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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遺漏

漣卿愣住,洛遠安……

洛遠安沉聲道,“那時候漣韻病重,每日只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的,我一直在寝殿守着她,心中的念頭越見明了。如果漣韻病逝,漣宋登基,那我還有什麽?”

漣卿看他。

他繼續道,“我苦心在朝中經營這麽久,培植了這麽多勢力,過往從來沒有上君臨朝的先例,但漣韻病中,朝中上下都是讓我臨朝的聲音,我既然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為什麽不再進一步?”

洛遠安緩步上前,“我為什麽要把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讓人?早前那些被人當狗使的日子,早前那些世家都還在,我如果從上君的位置上退下去,我拿什麽報複回去?”

洛遠安難得的目露猙獰,是情緒回到了那個時候,融為一體,“我如果死了,那些世家會放過洛程和洛渺嗎?洛家那些亡魂白死了嗎?你知道接連高燒三日,被人丢在狗窩裏等死羞辱的滋味嗎?我知道……”

洛遠安說完,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她。

陳壁想上前,還是沒有,只是從旁看着,确認安全就是。

漣卿繼續看他,冰冷道,“然後呢?”

漣卿的話似是才将他從當時的情緒中拽出來,洛遠安沉聲道,“然後,我以漣韻的口吻下旨冊封你為淮陽郡主,公主儀駕,為了怕人懷疑,所以還一并送了古冊典籍給你,讓人知曉這是我和漣韻一起商議的決定,就不會有人懷疑這件事同漣韻無關。”

漣卿皺眉,“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是,拔高你在宗親貴女中的位置,因為對幾大世家來說,他們要的宗親貴女登基,誰登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所有的貴女裏,你是公主儀駕,一旦漣韻駕崩,我可以順勢推你上那個位置,而其他的世家也不會從旁阻攔,他們只會将計就計。”

洛遠安說完,漣卿倒吸一口涼氣。

她同大哥,二哥早前都認為這旨诏書的冊封,是宣告她同儲君之位無關,但沒想到這才是暗潮湧動的真正開始。

洛遠安才是真正深谙朝中手段的人,也是洛遠安的這步棋,将所有的事情推回到了早前的軌道上。

“那後來呢?我爹為什麽會同天子說,要把儲君之位從大哥變成我?這中間出了什麽纰漏?”漣卿看他。

洛遠安道,“還不明顯嗎?你爹娘是因為天子密诏入京的,當時漣韻是想同他們叮囑漣宋的事,但漣韻病重,每日只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的,想要她見不到你爹娘很容易,想讓你爹娘以為見到的是天子也很容易。病榻在屏風後,天子卧病,屏風後能依稀見到病榻上身影,說話的聲音很細,我在一側傳達,你爹娘不會懷疑,見到的根本不是天子,天子也根本沒見到你爹娘。我暗示過你爹,天子最後還是決定讓你做儲君,你爹想見天子,但是那時候已經見不到了……”

漣卿詫異,“那我爹怎麽會同姑母說?”

洛遠安繼續道,“那時候漣韻病重,一直在寝殿休息,朝政都是魏相在代為執掌。我暗示過你爹之後,漣韻病情就加重,一連昏迷數日,你爹娘那個時候就已經離京了。你爹同漣韻說起此事,是之後押解入京。”

漣卿皺眉,正月初一,京郊寺廟,終于到這裏了。

洛遠安淡聲道,“孟行也提起過,那時候有人密信大理寺,說淮陽郡王府與景王謀逆之事有染。朝中人人都知曉景王之亂是忌諱,因為景王之亂讓天子失去了所有親人,所以天子對景王的黨羽寧錯殺不放過。你應當能想到密信是誰讓人送的。”

