門逃竄的民衆首當其沖——不過這不是卡洛斯所關心的，反正這些家夥也得死，法洛離開前已經跟他說過了。至于那個死老皇帝嘛……既然神願意主動出手，那麽看來眼前這個死女人就是那什麽神不是神會的主要戰力了。剛才那兩只小鬼之所以會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正是為了将對方的最強戰力引出來，以防止自己跑路時遇到不測，現在有卡洛斯給她們做擋箭牌，兩只小鬼終于可以安心閃人了。
“回去以後我一定要找那兩只小鬼算算總帳！”
望着下方近乎地獄般的可怕光景，卡洛斯恨恨的咬牙說道，那些試圖離開的民衆在這陣狂風暴雨的襲擊中幾乎全滅，偶爾有幾個運氣好的也不過是推遲了死亡時間。一時間廣場上到處都是呻吟聲和哭喊聲，而卡洛斯則絲毫沒有為止所動，他慢慢轉動着身體，同時尋找着那個必然不可能在這種程度的攻擊下就挂掉的家夥……
“唰！！”
忽然，卡洛斯身側的屍體跳了起來，紅發女子揮舞着雙刃刺向他的脖子和眼睛，看起來似乎刺殺就算不是這個女人的本行恐怕也差不了多遠。而居然能夠和斯薇法比拼速度，就足以證明這個女人擁有極為出衆的能力了——可惜在卡洛斯面前還是不夠看。
原本折疊收在身後的符文翅膀忽然展開，近乎粗暴的刺向它所能及的任何一個方向，甚至連希莉爾所在的地方都沒有放過。但幸運的是那個奇怪的魔法護罩卻中和了攻向自己的符文翅膀，并沒有象其它東西那樣被撕個稀爛。
“叮叮！！”
女子眼中寒芒大盛，兩把深紫色的彎揮舞出圈圈刀光，居然生生抵擋住了可以撕裂萬物的翅膀的襲擊。但是它這麽做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災難，卡洛斯目光略移，頓時原本成形的翅膀再次分解開來，變回了原本的符文線向着紅發女子激射而去。正所謂雙圈難敵四手，現在即便是千手觀音恐怕都無法抵擋如此瘋狂的攻擊。終于在挑開了幾十次符文線的進攻後紅發女子再也無以為繼，而抓緊這個機會的卡洛斯則是左手伸開，然後猛然緊握。頓時血花四漸，數條符文線如同利刃般穿透了女子的手腳，然後将她捆綁在了半空。直到這時，女子眼中才流露出一絲悔意。
“的确不是神力。”
她的口氣依舊冰冷，并沒有因為卡洛斯加諸在自己身體上的痛苦而有所變化。
“那麽法師，你為什麽要幫助那些邪惡的僞神！究竟是什麽謊言，蒙蔽了你的神智！讓你甘心成為她們的走狗？”
卡洛斯的表情不變，但是穿過女子纖細手腕的符文線則忽然發瘋似的旋轉起來，直到砍下她的一只手臂，并且讓鮮血噴灑而出後，欣賞着女子動聽慘叫聲的他才無所謂的聳聳肩膀，開口說道。
“幫助？你錯了，這是交易。她們給我一些……嗯，好處。所以等價交換，我自然要幫她們一把。我對神不感興趣，對你也同樣不感興趣，可惜你惹怒我了，女人。這個世界沒有警察，就算有也不是你道個歉就可以處理的。所以準備好吧，向這世界SAY GOODBAY，反正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嗚……！！”
紅發女子吐出一口鮮血，她原本嬌好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凸凹有致的身體微微抖動着……至于究竟是因為無法抗拒的痛苦還是恐懼就很難說了。她原本的目的是潛伏在黑暗中，尋找機會行刺蕾米亞和法洛的。但是不料第一擊被斯薇法擋住，而接下來自己面對的卡洛斯，居然不是一個選民！這實在是出乎女子的意料之外。要知道，她可是隸屬于神明非神會的高級成員，已經進階成了一個渎神者，甚至還擁有了最為強大的神力否決能力。借助虔誠的反信仰，她可以将任何神力化為烏有。這種強大的資本使她在面對神的選民，甚至神的化身時都擁有足夠的把握去擊殺他們。因為無論這些人多麽強大，他們畢竟是那些僞神的部下，他們的力量來自于那些醜惡的僞神！沒有了那些力量，他們什麽都不是！！
但是這個男人不同，他的力量異常強大，但是确并不是神力，這使得紅發女子最引以為豪的能力空無用武之地。就好像一個準備了大筆火焰冰雪攻擊魔法的法師，在戰鬥時才發現自己的對手剛好是一個可以将任何元素同化的元素生物。那種有力使不出的無力和絕望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雖然我想把你留下來，等探聽完你身上那個該死的秘密後再把你幹掉……可惜的是……”
說着，卡洛斯舉起右手，而捆綁着女子的符文金線也将她向上擡起，高高的懸挂在空中。而就在這時，卡洛斯的手掌中心再次開始彙集起了白色的光芒。
“你太讓我讨厭了，最終讓我失去了興趣。”
咆哮的魔法光束從卡洛斯的掌心激發而出，旋轉着撕裂了女子的身體，接着消失在蔚藍的天空。屍體的殘肢破片和鮮血從空中落下，夾雜着令人厭惡的惡心氣味。卡洛斯緩緩的落到地面，他身上的符文金線再次被卡洛斯吸收進體內。然後他才搖晃着腦袋走到了希莉爾的面前。
“雖然晚了點，不過你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當然。”
身體依舊痛苦，心髒的跳動還是有些無力，但是希莉爾依舊堅持着向卡洛斯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歡迎您回來，閣下。”
“嗯。”
卡洛斯點了點頭，然後靠着希莉爾坐了下來，他眯起眼睛，不知道是在欣賞眼前自己所創造的殘局，還是在想些別的什麽東西。希莉爾微微歪過頭，将身體靠在卡洛斯的身上。面對這個動作，卡洛斯只是皺了皺眉頭，不過他卻什麽什麽都沒有說。
或許，偶爾這樣也不錯。
“哈……哈……哈……”
亞倫三世獨自一人在地下通道中奔跑，手中的王杖在昏暗不定的火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一切都亂套了！
