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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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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您至少給她一個試鏡的機會……”

徐陽的話沒有說完,對方已經不耐煩了,他不敢繼續說,只能安靜聽完,然後默默道一聲打擾了。

“我不需要試鏡,我只需要兩個主演之間有我想要的那種感覺,徐依從來都不是我預想中的演員,沒有看不起表現派演員的意思,但這部電影不一樣,我需要一個全身心都能變成角色的演員,所以你應該明白,我要的是應以然,徐依也是因為我要應以然才有這個機會,你懂嗎?”

“您的意思是,如果應以然去,徐依就有機會嘗試。”

“如果有了應以然,徐依就是另一位女主角。”

徐陽挂了電話,捂住額頭嘆了口氣,接下來他不知道是該找誰了。本以為工作上有好消息能讓姐姐轉移下注意力,也能暫時用工作做借口不讓父母給姐姐壓力,誰承想陳導竟然是這個意思。

徐依在演戲方面一直也是有心結的,不光是莫導的不認可,即便兩岸三地的重量級獎項拿了個滿貫,影後光環也牢牢的套在了頭上,但在國際上卻一直沒有任何突破,每年都是在陪跑,同時代的兩個女演員雖然在大衆眼裏不紅,片子票房也一般,但已經拿了國際影後的頭銜,徐依目前還依賴的曝光率已經不在意了。

這個問題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能解決的,一個好導演的好片子至關重要,所以陳導的這個機會,不能輕易錯過。

徐陽又撓了撓頭,感覺自己快禿了,這麽僵持着不是辦法,他有些猶豫的撥電話給徐依:

“姐姐,陳導那部電影目前還在觀望,我們要不還是在看看別的劇本做備用……”

“不,等試鏡過後,什麽時候能安排我和陳導見一面?無論如何争取之後再說。”

徐依的語氣也有些急躁,她迫切的想要找點能讓自己完全投入其中的事情,聽到陳導的名字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至少,她覺得,至少自己不能連事業都卡在這裏無法解決了。

“我們還在聯系,沒那麽快,陳導還沒有完全出章程呢……”

徐陽不忍心在說下去了,他緩了緩自己的呼吸,壓下焦躁,安慰自己的姐姐:

“放心吧,我會盯着的,會好好聯系陳導。”

終于挂掉了電話,旭日辦公大樓的頂層,徐陽有些頹廢的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第一次沒有通過龔穎,而是拿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應以然的私人電話,他将聽筒貼緊耳朵,對于接下來想說的話感覺有些緊張,不自覺地抓緊了桌上的鋼筆。

電話沒有打通,應以然沒有接……

應以然此時正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易喜在工作室繼續她的創作,許念終于正式宣布簽約,要應對之前團體解散和新個人形象轉變的工作,又開始了她沒日沒夜趕通告的生活。

于是,應以然的房子仿佛瞬間就空了,打掃的阿姨剛離開,她在幹淨空曠的房子裏,拆開了一個箱子。這個箱子是剛準備去拍莫導電影的時候,龔穎給她準備的功課,裏面是莫導所有的作品。

她已經看完了大半,但是……

那張擁有着鮮紅色封面而異常顯眼的DVD卻連上面的塑料紙都沒有拆開,《人間末路》主演:徐依。

應以然動了動手指,拆開了那層塑料紙,但是打開盒子的時候,還是停住了手,将它又完好的放了回去,離開的客廳,回到房間,取了電腦。

常用的電影網已經有了上線沒多久的新片,自己主演的《黑白》也在推薦主頁上,與她并排的是孔導的公路片《向北方》。這兩部電影竟然都用了女主演的特寫做海報,這麽看上去,就是應以然和徐依并排在那裏麻木的看着前方。

或許自己要好一點,應以然想,至少臉幹幹淨淨的,不會像公路片特意弄的一身狼狽滿臉灰塵和泥土。

她點開了那部電影,裏面的女主穿着破洞牛仔褲和髒兮兮的T恤,整部電影她都在瘋狂的逃竄,與人的對話大多都是歇斯底裏的叫喊,和平時那個把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茍,沉默寡言,只會安靜的坐在一邊看劇本的徐依完全是兩個人。

應以然完整的将電影看完,內心沒有任何的波動,那只是一部作品,無法讓她對應到現實生活裏的那個人,她動了動手指,點擊進徐依的個人主頁,裏面的作品是按從新到舊的時間順序排列的,她幹脆一部一部的看了下去……

