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追憶
卡洛斯走進旅館，發現希莉爾一行人正等在那裏。自從撤退之後她們就通過傳送門回到了之前的城市，這是最初卡洛斯在計劃時就已經和她們說好的。見卡洛斯回來，斯薇法和精靈急忙站起身。而愛琳則一路小跑着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卡洛斯。
“法師先生！你終于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說着，卡洛斯臉上流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撫摸着愛琳的頭。但是愛拉顯然對此有不同意見。
“聽說你在那邊的表現很活躍嘛，雄性。”
“還好。”
卡洛斯拍拍愛琳的頭，讓她放開自己。接着望向希莉爾，和以往不同的是，希莉爾此刻懷抱着星鷹，帶着一種怪異的目光注視着卡洛斯。她緊咬下嘴唇，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這才慢慢走上前。向卡洛斯微微鞠躬行禮。
“您回來了，閣下。”
“怎麽了？”
卡洛斯盯着她，但是希莉爾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沉默的搖了搖頭，卡洛斯沒有再說什麽，而是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們的房間在哪裏？”
“在二樓的右手，主人。”
斯薇法回答完卡洛斯的問題後，卡洛斯便拉着希莉爾迅速走上樓。然後他拉開房門，一把将希莉爾推了進去，接着反鎖上門，坐在了沙發上。冷冷的盯着有些發慌的希莉爾，緩慢的開口問道。
“你都看到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看到，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閣下。”
“你确定？”
卡洛斯伸出一只手，希莉爾立刻反射性的抱緊了懷中的星鷹。不過卡洛斯什麽也沒有做，又将手放了下來。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
希莉爾猶豫着，慢慢的說道。
“我看見您将那些龍騎士……還有……”
“他們是敵人。”
“是的！這點我當然清楚，但是，但是您那個時候的樣子……”
希莉爾沒有再說什麽，不過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個時候卡洛斯的瘋狂是無法想象的，也是讓人恐懼的。即便是希莉爾，也對那時候自己所看見的景像感到震驚和不敢相信。那個時候的卡洛斯就好像一根繃緊的弦，随時有可能斷裂般的恐怖。這是希莉爾從未見過的，也從沒有想到會在卡洛斯身上見到的可怕感覺。卡洛斯将眼神望向她手中緊握着的魔法道具，顯然從形狀上看，那應該是一個附加了“鷹眼術”的道具。或許希莉爾正是因為擔心自己，所以才選擇這麽做的。但是當她看到了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卡洛斯的一面時，也難怪她會做出那種反應。
“……你有什麽要問的麽？”
“閣下，我不明白。”
希莉爾低着頭，不敢望向卡洛斯。
“您似乎很恨那個男人，但是您為什麽不殺了他……？”
“死亡對人類來說是一種解脫。”
卡洛斯拿過旁邊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
“你覺得我會那麽好心讓他解脫麽？”
“那個男人對您做了什麽？”
“希莉爾，你不覺得你問得太多了麽？”
“可是，可是我想知道！”
希莉爾忽然叫喊起來，她迎着卡洛斯陰沉的幾乎要殺死人的目光，嬌弱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閣下，我是您的……雖然我不知道該如何描述，但是我一直以來非常尊敬您也很仰慕您，或許……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但是我希望我能夠相信您的判斷，并且一直這樣下去。但是現在我迷惑了，我承認，我很害怕那個時候的您。雖然那種表情閣下從來沒有在我們任何人面前顯露過，但是一想到您具有那樣的一面，就讓我感到恐懼。我希望……我希望您能夠給我一個好的理由，讓我能夠接受。不，應該說我希望您那樣做是有一個很好的理由，這樣我就能夠繼續毫無保留的信任您的看法和意見，并且和以前一樣。我明白我太任性了，或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或許你知道了理由也無法回到以前。”
卡洛斯一針見血的指出。
“你應該明白，秘密之所以成為秘密，就是因為它們不能夠為人所知，那麽一旦它們被別人知道，那麽勢必要改變某些東西。”
“……或許是這樣，但是我希望您能夠解答我內心的疑問。這并不只是好奇，我希望……了解您的一切，閣下。”
希莉爾站在卡洛斯的面前，就這樣望着他。而事實上，或許對希莉爾自身來說，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但是她明白，正如卡洛斯所指出的一樣，或許即便能夠明白卡洛斯的理由和秘密，但是兩人的關系絕對不可能會變的再和以前一樣。這是她自己自做主張的苦果，沒有必要逃避和拒絕。但是即便如此，希莉爾的內心依然想要知道，或許這就是女人特有的任性也說不定吧。
“……”
卡洛斯盯着希莉爾，接着他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下吧，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他開口說道。
