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一壺酒
因為同漣卿一道乘馬車入的宮中,所以陳修遠也很早。
漣卿去了寝殿見天子,陳修遠則去了等候早朝的地方,值守的內侍官其實還在打盹兒,遠遠見到這身深紫色的官袍,整個人都清醒了,不由眼中微訝,這個時辰?怕不是太傅第一次早朝,記錯時辰了?
內侍官快步上前,恭敬道,“太傅,您這麽早?”
“嗯,我有早起習慣。”陳修遠一語帶過。
“眼下時辰尚早,太傅可至偏閣些許,諸位大人要晚些再來。”內侍官說完,陳修遠應好。
內侍官領了陳修遠去一側的偏閣,就在苑中,地方不大,但也清淨。
早朝的時間很早,官員即便入宮,也大都是臨近的時辰,只有很早來的官吏才會用偏閣歇息等候。
偏閣中,有旁的旁內侍官上前奉茶,“太傅有事吩咐。”
陳修遠輕嗯一聲,在看偏閣中的書畫,沒有落座。
兩個內侍官離開,陳修遠遠遠聽到小聲嘀咕,“真奇了,太傅這麽早就來早朝了?”
“早前沒見過岑太傅來偏閣,想來是嚴于律己,日後,旁的官員見了怕是也會提前。”
“今日東宮臨政,太傅應當是同東宮一道入宮的吧。”
“喲,是我忘了,方才還見到東宮的馬車了。”
……
遠遠聽到內侍官的對話,陳修遠唏噓。
可不是嗎?
魔怔了。
他要同她一道乘馬車入宮,自然來都早,他早燕韓上朝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殷勤過。
也是,陳翎早朝,他殷勤做什麽?
早朝怼人,陳翎早就駕輕就熟,還輪不到他替她擔心。
但阿卿不同。
今日她第一天臨政,她不緊張是假的。
他也緊張,只是不說。
他陪她一道,在馬車上,他佯裝看書,一幅平靜模樣,她也能耳濡目染,盡量平靜些。
她也果真因為緊張,尋了好多話同他說。
他都一一應聲。
最後,她似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放下書冊,湊近吻上她唇間,溫聲道,“你是東宮,日後是天子,要緊張,也是朝臣緊張。”
說完,又不忘“嗯”了一聲,聲音醇厚若玉石,尾音卻輕輕上揚,帶着些許暧昧。
她看他。
他笑了笑,“要不,我們先不緊張了?”
“嗯。”她輕聲。
他唇畔又勾了勾,“想些不緊張的事……”
“什麽事?”她下意識問。
他眼眸微挑。
她臉色微紅,“陳……”
改口,“岑遠!”
他一本正經,“我是說,抄書。”
漣卿:“……”
他是逗她的,眸間也忍不住笑意。
漣卿與旁人不同,她喜歡看書,偶爾同人鬥嘴,旁的時候大都在趕鴨子上架,卻比旁人費盡心思的結果都要好。
聰明是天賦,她一直有天賦,所以但凡她認真的時候,比旁人都更出衆。
譬如當下,他笑着看書。
她湊近,“你讓我親下,我就不緊張了。”
“哦。”他服從安排。
這次換作她親他,她阖眸吻上他唇間,不像方才,而是如涓涓細流一般,溫柔,動容,卻未淺嘗而止……
時間有些長,長到她一面親他,一面心虛拿起他手中的書冊遮擋。
“怕人看見?”他停下看她。
她眸間尚有潋滟,卻一本正經,“是你這幅模樣,只有我能看。”
他了然“哦”了一聲,反問道,“你方才沒睜眼。”
死鴨子嘴犟,“我偷偷睜了……”
“哦。”他從她手中拿回書冊,繼續低頭看着。
漣卿:“……”
漣卿湊近,他不得不擡眸,溫和提醒,“不是偷偷睜眼了嗎?沒看夠?”
漣卿唏噓,娥眉微蹙,“你,真的是……”
“是什麽?”他也好奇。
漣卿心中疑惑很久了,“你真的是燕韓的茶葉商人?”
