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承蒙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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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開拍是在本市一個略有名氣的音樂廳裏,應以然花了兩個多小時打理造型,穿着晚禮裙坐在鋼琴的前的時候,恍然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音樂會。
這是應以然的最後一場戲,莫導布置了衆多軌道打算将長鏡頭進行到底。應以然的假期過的并不輕松,這場戲中她要彈奏的曲目,以技巧而聞名,長鏡頭不能中斷,三天假期的最後一天她幾乎都在練琴。
應以然活動了下手指,将雙手懸在琴鍵上,點頭向莫導示意可以開始了,随着打板的響聲結束,音樂會開始了。
徐依第一次在劇組這個環境裏面走神如此嚴重,應以然從幕後走出來開始,她的目光就無法從她的身上離開。
她在音樂會現場的高級打光下,美麗的不可思議,仿若易碎的水晶娃娃,本身就在散發光芒。她是所有人視線的焦點,沒有人會不愛她,但看起來又好想只是一個虛幻的假象,像是帶着精致又冰冷的面具,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是人們的最中心,看起來卻與這一切都格格不入。
徐依有些分不清楚戲與現實,她不知道在舞臺上的人,是尹琴書還是應以然,她們的形象似乎重合在一起。原本她也并不了解她,她不知道應以然到底是怎樣的,平時見過的乖巧一定都是她的僞裝,徐依明白,自己并沒有拿到讓她放下戒備的資格,她現在不配。
莫導在應以然放假的三天裏被配角和群演折磨的每時每刻都在咆哮,當然配角和群演更為痛苦,他們被莫導折磨的幾近崩潰。終于到最後一場,大家只需要假裝欣賞音樂會,一切都交給主演就好,包括莫導都放松了下來,應以然的一遍過,已經小範圍的出名了。
這最後一幕的表演,對應以然來說熟門熟路,數十個小時的準備,正式拍攝不過三分多鐘就結束了。
“過!殺青!”
全場頓時爆發出極大的歡呼聲,莫導到一臉喜洋洋的站了起來,看着工作人員已經撒歡了,環視全場的莫導發現了一張與氣氛完全相悖的表情,徐依還靜靜的坐在椅子上,望着舞臺上的應以然,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面難以自拔。
徐依來劇組學習,是一直坐在莫導身邊的,此刻他們在觀衆席最高處避光的位置,和舞臺是最遠的距離,應以然在舞臺上接受工作人員送過去的鮮花,被拉着說點什麽殺青感想,要放到制作花絮裏,這個場景在拍攝場地司空見慣,徐依卻像看着自己從未見過的場景一般。
莫導想了一下,徐依坐在那裏的姿勢根本就沒有動過,也就是說,往常會盯着攝像機屏幕學習的人,竟然放棄了鏡頭,盯着應以然看了全場,現場如此大的歡動都沒有将她拖出自己的思緒,她的表情裏有一種悵然若失,一種求而不得的憂愁。
這個表情讓莫導眯起眼睛考量了她一番,似乎抓住點零星的點子。
“莫導!”
舞臺那邊有人叫他了,莫導眼球一轉,伸手在徐依眼前晃了晃,将她喚醒:
“我們去那邊吧。”
徐依反應慢了半拍,但也不知道真的失态,掩下情緒跟在了莫導身後。
“恭喜殺青!今晚慶功宴必須都到場!”