希莉爾坐了下來，望向卡洛斯。而卡洛斯則閉着眼睛，象是在回憶着過去的往事，接着他才睜開眼睛，對希莉爾講述起來。
“或許有些事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是另外一個位面的住民。”
“是的，您的确告訴過我……”
“在那個位面。”
卡洛斯拿起一個酒杯，搖晃着裏面的紅酒，同時注視着它。
“和這裏不一樣，和這個主物質位面是不同的。那裏沒有魔網，沒有神明，嗯……至少不會象這裏，神明的代言人遍地都是，開個教會就好像開宣傳廣告。你明白我的意思麽？在那裏的人們，過着和這裏完全不同的生活。而且他們的認識也完全不同，他們通過自己的力量來建造和建設，并且形成了一種名為‘科學’的文明系統。”
“抱歉，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希莉爾打斷了卡洛斯的話，她實在無法想象。
“打個比方來說，如果你要想讓一個飛上天空，那麽該怎麽做？”
“這個……應該是用‘飛行術’吧？”
“沒錯。”
卡洛斯點了點頭。
“但是在那個世界，人類是沒有辦法飛到天空上的，而且，那裏也沒有魔法。人類想要飛到天空，就必須借助工具。嗯……這就是不同。不過這不是重點，你安靜給我聽下去就好了。”
“……是。”
“你沒必要去理解，我也不希望你去理解‘科學’的運轉形态，但是你只要知道，那是一種徹底否定魔法存在的理論意識就可以了。在那個世界，不存在魔法，只有科學。而且科學和魔法是不相容的，他們認為所有的魔法師都是騙子，并且将其斥之為愚昧落後，表現的不屑一顧。就好像你現在聽到我這麽說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樣。”
希莉爾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畢竟做為一個在魔法世界中生活的人，聽到這樣的理論實在是不可思議，而且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而接下來，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卡洛斯在敘述的同時，再次陷入了回憶之中，重新回憶起過往的人生。
小時候的卡洛斯在孤兒院長大——當然，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這個名字，但是那又有什麽所謂？名字只不過是人類的一個代表符號，一個獨一無二存在的指認而已。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進來的，反正也無所謂，對此也并不關心。自從小時候開始，他就喜歡思考一切，并且試圖解開它們存在的秘密。或許卡洛斯天生就是為了做研究工作而生的也說不定，他很順利的考上了大學，并且最後順利畢業，進入了大學的研究室工作，而後成為了一名導師。那個時候的卡洛斯執着的研究着宇宙存在與生成的根源理論，但是随着研究的推進，他發現現有的科學知識水平根本不可能解答宇宙究竟為什麽産生又會為什麽而結束，所謂的宇宙大爆炸理論也只不過是諸多至少“看起來”可以合理解釋的理論之一。這讓他異常心急，最終，卡洛斯抱着試一試，或者說幹脆是用來調劑的心态，開始了宗教與神秘學方面的研究，試圖從精神層面來解析宇宙的存在意義。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而随着研究深入，卡洛斯越發擁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他認為無論是科學還是魔法，最終都是殊途同歸的産物。但是他的觀點很快遭到了許多人的攻擊，卡洛斯被媒體報道為一個想要出名所以提出異想天開理論的三流科學家，而學界也紛紛對他進行指責，認為卡洛斯的觀點根本沒有真憑實據可以支持。而卡洛斯顯然并不這麽看，科學可以解釋浮力，也可以解釋雷電的産生，那麽為什麽魔法就不能解釋這一切？是因為它的觀點太過似是而非？還是因為不具備實踐性？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卡洛斯在研究過程中越發注重起煉金術，這種實踐能夠證明的手段。他逐漸取得了成功，并且順利的制造出了許多科學所不能夠解釋或者完全無法解釋的現象。
但是即便如此，卡洛斯所發表的學術報告依然被學術界不屑一顧，沒有人對他的觀點産生興趣。而卡洛斯為了證明自己觀點而進行的一系列實驗也被指為是“詐騙表演”“造假”，甚至連那些愚蠢的民衆也在媒體的鼓動下，開始紛紛痛罵卡洛斯身為一個科學家，卻做這種愚昧落後的迷信研究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金錢。最終，學校在壓力和對卡洛斯的痛恨之下将他開除。
“而那個時候，我還是太年輕了點。”
卡洛斯仰頭飲盡杯中的紅酒，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以為之所以他們不承認，是因為他們看不到實物，如果他們能夠真正觸摸到一個魔法的造物，那麽他們說不定就會同意我的觀點。我從來沒有反對過科學，只不過是我認為魔法同樣也是我們接近真理的一條道路而已……然後我便開始了一項實驗……希莉爾，我想你應該還記得，我是怎麽造出斯薇法的身體的。”
“是的，閣下，我不得不說，那實在很神奇。”