他愣了愣,繼而笑開,“嗯。”
漣卿不信,“那你怎麽什麽都懂?”
他輕嘆,“生意不容易做,要懂得多,茶葉才有銷路。”
漣卿:“……”
他忍着笑意,繼續逗她。
她咬唇,“你真是茶葉商人?現在的茶葉商人都這麽厲害了?”
“嗯。”他手中的書冊悠悠翻過一側,繼續漫不經心道,“我一般與人都做茶葉生意,偶爾……也做些別的交易,分人。”
漣卿:“……”
他實在忍不住笑開。
漣卿知道他特意。
……
思及此處,偏閣外逐漸嘈雜起來,陳修遠順着窗戶看去,是陸續有朝中官吏行至此處了。
也有人看到他,“太傅?”
身側幾人紛紛拱手,“太傅。”
陳修遠也沒在偏閣中久待,出了偏閣,同方才招呼的人說話,“張大人,諸位大人。”
張雲泉時任翰林院編纂,早前陳修遠同魏相一處的時候見過他,張雲泉笑道,“原以為我們幾人一直都算早的,沒想到太傅這麽早。”
“東宮今日臨政,勸殿下勤勉,當以身作則。”陳修遠游刃有餘。
“太傅就是太傅!”
“我等也當以自勉。”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也到了官吏入宮最集中的時間,陳修遠也遠遠見到卓逸,卓逸察覺這處的目光,見是他,也颔首致意。
陳修遠也颔首還禮。
卓逸同武将在一處,也只有簡單寒暄,卓逸整個人都很清冷,沒有多少話,陳修遠早前以為是同他不熟悉的緣故,但看卓逸同身側的武将在一處,也是差不多冰冷少語。
“太傅。”
又有人上前招呼,陳修遠收回目光。
臨近早朝時辰了,等候處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陳修遠明顯察覺今日早朝缺席的人不少,因為前日的生辰宴,幾大世家和定遠侯的餘黨下獄了一批,還有一批在等候大理寺審查。
幾大世家把持朝政久矣,定遠侯府在朝中的勢力也盤根錯節,朝中應當有近半數的人不能早朝,所以今日早朝的人不會太多……
思忖間,正好魏相上前。
旁人紛紛問候,“魏相。”
魏相溫和還禮。
見魏相神色中并無慌張,陳修遠忽然會意,這些,之前應當都在天子意料當中,也有對策。
陳修遠想起早前漣卿同他說起的,他還未入京的時候,魏相教授她功課,但前一陣忙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她的功課其實近乎是半停滞的,也都是靠自覺。
魏相一直很重視她的功課,是那個時候實在分身乏術。
眼下看,應該從那個時候開始,魏相就已經在做應對,如果這些世家和定遠侯府的餘孽被鏟除,那朝中這些職務的空缺與可能存在的風險、禍端,都應當在魏相的計量之中。
所以即便早前出了這麽大的事,但朝中未亂,今日東宮臨政,魏相眼中也無多少慌亂,因為都在預案當中。
陳修遠終于知曉當日他入京,無論他提什麽,魏相都答應的緣故——因為那個時候魏相和天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拿戶部的事情當幌子,實際,是在為生辰宴上的這些謀劃做最後的準備。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天子和魏相都很清楚。
“太傅。”魏相也看到他。
陳修遠收起思緒,“魏相。”
雖然今日天子和上君都不在,又逢東宮臨政這樣的場合,但魏相和太傅在應當穩妥了。
快至辰時,百官分兩列,依次站好,準備入殿中。
陳修遠再次環顧四周,确實,沒有看到信良君身影……
信良君今日早朝未至。
陳修遠想起前日宮宴上,其實騎虎難下,被迫牽出身世,最後在衆人的目光下,被定遠侯逼上風口浪尖,也與天子生了間隙隔閡的人,都是信良君。
