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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後會有期

漣卿微訝:“……”

陳修遠笑了笑,沒有戳穿,只湊近些了道,“終于醒了,小尾巴。”

漣卿也凝眸看他,“我睡了很久嗎?”

陳修遠輕嗯一聲,“很久,好幾日了。”

漣卿眼中再次微訝。

也繼續看他,“你一直守着?”

“不然呢?”他輕笑。

漣卿還是看他。

他也繼續叮囑,“所以,剛醒的時候不要亂動,躺好。一連燒了好幾日,好不容易才退燒,這幾日除了喝藥,沒吃什麽東西,也一直在說些迷迷糊糊的話,剛醒,就不要着急起來了,會暈。”

他也不知道怎麽會一口氣叮囑了這麽多,但他一面說,她一面看他,等他逐一說完,停下來看她的時候。

她緩緩伸手,攬上他後頸。

他目光滞住。

她也沒有移開目光,看着他,細聲軟語道,“陳修遠,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你……”

那是在三全臺落石下,她想過最多的話。

也想過如果見到他,一定要告訴他的話,眼下,終于說出,心中好似一舒,也似壓在心中很久很久的沉石,終于輕輕拿起,又輕輕放下。

原來,不像想象中那麽難。

也不像想象中那麽不可觸及……

她喜歡他,從很久之前,到經年眼下,一直都不曾變過。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躲在身後的時光,在眼下的一刻,都如浮光掠影一般,毫無掩飾得蜂擁而至,一瞬間紅了眼眶。

他愣住,是沒有料到,也似良久都沒有回應。

她鼻尖微紅,眸間氤氲控制不住得溢出眼眶,越過無數個偷偷喜歡他的時光裏,也越過三全臺落石下,再疼也沒吭過的一聲裏,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終于見光,長成一樹繁華……

許久,他眸間微動,才似從剛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

修長的指尖拭過她眼角,低沉的聲音近在眼前,“再說一次,小尾巴。”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看着他的目光裏藏了碎瑩,攬上他後頸的雙臂微微緊了緊,從善如流,“陳修遠,我喜歡……”

他俯身,狠狠吻上她唇間。

——那就繼續喜歡。

從年少懵懂,到滄暮白頭。

無論往後是風和日麗,還是泥濘阻遏,他收下了,就如同印跡一般,深深镌刻,不會褪色。

——小尾巴。

入了臘月,日頭仿佛便過得特別快。

臘月初的時候,喝了臘八粥,臘八粥喝完就到了臘月中旬。

‘沒想好’定然是饞貓無疑。

臘八粥也要嘗,而且嘗了就很喜歡。

漣卿想,它肯定是唯一一只喜歡喝臘八粥的貓,一只名叫“沒想好”的貓。

……

到臘月中旬的時候,漣卿的病差不多快好了,除了偶爾的咳嗽,很輕之外,旁的都沒了。

太醫給的方子也正好是到臘月中旬的,她終于不用被陳修遠終日盯着喝藥了,只是原本就是嚴冬,又大病了這麽一場,近乎沒怎麽外出過,就在苑中賞賞雪,也都披着厚厚的大氅。

念念想來看她,陳修遠怕念念吵人,打擾她休息,一直沒讓念念來。

但念念磨人,陳修遠不讓他來,他就讓身邊的方嬷嬷幫他寫信。

因為他自己不會寫字,就讓方嬷嬷代勞。

——阿卿姐姐,你的病好了嗎?念念什麽時候可以來看你?

——阿卿姐姐,‘蘿蔔’想‘沒想好’了,就像念念想阿卿姐姐了。

——阿卿姐姐,父皇天天讓我背書,我一個頭都背成兩個那麽大了,下次給你看看念念的兩個頭。

——阿卿姐姐,‘大蔔’這兩個字是我寫的。

漣卿莞爾。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看念念的書信成了一日裏最大的樂趣,更大的樂趣就是陳修遠每次遞給她書信的時候,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離年關越來越近了,他也一日日忙了起來。

朝中要到臘月二十七才會休沐,最後這幾日,積壓在年終歲尾的瑣事,還有開年就亟待解決的事宜都要在這幾日蓋棺定論,陳修遠陪她的時間也慢慢少了起來。

她有時會同早前一樣,窩在外閣間的書齋裏,一面看書一面等他;有時也會窩在軟軟的椅子裏睡着,醒來的時候,要麽是他抱她回屋,要麽是窸窣的寬衣聲,也會習慣得伸手輕撫她額頭,總怕她還病着,而後才會回暖閣中。有時候,也會以為她睡着,偷偷親她額頭,有時候是唇間,不讓她知道。

也有時候,她會在他親她的時候,伸手攬上他後頸。

他微楞。

也有時候,他偷偷親她的時候,她會咬他一口。

他僵住。

……

如此這般,很快,就到了臘月下旬。

年關越來越近了,她收到了二哥的書信,信不長,她反複看了很久,說起偷偷尋到機會見到爹娘和大哥了,他們都好,讓她安心,信中三言兩語說不清,但能照面,就有轉機,爹娘知曉她安穩也安心了,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很快就會一家團聚了,最後,是讓她代為謝謝冠之。

“哦,要怎麽謝?”他淡聲。

她看他。

他湊近,“不是看過很多話本子嗎?怎麽謝?”