漣卿輕聲,“定遠侯,他聽說了姑母要立大哥做儲君的消息,而當時姑母病重昏迷,如果忽然駕崩,那大哥就會即位,所以定遠侯會做這件事,同之後生辰宴上舊事重提一樣,如果大哥的儲君之位來路不正,那天子駕崩,西秦內憂外患,他就可以扶持和慫恿信良君上位。信良君和旁的宗親不同,信良君手握重兵,定遠侯也在朝中全是滔天,如果信良君登基,這些世家只會措手不及。”

洛遠安輕嘆,“你是很聰明,他就是打得這個主意……”

“常玉常老大人的病故呢?”漣卿看他。

洛遠安搖頭,輕聲道,“漣卿,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包括常玉的死,我并不知道背後黑手是誰。方才說了那麽多,你應該能體會,朝中慣來都是多方勢力在角逐,制衡,不是哪一家能單獨造就的局面,這些暗潮湧動裏,必然有我們都沒有留意到的人和事。我能告訴你的事,當時漣韻昏迷,常玉戰戰兢兢拿着大理寺卷宗來尋我,問我此事怎麽處理,我告訴他,先押解入京。”

漣卿抱住沒想好的手,不由握緊。

洛遠安繼續道,“我方才說了,我不甘心從上君的位置上離開,這件事情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定遠侯讓人呈上來的證據,就死扣着兩條,淮陽郡王府同景王府同宗,薛仁書同淮陽郡王私交甚好,景王之亂前曾走動頻繁。這些證據,可以置淮陽郡王府與死地,也可能就是廢紙,但如果淮陽郡王府阖府因為此事押解入京,入大理寺候審,你被逼走投無路,我給你暗示,只要你知道怎麽做,你做儲君,家人平安,你說,你會不會對我言聽計從?”

漣卿僵住,也一陣惡寒。

洛遠安淡聲,“你會。所以我讓禁軍到淮陽押解淮陽郡王府的人入京,但又讓禁軍和大理寺上下對此事不能聲張,因為事關儲君之位,必須慎重,秘而不發。卻沒想到你和漣恒逃了出去,押解入京的人只有你爹娘和大哥,但你和漣恒下落不明,這在我意料之外,在确認你的行蹤之前,淮陽郡王府的事,我只能讓大理寺一直秘而不發,因為我要的人是你,在找到你之前,這些籌碼不能有閃失,但我沒想到,你離開了西秦……”

漣卿攥緊指尖,“我二哥呢,他一直在因為這件事奔走,你不知道他下落?”

洛遠安輕笑,“我剛才說過了,朝中慣來都是多方勢力在角逐,制衡,不是哪一家能單獨造就的局面,這些暗潮湧動裏,有我能留意到的人和事,也有我留意不到的。譬如,常玉忽然病逝,常玉手中,包括大理寺內所有關于這次舉報淮陽郡王府的證據通通消失了,不翼而飛,不蹊跷嗎?”

漣卿微怔,常老大人病逝,所有卷宗不翼而飛……

洛遠安輕嗤,“那我還告訴你,在這些卷宗不翼而飛之後,你爹在大理寺中寫了血書喊冤,再加上常玉病逝,此事不得不提出重審,這一切不巧合嗎?”

漣卿愣住。

洛遠安笑了笑,“常玉怎麽病逝的,卷宗如何不翼而飛的,你爹怎麽剛好就這麽巧,在這兩件事情之後寫了血書喊冤重審,這些,都不得而知了。你可以慢慢回憶的事情和細節應該比我多,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漣卿,我答應你的都做了,希望你信守承諾……”

漣卿腦海裏還在嗡嗡作響,所有的畫面彙聚在一處,血書,卷宗,喊冤,還有二哥書信裏,家中的事有轉機了,靜候佳音……

給二哥出謀劃策,在背後奔走的人是翁老先生。

翁老先生是爹的老師。

又是一個表面看起來同淮陽郡王府關系不深的人,和邵澤志,馮志遠,薛仁書一樣。

邵澤志,馮志遠,薛仁書,翁老先生,還有爹……

他們是一處的。

漣卿手心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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