“請諸位大人入殿。”內侍官的聲音響起,陳修遠收回目光,跟在魏相身後依次踏入殿前。
晨曦穿過金殿琉璃瓦上的飛檐翹腳,在殿門處投下深深淺淺的光暈,将大殿映襯得莊嚴肅穆。
東宮臨政,百官都着正式而隆重的官袍。
陳修遠目光瞥到殿上那身朝服,知曉漣卿已經在了。
“殿下千歲。”百官手持笏板,朝殿上行躬身禮。
“平身。”大監的朗聲。
百官這才擡眸,齊刷刷的目光看向殿上。
若男子為帝,早朝需佩戴十二玉藻旒冕;天子與東宮都是女子,所以并無旒冕遮面,卻有更明顯的精神氣度。
漣卿是東宮儲君,不能坐于龍椅之上,在龍椅左下側有東宮的位置。
等百官見禮結束,大監宣讀命東宮監國,魏相等人輔政的聖旨。
這些都在情理之中,大監宣讀聖旨的時候無人異議。
原本若無前日生辰宴上的變故,今日東宮只是臨政,也就是從早前的旁聽到正式參與朝政,有東宮參與議事的權責;但因為生辰宴上的變故,上君和天子都不能出現在早朝上,魏相是百官之首,許多事情都不能越俎代庖,所以東宮監國一事便順理成章。
早前的上君只是代天子聽早朝,但東宮監國,意義就全然不同。
尤其是,臨政與天子欽定監國放在同一日,天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替東宮掃清障礙,讓東宮開始主理朝政……
等冗長的聖旨宣讀完,滿朝文武第一次朝着東宮下跪,高呼千歲。
“衆卿平身。”這次是等漣卿的聲音響起。
殿中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挲聲,是朝臣紛紛起身。
漣卿的目光也看向陳修遠,大殿中,只有他與魏相的官袍是深紫色,魏相是百官之首,而太傅,是東宮老師的緣故。
她早前在馬車上就見過他這身官袍,但馬車上見到的,同眼下在大殿中見到的卻有不同。
尤其,是與魏相站在一處。
深紫色的官袍很顯穩重,內斂,謹慎,與老成,是比平日裏的陳修遠看起來更嚴肅,年長一些。但因為有魏相襯托,他這身深紫色的官袍也不比平日裏年長多少,反倒顯得成熟,禁.欲,儒雅和精明,更似太傅這個身份。
漣卿沒敢久看他。
但知曉他也在大殿中,即便一人在殿上,一人在殿下,也沒那麽緊張了。
“啓禀殿下,微臣以後本要走……”随着徐宗申老大人手持笏板入內,今日的早朝慢慢拉開帷幕。
漣卿打起精神,正襟危坐。
陳修遠笑了笑,很快,又斂了笑意,一臉嚴肅認真看向殿中。
……
今日是東宮第一日臨政,早朝的時間不會太長。
就第一日臨政來說,多聽,多看,少說,漣卿做得都很好。只有幾處需要聽從東宮意見的,她也能引至魏相或對應官吏處。
她這麽做穩妥,雖然未必她就不敢拿主意,但陳修遠在她耳邊念叨最多的就是厚積薄發,韬光養晦。
早朝結束,百官躬身拱手,送東宮離開殿中。
東宮儀駕離開,百官也陸續走出大殿。
陳修遠原本是要等漣卿的,柯度快步攆上,“太傅。”
“怎麽了?”陳修遠知曉柯度來,是替漣卿傳話的。
“太傅,殿下讓告訴太傅一聲,今日先別等她。晨間的時候,殿下原本是要去寝殿見天子之後再去早朝的。但去的時候,天子疲倦未醒,殿下等了些時候,寝殿又傳了太醫給天子診治,殿下又等了很久,太醫還在,陛下便讓大監同殿下先來殿中早朝,等早朝結束再去見她。”
柯度說完,陳修遠些許意外,他是沒想到漣卿還未見到天子,因為昨日是天子讓漣卿這個時辰入宮的,那就是天子也沒料得這個時候需要太醫診治,他猜天子應當很不好。
但今日,天子是一定要見漣卿的。
“我知道了,柯度,替我同殿下說聲,我稍後有些事,先要離宮一趟,晚些再回東宮。”
“是。”
等柯度離開,陳修遠身側有幾個官員經過,陳修遠剛好聽到私下議論着,“今日好像沒見到信良君,信良君沒來早朝?”