莫導分出餘光去觀察徐依,她的視線雖然隐晦但牢牢的鎖在了應以然身上,甚至慶功宴上也是如此,她觀察着應以然的一舉一動,會因為應以然的反應而緊張,一頓飯都好像繃緊着的弓一般,莫導都生怕她斷掉。
殺青是個大事,許久不露面的龔穎也來了,她倒是不擔心這部電影的後續,莫導的電影不獲大獎,入圍和小獎也不會斷,更何況誰都說應以然表現的好,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宴會還沒結束,應以然就被龔穎拉到了角落裏:
“怎麽樣,心情怎麽樣,需不需要叫心理醫生來做次心理幹預。”
“龔姐你沒事吧,我好好的叫什麽心理醫生啊。”
應以然被突然這一出弄的一頭霧水。
“入戲雖好但要能出的來,多少有天賦的演員因為一部戲出不來而毀了一生的……”
“哪有什麽真的入戲……”
應以然對此不屑一顧,翻了個白眼:
“真那種是得病了吧。”
龔穎看她的樣确實是沒有問題,頓時對于她怎麽看演戲有了興趣:
“我聽莎莎說你在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都,她說你平時連走路姿勢什麽的都是女主角該有的樣子。”
“演戲演戲演的嘛,反正都是給莫導看的,他想看我入戲就讓他以為我入戲嘛,不然他就一直找我說說說說說。”
龔穎被應以然這番大言不慚的話震驚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是成名多年的影帝影後有幾個有膽子說這種話,看來這孩子在演戲上真的是一點不虛啊。
“我覺得你真的很适合演戲,要不等這部上映了,效果好的話,咱們在看看劇本?”
應以然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不情願:
“不看,無聊。”
她們身後的一道絲絨布簾後面,徐依默默的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應以然的那句無聊,讓她想到了在教堂看的她彈琴的場景,臺詞也是那兩個字——無聊。
徐依承認自己被刺痛了,這個時候兩個人的關系怎樣,都無所謂了,她只知道,自己為之兢兢業業努力多年的東西,對于她來說唾手可得,最後竟然就得到了這兩個字的評價。應以然得到了徐依心心念念渴望着的認可,卻毫不在意,像用過的物品,随時仍在一邊可有可無。
“我要先走了。”
徐依的臉色難看的很,董聞吓了一跳,也不敢攔她,取了墨鏡讓她戴,場內沒有媒體,門外肯定有,被拍到這副表情可不好。
“發生了什麽了?”
徐依不回話,快走到門口了,出乎意料的竟然被莫導攔住了:
“小徐啊,怎麽這麽着急走。”
莫導的眼睛裏有着閃爍不定的興味,他終于在徐依身上發掘到了想要的點,他也沒有在留徐依,而是語焉不詳對她說了一段話:
“我知道你怎麽一直想要進我的組,但你也明白,我的要求更多的時候和演技沒多大關系,這部戲上映之後,有一部籌備多年的劇本要拍了,我會擔當那部片子的美術指導,導演另有其人,那個人的要求比我還要苛刻,或許,你可以把明年的時間提前排出來。”
董聞想接着問,莫導卻快步離開了,徐依反常的沒有在追着莫導走,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繼續大步的走去停車場。
“依依,又怎麽了,最近你的情緒太不穩定了。莫導這是推薦你的意思嗎?我還以為你會想要這個機會,畢竟他确實不大看演技,更注重天賦,或許他發現你身上也是有閃光點的了……”
“算了吧。”
這回口氣裏全是諷刺的人變成了徐依,她不屑的表情和應以然格外的一致:
“他就是自以為是的老頑固罷了。”
什麽不注重演技,應以然根本就那麽入戲,她不過是把表演的範圍放大,鏡頭以外都沒有放過而已,她确實是天才,但和莫導以為的天才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所有人都被她騙了,包括莫導,被騙的團團轉還不自知。
徐依的高跟鞋狠狠的嗑在地面上,聲音含着怒意讓停車場的水泥地面都顯得有些脆弱,直到走到車子前,她停住了腳步,董聞跟着她腳步聲顫悠的心才安份了一點。
