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固守本心
這是我犯下的最嚴重的錯誤。
事實上，套一句很俗到讓我惡心的話，那就是如果能夠重新來過，那麽我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時候的天真和幼稚讓我付出了足以終生沉淪其中的代價，并且如同惡夢一般纏繞至今。我從不後悔自己所迎接的結局，因為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如果得出成果那麽自然我也擁有品嘗的權利，但是如果結出苦果我也有上前将它吞進肚子裏的義務。人類所謂的後悔事實上只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自我麻醉，通過幻想來逃避屬于自己的責任和義務。我從不後悔——因為後悔也沒有用，但是如果後悔真的有用的話，那麽我恐怕早就後悔一萬次了。
而事實上，我從未有忘記那一天的絕望，以及随即燃燒而起的，對整個世界的痛恨與厭惡。也許在那個時候我已經決定了自己的末路，但是這又如何？我所想之所謂我所行，沒有任何人有資格來阻止我行使自己的複仇計劃。我自然要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但是那并不表示這個社會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運轉下去，他們自以為只不過是去掉一顆螺絲釘，并不影響整個地球在宇宙中的運行軌跡，公轉，自轉的軌道沒有改變，四季仍然将繼續交替。但是很抱歉我卻不那麽想，既然一個小鬼可以因為五塊零花錢開槍打死自己的父親，那麽我為了這在其它人眼中不值一提的玩笑毀滅地球又有什麽錯？
我們終結被命運操縱，或者在命運中消亡。
既然如此，那麽稍微的反抗下也無所謂吧。
即便那是以無數所謂的無辜者的鮮血和靈魂為代價，我也從不後悔。
後悔是不能拯救世界的，也不能毀滅它。
唯有行動才是一切。
“……主人，主人？”
“嗯？”
斯薇法的輕聲呼喚将卡洛斯從沉思中喚醒，他懶懶的換了個姿勢，望向斯薇法。
“希莉爾小姐已經到了，請她進來嗎？還是您要先用晚餐？”
“晚餐……”
卡洛斯望了一眼玻璃窗外，雪依然沒有停，但是卻變的小了許多。雖然作為一個強大的法師，卡洛斯擁有許多種改變天氣的方法，但是他此刻卻完全是懶的動攤。“已經是晚上了啊……”說着，他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如同在地底沸騰的岩漿般暴烈咆哮的思維平靜下來，然後沖斯薇法笑了笑。
“算了，我現在沒心情，讓希莉爾進來吧。”
“是。”
雖然斯薇法表現的很猶豫，但是她最終還是略一行禮，然後轉身準備離開。而就在這時，卡洛斯眼睛微眯，他右手伸擡，強大的法術能量咆哮而出，直直的射入斯薇法的影子中，同時抓出了一個張牙舞爪，咆哮呻咛着的怪物，它不斷變化着形狀，試圖以虛象的方式離開這裏，重新回到幽影界面去。但是卡洛斯牢牢的控制住了它，沒有讓它有絲毫反抗的機會。
“我的耐心極其有限。”
卡洛斯用眼神制止了斯薇法準備讓這個怪物塵歸塵土歸土的行動，然後冷冷的說道。
“不管你的主子是誰，聽着，回去告訴他。以後不準再偷窺我的女人，否則下次被我抓住的話，無論那是你還是你的跟班，我都有辦法撬開他們的腦殼将手伸進腦漿裏摸出那個混蛋的具體位置，然後讓他變成諸位面間不值一提的爬蟲。嗯，我不喜歡空口說白話，或許我應該給你點顏色看看，但是我現在心情很差，如果一不小心把你弄死那麽就麻煩了……滾吧！”
無形的手掌再次松開，而那團漆黑的怪物則慌亂的随便找了個影子鑽了進去。從他的動作來看，如果卡洛斯的廢話再多幾秒鐘，這家夥恐怕就不必向任何人交代了。
“主人，您不需要這麽做……”
“不要讓我重複第三遍。”
卡洛斯伸出手指，輕輕向斯薇法搖了搖。
“只有我才能決定自己東西的命運，不管對方是神還是惡魔還是別的什麽鬼東西都別想插手。事實上，我挺喜歡與整個世界為敵的……這又不是沒幹過。好了，現在叫希莉爾進來吧。”
“是，我明白了。”
斯薇法微微一笑，轉身離開。而在過了一會兒之後，希莉爾便出現在卡洛斯的房間門前。
“閣下，我想我可以來彙報您要的答案了。”