她知曉他是特意的……

她貼近,吻上他頸側。

他眸間微斂,悠悠道,“小尾巴,我要是沒忍住,做了什麽,漣恒日後揍我怎麽辦?”

今日才聽到家中的消息,她心中欣喜,聽到他胡謅,也嘴角微揚,方才吻上的頸側,忽然變成狠狠咬了口。

他吃痛,但沒有出聲。

等她停下看他,他奈何,“滿意了?不滿意可以繼續……”

漣卿笑開,再次伸手攬上他,頭靠在他肩上。

他輕嘆,“我想了想,漣恒應該揍不過我,其實我不用怕他的……”

她再次笑開。

他抿唇,輕聲道,“對了,阿卿,今年年關,天子邀你一道入宮過年關。”

漣卿愣住:“……”

入宮過年關?

漣卿詫異看他,眸間有擔心,有些猜不透天子的用意。

他知曉她會錯了意,溫聲解釋道,“爺爺在的時候,我們每年都會入宮過年關,是家中習慣,不是旁的。”

不知為何,聽到家中過年幾個字,漣卿頓了頓,腦海中自動對號入座。

陳修遠盡收眼底,繼續道,“陳翎早前在萬州見過你,知曉你在京中,也聽說三全臺的事,還有念念日日在她跟前念叨想你,所以她想叫上你一起過年,也省得年關時念念鬧騰……”

漣卿看他,輕聲道,“那我去嗎?”

陳修遠笑了笑,“去吧,家宴而已。”

家宴而已……

漣卿臉色紅了。

陳修遠佯裝不察。

很快,日頭到了臘月二十六,明日就要休沐,陳修遠最後一日上朝,天子有事同他商議,所以晌午都未回來。

漣卿在苑中逗‘沒想好’玩,陳壁來了苑中,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趙倫持來了,說要見四小姐。”

趙倫持?

漣卿想起三全臺的時候,如果不是趙倫持,她恐怕早就……

其實她應當去道謝的,但陳修遠說趙倫持近來有事,讓她年後再去,但沒想到他今日來了。

漣卿笑道,“好啊。”

陳壁嘴角抽了抽,趕緊轉身。

等趙倫持入內,陳壁能溜多快溜多快,剛從萬州入京,什麽都不知道的陳玉在苑中遠處候着。

四小姐嘛,他早前在萬州就見過啊,陳玉如是想。

“趙倫持。”漣卿見到他是高興的。

趙倫持看了她一眼,沉聲道,“你沒事就好。”

漣卿意外,“我沒事呀!”

趙倫持頓了頓,眉間微皺,繼續沉聲道,“我來找過你幾次,陳修遠都說你病着,不省人事,前日還告訴我,你連話都說不了,就不用特意來了。”

漣卿:“……”

前日,他還同她說起入宮過年的事,怎麽會連話都說不了。

很快,漣卿會意,陳修遠是特意的。

他不想趙倫持見她……

漣卿不好戳穿,也忽然明白剛才陳壁為什麽一溜煙跑了。

陳壁多精啊,見狀不對就溜。

漣卿握拳輕咳兩聲,“是,我前兩日又染風寒,咳得說不出話。”

趙倫持眸間微舒,但很快,又皺起,“那你沒事吧?”

漣卿趕緊搖頭,“沒事,都好了!說起來,之前的事還沒當面道謝,救命之恩,多謝了,趙倫持。”

漣卿沒說旁的了,既然‘她都可以到前日還病着,說不出話來’,那‘趙倫持太忙,年後再說’應當也是同樣道理。

趙倫持笑了笑,“沒事就好,我也不用擔心了。有時間嗎?我有事同你說。”

漣卿點頭。

……

兩人在敬平王府的後苑中一道散步,陳玉遠遠跟着。

“……你是說?”漣卿意外。

趙倫持點頭,“是,等有件事情辦妥,我就去找天子請調,我要去邊關,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個沒人認識,新的趙倫持。”

漣卿看向他,眸間笑意。

趙倫持也看她,眸間笑意,“沒什麽,就是來同你說一聲,道聲別。陳卿,平安順遂。”

“平安順遂。”漣卿如法炮制。

趙倫持轉身,但腳下又忽然駐足,回身看她,“陳卿,其實我應該謝你。”

漣卿微訝。

趙倫持笑了笑,沒說的是,在他跌入深淵沼澤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說他是好人,說的是,“我覺得你說的不錯,我是個挺好的人。”

漣卿會意笑開。

他也好奇,“你早前不認識我,怎麽知道我是好人?”

漣卿莞爾,“因為,壞人不會特意去麗湖白塔喂那麽多流浪貓。”

那麽多流浪貓,他能抱出‘沒想好’給她,是認得那些貓,所以‘沒想好’是生面孔。

他先是愣住,而後笑開,“漣卿,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如果日後用得上我,赴湯蹈火。”他說完,身後有人輕咳兩聲,悠悠上前,“世子,赴湯蹈火就不用了。”

漣卿:“……”

“心領了。”陳修遠看向陳玉,“送客吧。”

全場都聽明白了。

有多遠送多遠那種……

作者有話說:

忽然想到,姓陳的醋壇子,簡稱,陳醋壇子……

趙倫持下線,将在番外一臉震驚臉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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