“生辰宴那日的場面,讓信良君怎麽出現啊?”
“信良君是離京了嗎?”
“哪能!就算要立即走,兵權交接也要時間,早前雖然是平遠王世子領了虎符,但流程總要走完。”
“也不知道信良君這次會不會被定遠侯府的事情牽涉。”
“……”
幾人的說話聲随着腳步遠去,陳修遠也想起昨日殿中之事,他也沒看到信良君,但他大抵能猜到信良君去了何處。
轉身時,又恰好看到卓逸同魏相在一處駐足說話,陳修遠迎了上去,“魏相,世子。”
魏相和卓逸都停了下來,寒暄道,“太傅。”
“昨日晨間見世子受傷,眼下如何了?”陳修遠記得在殿中的時候,見到卓妍替卓逸包紮過傷口。
“勞太傅挂記,無事。”他性子偏冷,極容易讓人聽出拒人千裏。
“魏相,太傅,卓逸告退。”卓逸雖然性子偏冷,但見岑遠上前,知曉他同魏相有話要說。
陳修遠與魏相并肩,兩人的官袍是一個顏色,走在一處也顯眼。
周遭不斷有官吏問候,兩人不時被打斷,但也繼續說着。
“太傅昨日見過天子了?”魏相問起。
“是。”魏相跟前,陳修遠未曾隐瞞。
魏相看了看他,繼續問道,“太傅怎麽不問旁的?”
陳修遠笑道,“沒什麽要問的。”
魏相捋了捋胡須,笑眸看他,“太傅不好奇?”
陳修遠應道,“宮宴上的事,在宮宴之前,陛下應當都同魏相提起過,我想魏相很清楚;至于細節,問不問都過去了。”
魏相也會意笑了笑,“太傅什麽都知道。”
陳修遠輕聲道,“是陛下什麽都知道才對。昨日大殿上東宮與魏相都沒有說太多話,昨日之事,即便做得再周全,也會讓朝臣忌憚。忌憚是把雙刃劍,是好事,也是壞事。所以天子将這些都攬下,是希望在朝臣這處,東宮是一個嶄新的開始,而魏相又是朝中肱骨,東宮與魏相都不參與其中,也不會讓百官忌憚,天子的安排周全,也費了不少心思。”
被他一語道破,魏相駐足看他,“太傅。”
“魏相請說。”他也停下。
魏相雙手背在身後,一聲長嘆,“陛下為了這一日準備了很久,是一心想替東宮掃清障礙。如今,幾大世家的勢力陸續被拔.出,定遠侯府的餘孽也開始陸續清除,朝中看似是安穩了,但這些毒瘤拔出,總歸尚有頑疾,冰凍三尺也非一日之寒,陛下不得不提前做應對。”
陳修遠清楚,“陛下若是想動這些人,很早就可以動,能等到這個時候,應當是準備周全了,也有朝中的應對之策。”
魏相笑起來,“太傅通透。”
陳修遠也笑,“淺薄之見。”
魏相又道,“對了,太傅,東宮臨政了,太傅在朝中的職務也要抽空定下了,陛下讓老夫與太傅商議。”
陳修遠心底澄澈,“東宮年少,臨政既監國,不懂的尚多,壓力應當很大,朝中的職務可否暫緩?下官先專心教導殿下。”
“老夫也是此意。”魏相欣慰,“東宮身側有太傅在,老夫放心多了。”
“竭盡全力。”
魏相又提起,“殿下監國之後,有些事,便要從政事堂移至東宮,翰林院屆時也會有人往返,明日起,東宮怕是要熱鬧了。”
陳修遠會意,“下官會同東宮一處。”
魏相再次颔首,“兩月過後是祭天,祭天大典之前,太傅恐怕都要辛苦些,殿下最好在祭天大典前的這兩個月熟悉朝政。”
“好。”
兩人在中宮門處分開,各自上了馬車。
魏相往政事堂去。
陳修遠也上了馬車,陳壁還在應對歲之的事,駕車的人是陳淼,“太傅。”
“去西郊馬場。”陳修遠吩咐。
“哦!”陳淼應聲。
放下簾栊,陳修遠在馬車中落座。
信良君應當在那處。
車輪滾滾往宮外去,陳修遠腦海裏都是宮宴時信良君的話。
——君為君,臣為臣,我沐蘭亭沒有僭越之心。天子在,便為天子馬首是瞻。外驅異族鐵騎,內平動亂。我沒有不臣之心,日後也不會有!