“哦？”
卡洛斯感興趣的眯了下眼睛，然後十指交叉，将自己再次縮回椅子裏。
“你确定嗎？如果你的回答無法滿足我的要求，那可不是裸體後栓個項圈然後讓僵屍拎着你在外面散一晚上步這麽簡單就可以結束的。”
希莉爾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卡洛斯的懲罰果然無法想象，而且完完全全的帶着羞辱的味道。但是她還是冷靜了下來，然後向卡洛斯點了點頭。
“說吧。”
卡洛斯嘴角邊露出一絲笑意，希莉爾雖然小心謹慎，但是總歸還是個有擔當的人物。換了那只死精靈的話恐怕又要去說“我再考慮一下”之類的……你以為時間真的就是金錢麽？那是生命！
或者什麽都不是，只不過是垃圾堆角落裏腐臭發黴的破爛，和已經被老鼠啃食的沒剩下幾塊完整肉的屍體差不多的東西。
因人而異。
“閣下，我的猜想或許有些大膽……但是我認為應該是這樣。”
希莉爾走上前，然後拿出十幾張圖紙一字鋪開，和卡洛斯所謂的天書不同，條理清晰，畫風優美——就好像是正規打印機裏刷出來的。
“根據我的計算和判斷，那塊石頭上的确是魔法飛彈的變種形圖案。但是它又有所不同，事實上，在這個變種圖案上我察覺到有一些細微的地方改變了能量的流動，并且很完美的讓它們形成了一個循環流動交替的裝置。這一點曾經讓我很好奇，畢竟那塊石頭本身非常普通，不可能成為什麽能量源。那麽，它究竟從哪裏來的能量？”
希莉爾侃侃而談的樣子讓卡洛斯想起了自己前世見到的那些學生，他們當中有些人也曾經充滿雄心，并且敢于發表自己的奇思妙想。象希莉爾現在的樣子一樣自信，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堅持到最後。他們最終會屈服于名為社會的鐵栅之下，象只被閹掉的公狗般乖乖的順着大流所指引的方向而去。即便在一個個性張揚的時代也是如此，穩定與和諧的基石只能是方方正正的，如果其中有一塊變成了圓滾的石頭，那麽整個金字塔就會面臨倒塌的危險。
很不巧的，卡洛斯本身就是一塊圓滑的石頭，并且最終将千裏之堤潰于蟻xue的道理展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通過對這些圖案的分解和它們奇怪形狀的分析，我認為……”
說道這裏，希莉爾停留了片刻，深吸了口氣，仿佛在給自己鼓足信心。
“說不定……不，我敢肯定，這是一個自身就擁有足夠魔力的魔法圖案。”
“胡說八道！！”
卡洛斯忽然變的暴怒起來，他的怒吼讓希莉爾愣在了原地。
“魔法陣自己本身擁有魔力？你在逗我玩？這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你這種思想根本就是在胡來！算了，我實在對你太失望了。居然得出這種結論？你能夠說服你自己嗎？還是希望得到我的肯定？這太荒謬了！”
“可是閣下！這的确是我精密計算後得出的結論，我想您應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不用解釋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卡洛斯甩甩手，擺出一幅根本不願意再往下聽的樣子。
“煉金法陣必須需要能量源才能啓動，這是常識，這就是真理。”
“可是，那塊石頭不是……”
“那只不過是我們暫時沒有發現它是從石頭的什麽地方吸取能量而已，這不能夠表明那個魔法陣自己擁有能量。”
“不，我不能認同您的說法！閣下。”
希莉爾變的嚴肅起來，她毫不畏懼的盯着卡洛斯的眼睛。
“我認為，這絕對是一個新的研究方向。的确，我承認它或許聽起來很瘋狂和不可思議，但是這的确是真實存在的！我不會放棄對它的研究。”
“即便我不同意？”
“即便是您的決定，我也不會屈服。”
希莉爾毫不動搖的迎着卡洛斯充滿怒氣的目光，她緊咬銀牙，為心中的委屈和憤怒而顫抖。她原本以為，卡洛斯會和自己一起探讨這個奇妙的存在。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武斷的下決定，而且完全不将自己的判斷放在眼裏。就算閣下的知識的确比她要豐富數倍，難道這就代表着希莉爾必須要服從卡洛斯的教導，在他的注視下繼續走上這條研究之路麽？