屏幕裏的臉,仿佛時光倒流,成熟回歸青澀,應以然想起莫導說過的話,他說徐依是表現派,她慣用技巧,所有的情緒都不是自然而發,而是寫入程序的。這麽看來确實,逆着時間走,明顯的能看出來角色裏拙劣的不自然的地方越來越多。

正着看就是以為女演員演技逐步提升的奮鬥史,影後成名的勵志劇,可惜應以然是倒着看的,她開始漸漸的感覺索然無味,覺得,自己的親生母親,小時候心心念念,深以為的屏幕上的美麗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不過如此。

這種感受已經有過一回了,應安陽和應琦的媽媽他的前妻離婚之後的一段日子裏,他有一天坐在書房裏獨自喝酒被應以然撞見,她看到那個男人對着坑掉那個可憐女人,而拿到的大筆財富得意的笑了,當時也是這種感覺。不過如此,會因為不擇手段的勝利而沾沾自喜,也會自負到富裕表面,遠沒有平時高深的樣子,和其他人自滿的人沒有什麽不同。

當時應以然怎麽想的,都記在了日記本裏面,她記得自己寫過:不需要害怕,他和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不過是更加狡猾善于僞裝,自己也會的,這應該沒什麽難的。寫過之後她就把日記本燒掉了,她不想和應安陽一樣,就這麽被人看到,然後看穿。

不過如此,爸爸媽媽這個稱謂,已經不會讓她覺得有什麽特殊感了。

應以然的眼睛已經發酸了,她将徐依主演的電影幾乎全都看掉,窗外的天色已經由明亮轉到天黑又再次的泛起了魚肚白。

鼠标在最後一部,那部讓徐依封後的出道電影上面晃了晃,還是離開,點擊了左上角的紅叉。

應以然起身給自己倒水,身體已經因為長久的坐着而酸麻不已,她端着水杯,走到陽臺上,疲勞過度而幹澀的眼睛見風便溢出了生理性淚水,應以然眨了眨眼,淚珠便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很好看,中學時候大概是青春期,一段時間裏總是憤恨自己的出生,咒罵世界不公,非常認真的為自己而難過,這麽中二的想法無人訴說,無處發洩,她就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哭,都不用躲的,自己的房間根本無人光顧。

這麽哭着哭着就形成了習慣,好像每天深夜不這麽哭一下都沒有辦法入睡一樣,即使不是每天都那麽難過,她也依然每天都哭。她的房間裏,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鏡,她坐在那裏看着自己哭,看自己哭的可憐巴巴的樣子,和別人口中和白天的自己完全就是兩個人,孤立無援只能在這裏自怨自哀。

她自己不記得具體時間,但是應該有很久很久,哭到連埋怨的力氣都沒有,有天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哭就像個傻瓜,甚至都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會來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為什麽哭啊?沒有人會關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傷心,這麽哭有什麽意義呢?她就哭着哭着對着鏡子笑了。

可能是習慣了吧,想通後的一周左右,她依然會不自覺的按時坐在鏡子前,然後流淚,這種流淚不是哭,而是一種非常慣性的發洩,沒有情緒作用的流淚,就好像技巧性的演戲,她一邊流還能一邊想些似是而非的事情,比如用什麽角度讓眼淚流出筆直的路線啦,怎樣能不流鼻涕啊,怎麽調整呼吸才能哭的持久什麽的……

她可以哭的非常好看。

或許自己真的很适合當演員,應以然将杯子裏的水喝幹淨,畢竟從小她都不自覺地演着戲了。

不過,她不像是莫導以為的體驗派,演戲嘛,不是在鏡頭裏表現的多好叫演戲,而是在合适的時間演給看戲的人,讓他們信以為真。比如說她給莫導演出來的入戲,她給觀衆演出來的矛盾感。運用技巧罷了,她和徐依沒什麽不同,她只是更狡猾更善于僞裝一些,這是應安陽教給她的。

今夜易喜應該又睡在工作室了,于是應以然還是一個人。

她很習慣這種寂靜無聲,在應宅就是這個樣子,她常年呆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一個人,當初和現在以及未來都會是這樣。

或許,人生而孤獨才是真理。

孤獨,也可以避免傷害,應以然覺得非常好,這是她該有的生活。

天亮了,她有些累了,于是上床睡覺。

手機一直扔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無人問津。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帶着電腦出門就不會開天窗,然而想象的過于美好,為了彌補我決定近期盡量勤奮試試日更。連續進行了兩次旅行,覺得有些乏味了,估計在暑假到來之前都會安分守己的在家,希望宅能讓我努力。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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