希莉爾認真的回答道，的确，即便是在魔法世界中，想要重新為一具靈魂塑造身體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便是神所派來的聖使，也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行使起死回生。畢竟給一個肉體中放入靈魂是一回事，但是為一個靈魂制造一個肉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是煉金術中一種名為‘赫姆克魯斯’的魔法造物的改進形态，運用這個可以制造出和人類手掌差不多大小的妖精。當時我的計劃是，如果真的制造出這樣的魔法妖精，那麽自然就可以讓那些愚蠢的笨蛋閉上他們質疑的嘴巴。而事實上，我的确成功的将她制造了出來。不過在那之後，我卻陷入了另外一個更大的魔咒。”
“……魔咒？”
“我曾經說過，我有一個孩子。那就是指‘赫姆克魯斯’，那也是我最疼愛的孩子。”
沒錯，對于卡洛斯而言。這次實驗出現了預想外的變化，原本只是為了能夠讓魔法妖精順利活到他理論發表的那個時刻而做出來的，只不過是個展覽品。但是卡洛斯在照顧她的時候，卻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最終，卡洛斯不得不重新開始思考，究竟是不是要将它放到公衆面前曝光，畢竟，他已經和這個孩子有了很深的感情。教她說話，教她走路和飛行，并且教她各種各樣的知識，而小妖精也在卡洛斯做實驗時成為了他最好的助手。最終，卡洛斯猶豫再三，決定撤消這次演講。他放棄了再向公衆講述這些理論，而是打算和小妖精一起安靜的渡過餘下來的日子。
“那是一個我絕對不會忘記的冬天。”
卡洛斯聲音低沉，眼睛發紅。
“那一天，我已經取消了原本預定的演講和展出，準備回家……我已經做好了打算，以後和她一起隐居起來直到終老就好，就算我真的發現了什麽宇宙産生的奧秘，那也是我個人的研究成果，任何人都無權打着‘為了全人類’的旗號享受。但是當我回到家時，卻發現家裏一片狼籍，而她也不見了蹤影……兩天後，我收到了一封邀請信。邀請信我去參加一個世界知名學者的講壇，而那個家夥，正是之前反對我的人之一。但是當我到了會場，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卡洛斯猛然站起身，他雙手揮舞着，吓了希莉爾一跳。
“他們居然将我可愛的妖精做成标本！任憑那群上八十輩子都他媽的是雜交母豬生出來的下賤民衆觀看！！那群該死的民衆！他們有什麽權利看我的孩子！那群下賤的低等弱智！！！！！！你知道當我看見自己可愛的孩子被制成标本泡在福爾馬林的試管裏，讓那群普遍智商不到70的蠢貨象看猴似的注視着，我是什麽心情嗎？！”
卡洛斯瘋狂的發洩着怒火，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認識到，如果你要別人承認一樣東西，那麽最幹脆的方法不是去說服他，而是押着他的頭把槍塞進他的嘴裏。那群低賤的豬也好，無能的同僚也罷，都會一個個争着點頭同意。我不會就讓我的孩子這麽白白死去的，雖然他們認為這種小事無關痛癢，但是我要他們知道，我就會為了‘這種小事’改變世界。我要他們付出代價，而且‘必須’承認我的發現，不準他們說不。”
說道這裏，他捋了一下頭發，喘着氣坐了下來。
“當我想明白這一點，我就知道為什麽他們不肯承認我的研究成果。那并非只是單純的愚昧無知，而是因為這漫長的歲月裏，科學已經滲入了我們的社會，我們的世界，我們根本無法脫離它，也無法舍棄它。那麽既然知道這一點，事情就好辦多了。我要毀了這個文明，讓它重新格式化成為一片空白，那樣的話，他們就不得不面對選擇了。然後，所有人都‘必須’承認并且使用我的研究，不然的話，他們‘必須’要死。這——就是我的計劃。推倒重來，如果你想要建一座漂亮的新房子，那麽就必須把老房子拆掉，就這麽簡單。”
“……您……您成功了嗎？”
“差一點。”
卡洛斯冷冷一笑。
“我花了二十年，在地下避難所制造我的研究成果，那是個威力強大的煉金法陣，它可以在幾天之內抹平地球上所有文明的痕跡同時用魔力污染整個位面的環境。但是我不擔心人類會滅亡，畢竟人類的生命力是那麽強悍，總有那麽幾個能活下來的，到那個時候，他們不得不面對重新開始時需要的力量和選擇。而到那個時候，通過污染所帶給他們的力量，會讓他們不得不承認我的研究發現是正确的。而且我已經做過好幾次微量實驗，結果都很讓我滿意——至于會死多少人，我才不在乎！我最重要的人既然已經死了，那麽那些沒有生存價值的豬就是死多少也無所謂！”
卡洛斯仰天長笑，但是他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但是最終還是失敗了，就在我進行最終測試的時候，一群國際刑警不知道從什麽鬼地方知道了我在幹的事情，他們真是一幫正義英雄，啊，為了全人類，為了拯救世界，那些家夥最後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破壞我這偉大的計劃！該死的，不得不說他們成功了。而我，則因為遭受力量反噬死了，然後就來到這裏，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幅樣子。”
卡洛斯自嘲的指了指自己的身體，而希莉爾則表情複雜的望着他。
“不過你放心，我對現在這個世界很滿意，所以從來沒有想過去毀滅它。而事實上……”
卡洛斯嘆息着仰起頭，望着天花板。
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沉默了許多，最後，還是希莉爾怯生生的開口問道。
“那，那麽，閣下。請恕我無禮……我可以再提最後一個問題嗎？”
“說吧。”
卡洛斯苦澀的笑了笑，聳聳肩膀。
“您剛才說，您的那個世界沒有魔網和神明對吧。”
“沒錯。”
“那麽……”
希莉爾斟酌着，似乎在想如何能夠更好的表達自己的問題。
“您怎麽會使用我們這裏的法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