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工
我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向這樣的方向發展。
就在前一刻，我才剛剛回到自己溫暖的家，同時思考着關于接下來帝國的危機和該如何去應對，雖然我知道那并不是我這個煉金術士應該操心的事情。但是我卻不得不這樣去想，我所畏懼的時刻并沒有到來。顯然束縛着我的血咒并沒有啓動觸發條件，這讓我深深的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在做出這種近乎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時候，我曾經無數次想到各種各樣的結局。甚至在當亞倫三世陛下喝止我時，血液中的凍結和痛苦也讓我有所覺悟，之所以能夠忍受的唯一原因想必也只是看見了那個身影的緣故。我不敢去想象如果閣下知道我隐瞞的事情，那麽他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老實說，當我猜到心中的那個可能性時，我不得不承認我會為此高興的。
當然，閣下并不是那種擅長溫柔對待女性的類型，在他身上也看不見平常所說的紳士風度。在我看來，閣下只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如果去除那強大到令人畏懼的力量和奇怪的言論的話，恐怕說他是一個天真的小孩子都不為過。事實上，在我和他初次相遇時，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們之間的關系會這樣發展，我尊敬着身為一名煉金術士的閣下，他那淵博的學識的确叫人驚嘆。但是在其它方面，我對閣下的感情卻很難明了。我喜歡安靜，和平以及有秩序的生活，但是閣下卻總是自我為中心，哪怕是平地無風的情況能夠被他弄出無法忽視的龍卷風來。然後便甩甩手就走，而我則不得不為他處理後面的爛攤子。說實話，我并不喜歡這麽做，并且也曾經對閣下抱怨過許多回。但是閣下從來就沒有聽過我的抱怨，或許我所做的根本就是只是無用功而已。閣下一直貫徹着他自己的原則，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妥協或者低頭。無論對與錯，他都理所當然的收納其中。
我承認，我很羨慕卡洛斯閣下。
但是那終究是他，而不是我。我不能象閣下那樣自由的生活。事實上，如果沒有閣下對我的幫助，或許我最後也不過是成為一個小有名氣的煉金術士，而被王室招募，接着與其它貴族聯姻，結婚生子。而從此法倫絲特家族就此消亡在歷史的塵埃中，或許這樣一來那束縛着我們的可怕詛咒就會自動消失。但是那又如何？那真是我所想要走的路嗎？還是我不得不要走的路？
人們總把理所當然和情勢所迫相互混淆，至于無法認清自己的真意。就好像我現在即便扪心自問，也無法得到答案。也或許如此，我才願意将自己變成一個卑賤的女人，向閣下出賣自己的身體。或許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一種自我麻醉，試圖通過自暴自棄的方式反抗無望的未來。既然未來的道路已經定好，那麽我所做的小小抵抗又能夠有什麽意義？我不清楚我對閣下的究竟是愛還是尊敬，但他畢竟是一個會讓我有好感的男人。比起日後或許不得不與那些讨厭的男人結婚的結局，我更希望能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尋找一點安慰。
但是最終閣下拒絕了我，以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方式。我不得不承認，那個晚上我所想的，比我之前十年所思考的還要多。當卡洛斯閣下那一巴掌打到我的臉上時，我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存在。
然後，我發現自己改變了。
我是一個會試圖去适應社會的人，因為這個世界如此，我無力，也無法将它改變。那麽只有改變我自己。而閣下則剛好相反，他從來沒有去強迫自己适應社會，而是讓社會适應他。沒有路的話就打一條路出來，沒有敵人的話就制造一個出來，我一直覺得這很瘋狂和無謀。無論卡洛斯閣下如何強大，他也不可能與整個世界為敵。但是事實上，卡洛斯閣下的确這麽做了，而且成效顯著。
我不想去問發生在法蘭之城的那場災難和閣下究竟有着什麽樣的關系。同時也試圖讓它不要成為一個疑問，因為我大體也可以猜到部分答案，卡洛斯閣下從來不為自己辯解或者解釋什麽，他想做就做，沒有絲毫顧忌。事實上，與閣下曾經一同的旅行中，我就感覺到自己仿佛乘坐在一輛高速飛馳在懸崖絕壁邊緣的馬車上一樣，不但緊張刺激，而且還心驚膽顫。但是最終，無論是已經放棄抵抗還是習慣，都會有閑暇來讓自己不再那麽在意無底的深淵與飛快的速度，而是試着去欣賞周圍的景色。最終當走下這輛馬車時，我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不那麽習慣原本平穩的日常了。