西秦朝中,也許唯一一個諸事以天子為重的人就是信良君。
魏相心裏有江山社稷。
但信良君眼中是天子。
而天子也篤定信良君不會背叛她,所以不惜拿信良君當誘餌,逼定遠侯就範,最後,又當衆揭穿信良君的身世,斷了信良君的後路。
其實,天子才是最會拿捏人心和權術的一個。
“怎麽又是你?”信良君躺在草坪角落處,目光幽幽看向他。
“嗯。”陳修遠上前。
信良君沉聲,“這次又來做什麽?漣卿的事不是已經順利了嗎?”
陳修遠在他身側落座,輕聲道,“我來看看你。”
信良君撐手坐起,輕嗤一聲,“生辰宴之後,全京城的人都躲着我,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
陳修遠糾正,“生辰宴之前,全京城的人也都躲着你。”
“也對!”信良君輕哂,“放在早一月我肯定想不到,會來這裏尋我的人竟然是你。”
陳修遠笑了笑,沒說旁的。
“這次又做什麽?”他問起。
“請你喝酒。”陳修遠說完,看向陳銘和陳穗兩人,兩人将裝酒的籃子拎上前。信良君印象深刻,又是這兩人。
信良君伸手拿起一壺“醉生夢死”,慢悠悠拔開,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蒙汗藥?還來第二次?”
陳修遠認真,“這次真是醉生夢死和三杯倒。”
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信良君好氣好笑,“岑遠,你嘴裏到底幾句真話,幾句假話?”
“真的。”陳修遠如實道,“我告訴過你,我有個朋友在南順,她每年都會給我準備幾壺酒,這是真的。”
信良君才不信,但還是飲了一口。
飲完之後,當即皺了皺眉頭,“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岑遠!”
陳修遠笑開。
信良君也笑開。
酒過三巡,其實都沒怎麽說話,算酒逢知己。
等到一籃子假酒喝得差不多了,信良君又問起,“岑遠,你這樣的人,怎麽會入京做太傅?”
他輕嘆,“沒辦法,心上人在。”
“噗!”信良君險些嗆到,“你繼續。”
只是他還未開口,信良君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別告訴我,你心上人背着你同人跑了,你來逮人的?”
陳修遠皺眉,“差不多吧。”
信良君再次笑開,“那你來做太傅幹什麽?找你心上人去啊。”
“嗯。”
信良君好氣好笑,“嗯什麽?”
陳修遠看他,“她失憶了,記不得我了。”
“噗!”信良君再次被嗆到,“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陳修遠低頭,“她給我的書信上說——各自安好,勿念。等我到了這裏,才知道她失憶了,淮陽郡王府阖府上下都沒了。她成了東宮,這朝中到處都是觊觎之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做太傅,是因為她記不得我了,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信良君愣住,良久才開口,“岑遠……”
他仰首飲盡這一壺酒,低聲道,“信良君,天子的事我很遺憾,但世上沒有一樣的感同身受。濁酒踐行,一路珍重。”
信良君忽然會意,為什麽岑遠會如此。
又啓了一壺新酒,酒壺相撞,兩人都仰首飲盡,信良君沉聲道,“我回邊關了,岑遠,如果有事,召我回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