“很好，那麽懲罰……你應該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卡洛斯的聲音如同出洞的毒蛇，在地面上慢慢爬行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是的，但是我不認為自己的判斷有錯。”
希莉爾意志堅決，或者說她從來沒有這麽堅決過。
“很好。”
卡洛斯仔細注視了她半晌之後，緩緩的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
“跟我來，你要吃的苦頭可是很多的。”
北地的冰雪比想象中的還要寒冷。
馬格南想着，又拉緊了自己厚重的大衣。在這種冰天雪地下趕路實在是要了他的命，但是事實上，身為一個帝國密探，他本不應該這麽莽撞的行事。但是眼下事态緊急，他不得不這麽做。
馬格南是亞倫帝國的密探，或者說是前任密壇。因為他所負責的城市——法蘭之城已經在之前那場舉世震驚的大災難中化為灰燼。而事實上，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迫于壓力前往附近的鄉鎮進行調查的話，那麽馬格南自己恐怕也會成為那些廢墟下什麽都不剩的東西的一份子。
或許那樣還比較好。
在法蘭之城毀滅之後，整個法蘭公國陷入了一片混亂，同時馬格南自己也必須考慮究竟是繼續待在這裏，還是立刻回國去複命，然後再象個傻頭傻腦的菜鳥似的被扔到別的戰場去……最終他選擇了前者，雖然法蘭現在內裏一片混亂，但是總歸還算安全不是？象他這樣的密探要麽的隐藏身份好多年，連自己媽媽都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麽的。要麽早在最開始就成為無名墓地中的一個，同樣不能留下自己的姓名。更何況，就算把自己派到別的地方去，危險度也比現在的法蘭更甚，馬格南自己能力出衆，自然不可能會當小小的跑腿。但是亞倫帝國這數百年來的根基，早已經将周邊地區滲透的死死的——每個同僚都歡迎有能力的下屬，但是絕對不會歡迎有能力的同伴。
現在時來運轉。
馬格南很清楚，最新得到的情報足以讓自己連升兩級（至于三級那還是敬謝不敏，官帽戴的再高對一個死人而言還有什麽用？）但是機遇和危險向來是雙胞胎，如果現在想要抄近道回亞倫的話十有八九會被人發現，萬一看出問題死去全屍那更是再悲慘不過。所以馬格南不得不選擇這條遠路，通過這貧瘠可怕的死亡之地回到亞倫。據他所知，這應該是那個可怕大法師的領地，甚至私下有傳言法蘭之城的毀滅和這位大法師有着無可推卸的直接責任關系。但是這又如何？即便是一片混亂的時期，也沒有任何人敢來打攪這位法師。更別說派遣軍隊，所以只要小心一點的話，穿越這裏應該不是問題。
此刻，馬格南正蜷縮在雪地裏，低頭小口的吃着已經和石頭成為近親關系的幹糧，同時屏聲靜氣的注視着自己面前的野蠻人。雖然北地的野蠻人強壯不畏寒冷，但是那總歸有個限度，但是死人的話就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了。
馬格南感覺到那充滿冰冷和寒意的死亡視線向自己這裏掃過，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但幸運的是，這個可怕的僵屍并沒有發現他就離開了。
真是太可怕了！！
直到那個渾身上下僵硬的可怕屍體走遠後，馬格南才一翻身爬起來，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頭上的汗，感到異常冰冷。從進入這位法師的領地起他已經見到了好幾撥可怕的死靈生物。這種該詛咒的東西和他們的名字一樣讓人恐懼，馬格南毫不擔心它們會成為自己日後好幾個月裏惡夢的主角。但是現在可不是在乎這種小事的時候，想到這裏，馬格南又深深的吸了口冷氣，繼續向着平原的深處跑去。
希莉爾呆然無語，或許在她不到二十年的生涯裏，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雄偉壯觀的産物，而它則僅僅只是個雛形。
