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合法交易
原本見過洛遠安,陳修遠是準備直接離開宮中,回東宮的。但魏相遣了人在中宮門處等候,“太傅,魏相聽說太傅今日入宮,讓小人在此處等候太傅,明日東宮早朝,魏相有事想與太傅商議。”
陳修遠這一趟便去了魏相府上,直至夜深才回東宮。
生辰宴之後,朝中的形勢發生聚變。
即便早前天子便有安排與準備,動了幾大世家和定遠侯府,朝中上下還未生亂。但真正想要朝中一切繼續平穩運行,有條不紊,魏相這些時日應當都在連軸轉中。
這幾日休沐,魏相其實都在處理京中棘手的事,朝中的事積攢了一大堆;再加上殿下明日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早朝,早朝結束之後,朝中官吏還會分別前往政事堂與東宮,魏相想同陳修遠商議的事情不少。
陳修遠都耐性聽着。
……
等陳修遠回東宮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子時前後,他還是來了寝殿這處,何媽說漣卿已經睡了。
他也猜她差不多睡了。
明日這麽重要的日子,她是不能遲的,即便睡不着,這個時辰也應當在床榻上閉目養神了,他只是循着關心,自己來寝殿前看看。
從明日開始,就是真正的早朝了。
他低眉笑了笑。
早起早朝,翌日很早,青雀幾人就伺候漣卿洗漱穿戴,何媽也在一旁侍奉照顧,不時就看看銅壺滴漏,怕時辰遲了。
等穿戴整齊,大監入內,“殿下。”
這裏是寝殿,她又在更衣,大監不會輕易入內。
“怎麽了,大監?”漣卿問起。
隔着屏風,大監拱手,“殿下,今日晨間,上君便啓程去皇陵了。”
漣卿愣住,而後忽然想起陳修遠昨日特意入宮見過上君,然後今日上君就啓程去皇陵了,她真不知道陳修遠同上君之間談了什麽……
但上君選在這個時候離宮,必定會在朝中上下引起猜測。
辭舊迎新,上君是特意選在她早朝前。
是昭告天下,主動避開的意思。
前後的态度變化,旁人并不知曉,漣卿心中卻詫異。
正好柯度入內,“殿下,太傅身邊的陳淼,陳侍衛來了。”
剛說起他,他會讓人來了,漣卿莫名覺得這無聲的默契,有時候也挺暖人心。
“殿下。”陳淼入內,“太傅給殿下的書信。”
書信?他不同她一道去早朝嗎?
讓陳淼給她書信做什麽?
雖然如實想,漣卿還是尋了安靜處拆信,只看了一眼,眸間就多了幾許清亮,然後擺擺手,示意手上的事情先停下,等她看完信再說。
何媽和大監等人會意,也去做旁的準備。
漣卿看完之後,又問起,“太傅人呢?”
陳淼笑嘻嘻道,“太傅說,殿下今日起就要真正監國了,早前殿下緊張,但今日應當沒早前緊張,他就不同殿下一道去宮中了,怕留人口舌。太傅稍後單獨乘馬車去。”
“好。”漣卿意外,但靜下來心,确實思慮周全。
馬車上,漣卿又将陳修遠那封書信反複看了十餘次,了然于心,而後才收起來……
臨到宮中了,她也忽然有些不習慣。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他不在。
只是很快,漣卿又低眉笑了笑,魔怔了不是?
下了早朝也會見到的……
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是,今日早朝是一個新的開始,她原本也要一人在殿上,面對朝臣。
——漣卿,不要讓朕失望。
她垂眸,不會的。
早朝上,百官手持笏板,朝殿上行禮。
“平身。”漣卿一眼見到位置在魏相身後的陳修遠,陳修遠也看她,目光裏帶着溫和與暖意。
她收起思緒。
早朝上,禮部率先出列,說起登基大典的安排。
西秦國中有古制,勳古制,天子駕崩三十日後,再行登基大典;除卻休沐和往返寒光寺的時間,那就是在二十日之後。
這些事,禮部應當都同魏相商議過。
漣卿也未為難,“好。”
禮部說完登基大典時間安排後,大理寺卿也出列,“定遠侯府餘孽清楚一事,在休沐時,魏相已轉交大理寺審理,定遠侯府相關人員均在押解入京路上,準備等候審問。”
漣卿清楚此事,“好!”
而後是吏部官吏出列:“啓禀殿下,國子監論道之後,原本當在生辰宴上啓動斟試,如今斟試暫停,秋調暫停,還需朝中拿主意。”
漣卿知曉國子監論道中的佼佼者可以提前斟試錄取,也會參與後來的科舉;若落榜,這些學生仍有機會因為之前的斟試錄取。
吏部說完,魏相也行至殿中,“殿下,老臣以為斟試可以繼續,朝中之事雖有變動,但國子監學生涉及不多,此舉可以先安學子的心,進而安天下學子之心。”
漣卿颔首,“魏相言之有理,斟試繼續。至于秋調之事,原本已有章程,但永昌侯府,宜安郡王等世家的查辦涉及到的官吏較多,容後再行處置。”
魏相拱手,“老臣也是此意。”
“那就按魏相的意思安排。”
魏相擡頭,“殿下,老臣也有一事容禀。糧馬道改道一事,工部已上呈初案,因此事工部相關官吏同宜安郡王府有關,已入大理寺調查,眼下可暫調吏部員外郎陸品超負責此事。陸大人早前曾是工部員外郎平調,對工部上下之事熟悉。”
魏相說完,陸品超聞言入內,“殿下,微臣願領此事。”
“那再好不過。”漣卿頓了頓,又道,“早前國子監論道時,孤曾聽郭白徹提過糧馬道改造之事,印象深刻,陸卿可讓郭白徹一道。”
陸品超拱手,“臣領旨。”
……
今日早朝時間雖然不長,但呈禀的內容很多,也很流暢。
下了早朝,百官依次出了殿中,也免不了私下議論。
“今日早朝,殿下似是一點緊張都沒有?”