可能正是因為如此，我才願意接下法洛殿下的任務，進行這個大逆不道的計劃。也許在我的內心深處的某個部分，也想要和閣下一樣來無法無天放縱一回。在亞倫的這些日子裏，我強迫自己沉浸在研究之中，不去思考有關閣下的任何事情，那會讓我難以呼吸甚至不能自己。有時候我曾經想過，或許就這樣玩火***的結局也不錯。這樣我就可以在自己是否和閣下追求着同一目标的問題上找到答案。
我很羨慕斯薇法，她總是毫不猶豫的執行着閣下的命令，并且陪伴其側。這是一種讓我嫉妒的關系，而事實上，我并不是在嫉妒她可以一直跟随在卡洛斯閣下身邊，而是在嫉妒她并非象一個木頭人，而是清晰的擁有着自己的意志，去服從閣下的命令，并且完全信賴他的決定。
這是我做不到的。
不是不想，而不敢這樣做。
所以，我認為卡洛斯閣下一定會抛棄象我這麽不聽話的女人。就算我們之間的确有着主從契約的約束，但是閣下卻并不是會把這種東西看的那麽重的人物。我一直認為，比起象我這樣一個惹人厭煩，又必須對王室保持忠誠的女人是不可能會被卡洛斯閣下所關注和在意的。倒是斯薇法更适合陪伴在他的身邊，所以老實說，當我站在觀禮臺上，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我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即便是現在也好，我也固執的認為，閣下并不是回來找我的。他只不過是回來遵守和兩位聖女小姐之間的約定，而我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當這一切結束後，卡洛斯閣下依然會離開，就好像他在無底深淵時所做的一樣。我已經警告過自己，不要象那些小女孩一樣對所謂的奇跡和夢抱有任何幻想，務實，并且能夠冷靜的看清楚現狀才是我應該做的。我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等待着幾乎是意料之內的分別來臨。
但是當卡洛斯閣下沖進門來，要精靈小姐和小莉露在最短時間內打點好行李，然後拉着我的手走進傳送門時，我就知道，我又一次猜錯了。
——帝國煉金術士：希莉爾·法倫絲特。
“你們這是怎麽了？”
卡洛斯望着眼前發呆的衆人，不滿的催促道。
“喂，雄性，這就是你的法師塔？”
愛拉代表所有人提出了疑問，因為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眼前的這個建築，都不太象是一個法師塔。它不但比平常的法師塔要矮一半左右，而且旁邊看起來也是平淡無奇。再配合這破敗的景色，說它是廢墟的殘留物都毫不過分。之前幫忙建設法師塔的獸人和矮人則半個都見不到，不知道他們究竟去了哪裏。雖然精靈有心想要詢問，但是卡洛斯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顯然這不是個詢問的好時機，于是精靈祭司不得不打消了這個主意。
“當然。”
卡洛斯聳聳肩膀。
“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檢查過了，實用性不成問題，我這又不是造巴比倫塔，建那麽高給誰看？只有笨蛋和煙才喜歡高的地方。”
“但是，即便你用魔法擴展了內部空間，這也……”
“不要那麽多廢話。”
卡洛斯不滿的打斷了愛拉。
“愛住就住不住拉倒，去睡街頭也罷鑽耗子洞也罷随你喜歡，只是不知道愛琳能不能夠陪你一起？”
“姐，姐姐，我覺得這個法師塔挺漂亮的，沒什麽不好啊。”
一聽到卡洛斯要趕自己去住耗子洞，當了真的小愛琳急忙對漂浮在自己身側的愛拉請求道，她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喜歡睡在野外或者耗子洞裏？當然，天真的小愛琳完全沒看出來卡洛斯是在說氣話和消遣愛拉，徹徹底底的當了真。而面對她眼中含淚的請求，愛拉也不由的慌了手腳。
“我也沒說這個不好！但是這個只是不符合法師塔的标準，要住……”說道這裏，愛拉看見卡洛斯又浮現出了那可恨的笑容，不用說，他早就猜到會這樣所以才故意這麽說的。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愛拉內心才分外火大，看來她和卡洛斯之間的關系是永遠不會有所好轉了。“……要住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好了！！”
愛琳高興的跳了起來，她可真害怕去住耗子洞。
“謝謝法師先生！！”
“哼！”