“依依啊,無論發生了什麽,都別多想,你現在想要什麽戲不能拍啊,全看你自己意願……”
董聞在耳邊喋喋不休,停車場裏駛進一輛黑色邁巴赫,車頭燈讓徐依的眼睛眯了起來。
“所以,要是不喜歡我們就不用理莫導,我們手上有的是好本子……”
司機還沒有過來,他們兩個就站在車前,那輛轎車停在了隔了他們兩個車位的地方,車門打開了,徐依的表情越發的僵硬,她看到一只穿着擦的油亮考究的皮鞋的腳踩在了地面上,然後應安陽的臉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依依。”
外表溫文爾雅的男人用問候打斷了董聞的絮叨,應安陽臉上的微笑看在不知情的人的眼裏如沐春風。
“依依,好久不見。”
徐依一把拉開了車門,她拉開的是駕駛的位置坐了上去,車門關合發出巨大的都震耳朵的響聲,董聞覺得最近自己真的是擔驚受怕的,徐依的所有舉動都那麽不正常,他趕緊跟着上了副駕駛,生怕這姑奶奶亂來。
“依依,你認識這位……”
話沒說完,被油門的聲音卡了回去,車子在徐依的架勢下,迅速駛離了停車場,倒車鏡裏面,應安陽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身姿挺拔儀态得體。
“不是依依,你慢點,到底怎麽了,你別跟自己置氣啊……”
車速其實不快,但徐依的情緒明顯的不穩定,沒有任何的目的的在馬路的車水馬龍中穿梭。
應以然并沒有注意到徐依的離開,或者說徐依離開與否她不想去關注,莫導不停稱贊的女主角,讓過來湊熱鬧的一些電影人們十分的感興趣,龔穎手裏已經攥了一把名片以及邀請。作為經紀人簡直就是心花怒放,當事人卻絲毫沒有上進心,每隔五分鐘就偷偷的問龔穎一遍,什麽時候能結束什麽時候能離開。
這種皇上不急太監努力的狀況裏,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投資商聚到了那邊,一時間都是寒暄聲。
“應總也進軍文藝方面了嗎?”
“還是應總有想要投資的意思?我手上真有幾個好項目。”
無論是哪一行,資本總是通用的,有錢在哪個圈子都受歡迎。應安陽西裝筆挺,一邊游刃有餘的和周圍的人寒暄,一邊向着應以然走過來。
“衆位厚愛了,今天在下只是作為親屬過來問候一聲。”
他已經走到了應以然的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周圍的目光頓時暧昧了起來,有錢大佬向來不把女明星放在眼裏,甚至有人直接出言不遜:
“早就聽說應總身邊跟着漂亮的女明星,沒想到是我們的女主角,真是豔福不淺。”
望過去,是一個有點資本但也談不上豪門的投資商,這句話一出口,應以然和身邊的龔穎已經冷了臉,這種直說應以然是被包養的話,連莫導臉上都不好看。應安陽依然是他皮笑肉不笑的臉,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一只手伸過去拿了杯酒,另一只手依然留在應以然頭上。
“拍戲辛苦嗎?”
應以然撇了一眼剛剛說話的大肚子中年男人,學着應安陽的樣子權當那個人不存在,乖巧的回答應安陽的話:
“不辛苦的,爸爸。”
應安陽轉頭面向了莫導舉起了酒杯:
“承蒙莫導關照,我應安陽就這麽一個女兒,沒想到能得到您的賞識,我真的深感驕傲,這段時間真是麻煩您教導孩子了。”
“哪裏哪裏。”
莫導和他碰了下杯子,應以然的身份說明白了,頓時讓他安了心,話這麽明白,剛剛露出輕浮表情的人都有些尴尬,剛剛說話的那位已經面色慘白了,這時候也不會有人觸應安陽的黴頭搭理他,他頓時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難看的很。
“沒想到小然是您的女兒。”
有人這麽說,應安陽只是笑而不語,不做任何的說明。
“小然很久沒有回家吃飯了,”
應安陽和莫導碰過杯之後,就把酒又遞給了服務生,對着應以然說:
“戲也殺青了,正好回家住幾天吧。”
就好像他來只是為了接女兒回家一樣,應以然沒法拒絕,點點頭,提前離開了殺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