他靠在牆壁上，急促的呼吸着，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他根本做不到，真該死！那些教徒還信誓旦旦的說他們肯定能夠殺掉這些聖女！現在呢？他們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法師象殺小雞一樣輕松的玩死了！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很厲害，但是恐怕也堅持不了太久！失敗了！一切都失敗了！！亞倫三世在考慮計劃時不是沒有考慮過失敗後會怎麽樣，但是他沒想到居然會敗成這個樣子……真該死！如果不是那個魔法陣失效！！詛咒那個該死的希莉爾，她應該和她的父親一樣死在煎熬之中才對！！
“嘻嘻嘻嘻……”
牆壁上的火光伴随着一陣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出的，銀鈴般的笑聲開始顫動。亞倫三世警惕的注視着四周的黑暗，就算不用猜，他也知道來者是誰。
“尊敬的國王陛下，您看起來真是身體安康。”
法洛從黑暗中走出，原本看起來應該是虛體的黑暗此刻居然有如實質般屈服，遠離了女孩。她調皮的輕笑着，用天真無邪的目光注視着亞倫三世。
“請您放心，姐姐已經去處理殘局了。雖然一萬個沒有信仰的士兵的确很難對付……但是幸好卡洛斯大人已經先消滅了一部分，接下來的交給姐姐的光明騎士團應該沒什麽問題。至于您，尊敬的亞倫三世陛下嘛……”
法洛拖長了語調，活象小孩子在耍賴。
“你身為一個大人，欺負我們這些小孩子，太過分了吧。”
過分？
亞倫三世嘴角不由抽動了一下。
“你們試圖竄取王室的權利！将這個國家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下！究竟是誰更過分？！！”
“啊啦，您這麽說可真讓我傷心呢。”
法洛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依然是一幅人畜無害的悠閑笑臉。
“這個國家本來就是我和姐姐建造的，無論我們想做什麽，都是天經地義的吧。”
“什……！！”
亞倫三世猛然一驚，手中的權杖掉落在地，在寂靜無聲的地道中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這……這……這不可能！！這亞倫先祖用血汗建造出來的國家！！怎麽可能會是……！！”
“法洛殿下說的并沒有錯，父親大人。”
就在這時，從另外一側，傳來了亞倫三世頗為熟悉的聲音。亞文王子從黑暗中走出，他的神情看起來是那麽平淡。
“您的所做所為，會把國家拉入毀滅深淵的，父親大人。”
“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為什麽沒有離開帝都？”
亞倫三世感覺自己腦子不好用了，本來他早就讓亞文離開帝都暫時躲避，但是沒想到自己親自送出去的王子居然此刻會出現在這條逃難用的地道，而且他說的話，難道……
“法洛小姐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父親大人。”
亞文微微彎腰，向自己的父親鞠躬，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傷感。
“可是，您卻違背了兩位聖女的意志，這實在是太遺憾了。”
“她們！她們不是什麽神！也不是什麽聖女！這個國家是我們的！我們先祖拼死拼活才打下來的！！”
“歷史是會騙人的，父親大人。”
亞文王子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悲哀，還夾雜着一絲無奈。
“我原本也以為……但是，那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
此刻，亞倫三世卻反倒冷靜了下來，他看看法洛，又望望自己的兒子。感覺自己幾乎從來沒有這麽灰心過……就算在當年，被幾萬敵軍圍城時，他都堅信自己能夠打敗對方。但是現在，亞倫三世已經沒有了動力，也沒有了希望。
“你們……是來殺我的？”
“……我想，這應該由我親自動手，法洛殿下，請您原諒，這是我們王族的內部事務……這位小姐也請您不要插手。”
“我明白了。”
面對王子的請求，原本已經來到老皇帝身後的斯薇法微微一笑，然後再次退入陰影當中。但是就在這時，老皇帝卻忽然望向了她。
“等一等！你……是誰的部下？”
“您好，尊敬的皇帝殿下，我是卡洛斯大人的專屬女仆，您可以叫我斯薇法就好。”
明明是面對将死之人，斯薇法卻依舊是謹守禮節的回答了老皇帝的問題。
“卡洛斯……？”
亞倫三世轉動着眼睛，似乎對這個名字很陌生，而最後則是法洛微笑着解答了他的疑問。
“就是今天出場表演的那位法師哦？亞倫三世陛下，記住敵人的名字也是一種禮貌吧。”
“好……很好！！”
老皇帝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他站直身體，用威嚴的目光望向斯薇法。
“我不能允許自己被神殿的人所殺！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背上弑父的罪名！你的主人破壞了我的計劃，那麽，你最有資格殺了我！”
面對老皇帝的請求，斯薇法疑惑的歪了歪頭，她望了下亞倫王子，然後又望向法洛。
接着，黑暗之刃插進老皇帝的心髒，沒有反射絲毫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