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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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人的擔心很有可能是多餘的,應以然只是像單方面的鬧脾氣一般,自己一個人呆了兩個多小時,就自己下樓吃飯了,并且對湯湯水水很是不耐心,要求廚房阿姨用雞湯給她煮了碗面。
雖然身體還是有些虛弱的樣子,但是精神狀态已經完全看不出來發生過什麽了。
她這個樣子并沒有讓人多放心,反而引起了老人的心疼:
“你看看,這是以前都遭過多少事,才能這麽堅強的。連個委屈都不說,哭都不會哭了……”
徐依也更加的擔心了:
“別是憋在心裏不說,裝的表面好好的……”
當年徐依整個大學期間都會每周約心理醫生聊一聊,直到多年後的今天才終于能擺脫心理陰影,應以然的反應實在是弱的讓人不敢相信,反而懷疑這只是假象。
當董聞來說節目組想要繼續拍攝的時候,被整個徐家人怒視,這個時候拍攝?孩子心裏藏那麽多事,還要在對着鏡頭表演,到底是不是人!太過分了!
徐依皺着眉頭揮手:
“推了!”
董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臉的茫然,就看到應以然舔着個徐家阿姨自制的冰棍從樓上走了下來。
“哎,這糖分這麽高,你控制點啊……”
話還沒說全犯了經紀人病習慣性叮囑的董聞就挨了徐老太太一下子,孩子之前吃了那麽多苦,吃點甜的怎麽了!就不能讓孩子舒服一會!
董聞聽不到徐家人人的心聲,簡直就是蒙蔽,挨了這麽一下子頓時還覺得挺委屈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應以然。
“這是無糖的,你來有事嗎?”
應以然解釋了一句,順便疑惑的看了一眼徐老太太,對她突然給了董聞一下子的行為很不理解。
“是節目的事情,雖然是拍經紀人,但我目前的藝人只有你一個,我上一期都用去挑選練習生這個理由天天逛公司排練室撐時長了,你總要找點事情讓人家節目組拍一拍吧……”
徐依打斷了他的話:
“你在拍一期給公司挑新人好了,我可以叫人安排下,以然,你可以繼續休息幾天……”
應以然不滿的開口:
“我不需要休息了,我感冒已經好了,臉上就一個小口氣,貼個可愛點的創可貼就好了。”
她走進了,董聞才看清她左臉臉頰有一道血痕,是被玻璃碎片劃傷的,藝人的臉出了問題,讓他這個經紀人有些緊張:
“怎麽搞傷了,不會留疤吧。”
“這麽小不會的,”
應以然毫不在意的揮揮手,雖然沒有解釋原因,但看起來好像就是一個粗心大意的意外,董聞收了口:
“平時要注意啊,你的臉可是很重要的,那節目我就……”
他正打算聽徐依的做,這次被應以然打斷了:
“沒事,可以拍,和阿喜說一聲繼續錄音,你聯系下封面拍攝還有MV拍攝的事情,後幾期,就讓他們拍拍我們繼續籌備新專輯的工作好了。”
她這是做了決定,董聞松了口氣,正主願意工作可是再好不過了,不過剛剛徐依反對的也很直接,他沒敢直接應下,而是看了徐依一眼。
徐依确實很擔心,她擔心應以然在硬撐着,知道董聞在等自己的決定,沒有應下來,而是開口勸應以然:
“其實多休息幾天沒關系的……”
應以然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我的工作,你是要管嗎?”
徐依愣住了,應以然不耐煩的将冰棍剩下的一口咬完,将棍子抛到了垃圾桶裏:
“我要換經紀人,不然解約也行,我自己的工作想自己決定。”
徐依白了臉色,她沒想過應以然會對這種事情反應這麽大:
“對不起,我不是想幹涉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我只是很擔心你……的身體。”
她中途頓了一下,硬生生的加上身體兩個字,不想讓加重她的心理負擔,然而應以然只是很随意的笑了笑: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我又不是你,沒那麽脆弱。”
在場的徐家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這個氣氛下董聞也覺得不自在,趕緊開口說起了工作:
“節目組是說想拍我接你從家出發開始,所以是明天晚上你住回公寓還是後天早上提前過去?”