“是啊,早前還擔心,眼下看,是多慮了。”
“記得早前天子臨政時,因為緊張,連話都說不完整。但看東宮提議郭白徹參與糧馬道一事,還有秋調之事,都游刃有餘。”
“不可小觑啊。”
“東宮厲害着,這次生辰宴都怎麽開口,哪裏簡單?”
“原本還擔心的,看樣子倒是不用了。”
下了早朝,漣卿要趕回東宮,今日起,就會有朝臣往東宮來。她雖然晨間沒同陳修遠一道馬車來,但一起乘馬車回去倒是無法。
馬車緩緩駛離宮中,漣卿的一口氣才松懈了下來,“我今日有露怯嗎?”
陳修遠笑,“沒有,很好。”
漣卿反問,“倒是你,怎麽知曉今日朝中有人會提秋調,斟試和糧馬道之事?”
他晨間給他的書信裏就有,所以她今日才游刃有餘。
但他怎麽什麽都知道的……
看漣卿看他,他輕聲道,“不難猜。”
猜的?
漣卿詫異。
陳修遠如實道,“生辰宴上,郭白徹表明了态度,是支持殿下的。如今天子薨逝,殿下監國,很快就是登基大典,朝中誰都知曉要揣摩殿下心思。這些以郭白徹為代表的國子監學子都是站在殿下一處的,所以,殿下想用,朝中就一定要用,這是吏部的處事哲學。”
漣卿恍然大悟,“原來,我是被拍馬屁了……”
陳修遠沒否認,“你要習慣,官員會按你的喜好做事。”
“那秋調呢?”他反問。
她也繼續看他,“秋調之事也一樣,這次秋調涉及的範圍廣,多少會有受世家和定遠侯府牽連的,此事的處置可大可小。所以,看似是吏部在問秋調之事,實際是大理寺想知曉我的态度。”
“嘶~”陳修遠驚豔,“我沒教過殿下……”
“那就是我舉一反三。”
陳修遠笑,“嗯,沒錯。”
她難得聽他贊許,但眸間也有疑惑,“那糧馬道呢?”
她其實沒想明白。
陳修遠循循善誘,“殿下可還記得在鳴山書院時,有一次劉凝予特意來見殿下,我與殿下在說糧馬道一事?”
“記得。”漣卿應聲。
她記得那天她與陳修遠說了好多話,大都是同糧馬道有關的,內容是枯燥了些,但劉凝予一臉聽不明白,後來還睡着了。
她當然有印象。
“有什麽聯系嗎?”她問。
“你記得你最後同他說了什麽?”他還是在笑。
漣卿循着記憶想了想,忽然眼前驚訝,“糧馬道改道,從永昌走?”
陳修遠颔首,笑道,“是。魏相能在早朝提起糧馬道額事,就是工部自己提過了,魏相也覺得可行,所以才會在早朝上說起。那麽問題來了,工部拖了這麽久的事,為什麽近日忽然願意動作了?”
漣卿想了想,此處是很微妙,她也能想得到一星半點,“工部的人同宜安郡王有染,如今下大理寺一茬,所以剩下的人想自保,便比早前積極。”
陳修遠嘴角微挑,“嗯,一部分原因。”
那就是,不是主要原因的意思……
漣卿看他。
陳修遠繼續道,“你當時逗劉凝予,說糧馬道改道,要從永昌走,是因為你知道糧馬道肯定不能從永昌改道,因為那處是永昌侯的地盤,永昌侯用于別處,此事涉及他的利益。永昌侯府在朝中一慣強勢,但凡涉及到永昌侯府的利益,官員也知道繞不過去。所以糧馬道改道永昌,确實是最好的辦法,但最好的解決方法不能用。可眼下永昌侯府倒臺,等于這條可行了,何樂而不為?”
漣卿也反應過來,是啊,她怎麽沒想到?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她再次感嘆。
他如實道,“和朝中的人打交道多了,殿下也會知道。”
漣卿:“……”
漣卿湊近,“所以,你不是茶葉商人……”
他也不準備瞞她了,“聽過燕韓敬平王府嗎?”
漣卿眨了眨眼,“聽老師說起過。”
“哦。”他認真道,“聽說,陳壁是敬平王的近身侍衛,只聽他的。”
他算說得委婉了。
她眸間‘微訝’,“那你怎麽把陳壁拐來的?”
陳修遠:“……”
她笑道,“敬平王陳修遠,你是燕韓珩帝的堂兄。”
陳修遠意味深長看她一眼,“你找人查過我了,什麽時候?”
她也如實,“昨日,你不在的時候。”
“哦?”他佯裝意外。
她繼續道,“賀之同,我讓他查得,敬平王的消息不難查。”
他欣慰颔首,“活學活用,舉一反三,殿下聰慧。”
她再湊近些,“你真的要留在西秦?”
他輕嘆,“那還能怎麽辦,交易都做了?”
漣卿:“……”
他暧昧道,“都說了酒後不能做交易,大意了,日後記得了。”
“你還想和誰做交易?嗯?”她唇畔貼近他唇畔。
他沉聲,“我就想和殿下做交易,合法交易。”
漣卿眨了眨眼,臉色莫名紅了。
他笑了笑,吻上她唇間,“好像做上君,也不比敬平王差,這筆交易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