愛拉不滿的哼了一聲，接着再也沒說什麽，但是趁勝追擊的卡洛斯自然不可能就這麽放過她。
“好像有人還沒向我道謝呢。”
“嗚……姐姐大人？”
“……咕！”
“嗯？好像有人說了什麽，我可沒聽見。”
“……非，非……”
“走吧，斯薇法，帶她們去四處轉轉，我想……”
“非常……感謝……”
愛拉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四個字。而卡洛斯這才冷笑着撫摸了一下愛琳的頭，顯然，奸計得逞後的他心情好了不少。
“走吧。”
整個法師塔看起來完全不起眼，但是它繼承了卡洛斯之前所建造的鹦鹉螺號同樣的設計理念——完美的實用性和攻擊性的結合體。而事實上，當衆人走進法師塔內，望着沒有依靠火炬，也沒有依靠魔法水晶，卻整體上下一片通明的潔白空間，已經讓人大開眼界了。但是同樣的，沒有人能夠看明白這個塔中的東西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的。而事實上，除了中間所立着的一根巨大水晶圓柱之外，整個大廳一片空曠，沒有任何東西。在卡洛斯的帶領下，衆人好奇的走了進去。寂靜的空間清晰的回蕩着他們的腳步聲，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錯覺。而在這個潔白的空間內部，卻看起來什麽都沒有。
“法師先生，這裏怎麽什麽都沒有啊？”
小莉露從布倫希爾德的身後探出頭來，好奇的問道。雖然她只是個法師學徒，但是由于在尖塔中工作了很長時間，對法師塔的構造也非常的熟悉了。按照常理來說，法師塔的第一層雖然因主人而異，但是大部分還是會考慮到迎接客人的因素而裝飾成會客廳，豪華的廳堂或者是種植着各種魔法植物的植物園。象卡洛斯這樣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的大廳小莉露可還是第一次見到。
“因為這裏是第一層。”
卡洛斯頭也不回的回答道，然後走到水晶圓柱前，伸手在上面鑲嵌着的寶石上輕輕一按，頓時數道金黃色的線條組成了一個奇怪的魔法陣延伸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大廳。然後只聽到“叮”的一聲，水晶柱上的門飛快的打開了。衆人走進其中，才發現這是一個圓形的空間。卡洛斯似乎根本沒有向她們介紹這是什麽東西的意思，他只是走進來之後，随手在門前的面板上按下了幾個鍵，前方的門便又一次合了起來，然後伴随着細微的出氣聲，房間開始微微晃動。
“這裏……在上升？”
別人不了解這個感覺，但是精靈祭司卻是知道的，畢竟她之前在歷史書庫中的遭遇可怕的近乎難以磨滅，或許已經造成了心理創傷也說不定——看她此刻緊抱身體背靠牆壁的恐懼樣兒，這倒是很有可能的。
“二樓是圖書室和實驗室，愛拉你那麽喜歡耗子窩的話這裏蠻适合你的。”
卡洛斯忽然開始自顧自的做介紹，也不慣別人聽沒有聽。
“三樓是你們的，自己挑個喜歡的房間去住。裏面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如果還有什麽需要的話就告訴斯薇法，五樓是我的專屬樓層和試驗室。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別來打攪我，我需要聲明一點，這座塔內部是完全封閉的，也就是說……精靈二號，布倫希爾德，你們想曬太陽的話就出去。這裏可沒有日光浴給你們享受。現在你們就可以在斯薇法的帶領下去自己的房間了，電梯的使用方法回頭我會告訴斯薇法的。那麽就是這樣，祝各位有個愉快的假日，本酒店提供優質的服務，四樓還附贈溫泉和餐廳，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
卡洛斯的話還沒有說完，電梯已經停在了三層。于是他适時的閉住嘴，同時沖斯薇法使了個眼色，于是斯薇法立刻走出電梯，向衆人行了一禮。
“那麽愛琳小姐，愛拉小姐，兩位精靈小姐，小莉露，請跟我來。”
“好的！！”
愛琳回答的最為爽快，看來小孩子的好奇心已經讓她忍不住想要看看這個奇怪的法師塔了，而當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後，卡洛斯卻忽然一把拉住希莉爾，然後伸手關上了電梯的門。
“你跟我來。”
說着，卡洛斯翻開面板，顯示出了幾個隐藏着的按扭，他按下水晶，整個電梯便立刻飛快的向下落去。
“閣下，您要我做什麽……？”
希莉爾有些疑惑的注視着卡洛斯，完全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麽。而對此，卡洛斯只是聳了聳肩膀，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跟我來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