“就來這裏拍嘛,”
徐老爺子開了口:
“這裏又不是不能見人。”
徐依點點頭,同意了,剛剛說過的話,就這麽輕飄飄的翻了過去。
直到董聞走了,應以然回了房間,徐家老人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徐依獨自開車去往公司,中途将車子停在了路邊,趴在了方向盤上整理自己的心情。
應以然的話刺痛她了。
徐依從記事以來就認識應安陽了,她是父母朋友家的大哥哥,聰明體貼,會耐心的陪她做她喜歡的事情,教會她很多有意思的知識,在十七歲以前,她甚至覺得自己能擁有這麽一個溫柔的大哥哥是十分幸福的事情,盡管沒有血緣關系,但她可以像家人一樣的信任他。
她一段時間裏都覺得難以置信,那個溫柔可靠的大哥哥怎麽就會突然變身為一個偏執的惡魔,當他散發着酒氣将徐依按在了地板上的時候,她開始質疑自己眼中的世界,如此的不真實,一切美好的記憶都可以是謊言。
徐家老人是那麽信任老友家的安全,将她托付給應家照顧就出國洽公了,徐依被困在一個小房間裏面整整四天三夜,每天都被劇痛和驚恐包圍着。
應安陽瘋狂的說他愛她,但是她一絲一毫也感受不到,她只能感受痛苦,已經被欺騙與背叛的絕望。
當父母找來的時候,她已經幾乎崩潰掉,即便回到了自己家中,也時刻擔心應安陽會闖進來。父親和她說他已經報警将那個變态抓走了,然而剛剛覺得腳似乎踏回了地面,弟弟徐陽就在英國出事了,為了弟弟,應安陽又一次出現在她面前。
這就像是一個噩夢,剛以為自己醒了,卻發現自己仍然在噩夢中。
每一次應安陽都會找理由來徐家,嘴上說着徐陽的消息,眼睛卻緊緊的盯着徐依。
上帝是個喜歡看人間慘劇的觀衆,他喜歡看到人歷經一次比一次更過分的事情,徐依懷孕了。
徐家人聯系了醫生,想要偷偷的将這孩子趁着小的時候打掉。
那個時候徐依是怎麽想的呢,開始驚慌失措,一個未成年少女體會不到所謂的母性本能,更多的是恐懼感甚至能感受道令人窒息的絕望。
直到醫生到來的前一天晚上,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失眠的夜晚,随手按開了電視,電視上正放着一部紀錄片,正記錄着一個新生命誕生的過程,徐依眼睜睜的看着一個胚胎逐漸成型然後出生,長成一個能爬會笑的嬰兒,不自覺的将自己的手掌貼在了肚子上。
命運很奇妙,她在這個時刻打開電視,看到了這麽一部紀錄片,肚子裏的生命就在一念之間,從帶着罪孽不堪印記,變成了拯救她沉入深淵的希望。
應安陽在孕期打着看孩子的名義不停的出現,即使噩夢連連,徐依也堅持了下去,或許那是她最堅強的時段了,她總想着,等到孩子出生她就不會在害怕了,擁有一個自己所孕育的生命,她的災難便有了其他的解讀,不在全都是黑暗的,至少有一束光。
徐依會想,自己的孩子肯定比電視上的還要可愛,他會從懵懂無知的幼兒,成長成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少女或者少年,然後過完幸福的人生,她會保護好他,讓他不會經歷到那些苦痛,可以一世天真,一世安樂。
她給孩子起了一個名字:以然,徐以然。告訴自己堅強起來,要相信自己,要對自己的美好願景深以為然。
徐依沒想到的是,自己會後悔,孩子剛出生的那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要抱着她,睜開眼第一件事情就要看到她。但當時徐陽還沒有回國,應安陽打着看孩子的旗號,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她的面前,之前她一打照面就避開他,但是有了孩子之後,只要和孩子在一起就無法擺脫這個惡魔,終于有一天,她看到自己的以然,被這個惡魔逗笑了,甚至親昵的主動去碰了惡魔的臉,徐依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只屬于自己的孩子,她身上有着那個人的血液,有這個孩子,就代表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不會過去。
她反抗過掙紮過,但無法擺脫這個陰影,她甚至不敢在看她了,噩夢中都是這個孩子長成了應安陽的樣子,變成了另一個應安陽。她最終還是逃避了,将孩子送去了應家……
這個過程無比的艱難,似乎将徐依平坦的人生整個扭曲打了一個結實的死結,她的逃避被所有人都諒解了,她是無辜的她是受害者,她沒有錯,遇到這種事情沒有人能堅強的。
但是,應以然說,她不像她,她不會這麽脆弱。
所以,最終,她的脆弱還是傷害了自己的血肉,徐依知道即便自己是無辜的,她也還是因為脆弱而放棄了自己的孩子。
她經歷的苦痛,她的孩子永遠不會諒解。
自己的希望,當年被自己放棄了,已經不會在回來了。
為什麽,自己總在後悔呢?
徐依将額頭磕在了自己扶着方向盤的手背上,她想:
或許,她姓應挺好的,應以然,自己本應該以她為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