“別象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卡洛斯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這裏現在只有你，我和斯薇法三個人可以來。至于其它人麽……雖然我已經決定讓她們做這裏的住客，但是誰會在旅館沒有完成裝修之前開張營業？好了，現在留心聽好我要說的話。”
“是……”
希莉爾回答的有些不情不願，或許是之前的争吵讓她的心情不是很好的緣故，而卡洛斯則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聽着，希莉爾，接下來的部分很重要。”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光滑的牆壁。
“聽我說，這種奇怪的礦石是我發現的，它們被深埋在這個地底……我不知道其它地方有沒有，也懶的去找。我要告訴你的是，它很容易受到魔力的影響，而且幾乎沒有任何阻力。但是它只會一次成形，也就是說，如果你用魔法把它變成三角體，那麽就別想再變成別的樣子，就算用許願術都做不到。當然，我也不是傻傻的給自己身邊安個核定時炸彈，至少這東西沒污染，而且根據的研究來看，魔法素質成份濃度很高，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形成的，但是能用就行。剩下的可以以後再慢慢研究……那麽希莉爾，既然你已經掌握了基礎部分，我這裏正好有件任務交給你……”
“您？請您等一等，閣下，您剛才說什麽？”
希莉爾并沒有聽漏卡洛斯話中隐藏的信息。
“可是您剛才還……”
“沒錯，但是你還是堅持了自己的觀點，不是嗎？”
卡洛斯轉過頭望了希莉爾一眼，希莉爾發現他的臉上居然帶着淡淡的微笑。
“剛才那就是我的考試，我只是想試一試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不能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說着，卡洛斯轉過頭來晃了晃腦袋。
“結果非常讓我滿意，事實上，我得出的結論和你一樣，但是我總要看看，萬一我真的發火，你是不是會立刻推翻我的結論。”
“可是……您這麽做……”
“很奇怪？”
卡洛斯笑了，他輕輕曲指敲了敲身邊的牆壁，一陣輕響在寬大的走廊中回響着。
“不奇怪，這是我對你的考驗。想想看，萬一有一個你十分尊敬，而且絕對信賴的長者否定你的發現，那麽你會怎麽做？是堅持自己的觀點，還是暫時鳴旗收兵，暗地裏等待其它的機會。或者幹脆把自己的研究扔到一邊？你的答案讓我相當滿意，希莉爾。這世界上有許多這樣的老頑固，他們甚至連早上起來要穿哪只腳的鞋都是一塵不變，發黴的簡直叫人惡心。那群老混蛋只知道死抱着自己的觀點不放，而把其它人的想法全部看成異端，我一見到這樣的家夥就火大，年齡帶來的是什麽？豐富的知識？還是僵硬死板的固執？條條大路通羅馬，想開一點，你不會因為用筷子吃牛排用刀叉去吃包子就下地獄的！可是那些老不死呢？抱着幾百年前先人的知識不放，完全沒有一點自己的見解。他們連別人留下的東西都只是一知半解，卻死抱不放的把它當神供着！神又怎麽樣？強大如神還不是有去星界成為破爛的那一天？！”
說道這裏，卡洛斯又開始了無緣無故的發瘋征兆。
“無聊的非黑即白的主義！多元宇宙本身充滿了真理，兒子孝敬老子和兒子殺掉老子都是真理的一部分，這又有什麽問題？非要分出個是非黑白對錯出來，偏偏這些愚蠢的還是大多數，他們就和養殖場的豬一樣只知道埋頭啃食運輸帶上的飼料，完全不會想要自己去拱點地來刮！既然他們嘲笑你的理論，那麽大可以用力量讓他們閉嘴！只要用他們無法回避的強大事實将那群混蛋壓下一頭的話，他們會跑的比流浪狗都快的來舔你的靴子！”
希莉爾沉默不語，或許她已經發現自己挑起了一個可怕的話題，不過卡洛斯似乎也沒有再發洩下去的意思。他冷哼一聲，随手拿出幾十張圖紙遞給希莉爾。
“這是另外的法陣改進性。正如同你想的一樣，圖案本身擁有力量，我們只不過是要給它一個開關而已。我想，你早已經熟悉了煉金法陣的鑲嵌了吧。嗯……你的練習時間還是太短，這兩天抓緊一點時間練習，關于如何改進法陣并且讓它們自動化的理論我會在随後的工作中告訴你的。這幾天嘛……恐怕你會累個半死也說不定。”
卡洛斯冷冷一笑。
“接下來，我會給你示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