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危機與投機
國內民衆享受勞動節黃金周的悠長假期,企事業機關單位放假,滬深兩市也休市停止交易,太平洋彼岸的證券市場依舊熱火朝天,吸引全球大多數投資者的目光——美國民衆要等到九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才能享受勞動節的公假。
經過三天雪崩似的下挫,納斯達克指數在經過雙休日短暫的停頓之後,五月的第三天開始拉鋸式的振蕩;雖然有一些反彈的苗頭,終是不成什麽規模——納斯達克三天雪崩式的下挫,讓普通投資者都明白了華爾街投資家鼓吹的新經濟繁榮浪潮是多麽的脆弱。
國內黃金周長期間,納斯達克指數一直都陰跌不休,沒有像模像樣的反彈——張恪以及許多人都相信那些脫身較早的投資者會有相當部分轉身加入沽空的陣營,增加指數向下行走的壓力。
五月初的金山夜涼如水,唐婧光着腳丫子踩在地板上,她穿着微微有些透光的薄印花布睡衣,從背後摟住張恪,下巴磕着他的頭頂上,柔膩嫩滑的下巴給他短頭發刺得發癢,盯着筆記本屏幕上顯示的郵件,問道:“尼克裏森每天都要發這麽長幅度的報告來嗎?”
香港大學勞動節只有一天的公假,加上周末,唐婧只能回內地呆上三天,第一夜在建邺度過,第二夜自然就回金山陪她爸媽了。張恪陪在唐婧身邊的時間有限,自然也要陪她到金山來多玩一天,好在唐學謙、顧建萍已經認了他這個準女婿,到金山後與唐婧也不需要假模假樣的分房睡。
唐學謙夜裏有商務活動要參加,張恪他們簡單吃過晚飯,就回房洗澡休息。趁唐婧在浴室洗澡時,張恪穿着睡衣坐在辦公桌前抓緊時間将郵件看完,這已經是尼克李森連續一周時間以來每天發一封郵件給他。
“哪會天天有?就這幾天多些,要是天天有,我宰了他的心都有!”張恪反手抓住唐婧的小手,将她摟入懷,讓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來,手掌習慣性的放在她纖細彈軟的腰上,感覺那裏是那樣的圓潤,又是那樣的充滿彈力。
唐婧坐在張恪的大腿上,身子不安分的亂扭,按着鼠标将郵件往下拖,盯着冗長而乏味的報告看了一會兒,都忍不住要打哈欠,也不顧張恪的雙手不老實的抓着她胸前的那對昂首挺立的乳鴿,轉回頭摟着張恪的脖子,“既然能判斷納指在一段較長時間裏處于下行通道,為什麽不多調些資金沽空……”
“納斯達克指數振蕩得厲害,即使能判斷局勢會持續惡化下去,但是整個過程也要比一般人想象的複雜、險惡……”張恪耐心的跟唐婧解釋,“三井、三星這些日韓財團都秘密控制着數量不等、規模大小不一的對沖基金,但是對沖基金的投機行為從來都不是這些財團的主業,一旦産業資本給打上投機者的标簽,勢必會降低市場以及消費者對産業資本的信任度……不會額外調集資金,對沖基金旗下的資金也不會集中到一個市場上牟利,除了分散風險之外,也要分散其他勢力的注意力。”
亞洲金融風暴期間,錦湖在海外秘密設立的對沖基金在國際外彙市場投資泰铢、韓元、印尼盾等貨幣種類進行做空交易,所獲頗豐。之後差不多有三億美元的贏利以公司債權的名義列入錦湖商事的賬下。
錦湖商事作為錦湖進行産業資本運作的核心,負債規模高達二十五億美元。
當初做空東南亞貨幣贏利的三億美元轉到錦湖商事帳下,實際上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也許只能讓錦湖高層心理上稍得到些安慰:錦湖商事的實際負債規模不是賬面上的二十五億美元,而是二十二億美元。但是又有什麽區別呢?以錦湖商事的融資能力,能夠将負債規模控制二十五億美元左右,即使當初沒有從對沖基金裏轉進來的三億美元,錦湖商事也能從其他金融投資機構融得這筆資金。
當初轉出三億美元的資金出來之後,張恪、葉建斌、孫尚義、葛明德等人仍然以私人的名義在尼克裏森所管理的對沖基金賬戶上留有近一億美元的資本金。對沖基金賬戶裏的這部分資金這兩年在海外投資市場頗有斬獲,資本金增益有六千萬美金左右。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績,但相比較錦湖旗下産業的發展,未免有些不夠看——也正是如此,錦湖上下對在金融市場的投機行為都缺乏足夠的興趣。
不管怎麽說,尼克裏森所管理的對沖基金規模也超過三億美元,全球新經濟浪潮泡沫破滅、金融風暴再度洶湧,也恰恰是他們出來興風作浪的時刻,尼克裏森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要跟張恪就局勢發展進行交流。
新經濟浪潮泡沫的破滅并非偶然事件,即使不是微軟反壟斷案成為導火索,也會有其他事情成為促進泡沫破滅的最後一根稻草;泡沫破滅所卷起的金融風暴也注定将向實體産業波及。這當中也許會有波折,但是局勢的長期發展卻是一目了然。張恪即使有着前塵往世的記憶,對局勢的判斷也不見得就比站在華爾街金字塔頂尖的人物更敏銳;對納指沽空或反彈時機的判斷,也不見得就比尼克裏森更準确。
尼克裏森在郵件裏提到六月中旬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微軟反壟斷案的上訴裁決很可能成為下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若是微軟的上訴被聯邦最高法院駁回,微軟被分拆的命運将無法更改;但是微軟反壟斷案直接引起納斯達克以及全球新經濟資本市場有如金融海嘯一般的振蕩,其影響力之深遠、惡劣遠遠超過普通人的預料,微軟給分拆的可能反而極大的降低了——六月中旬美國聯邦法院極可能做出對微軟有利的上訴裁決,屆時也極有可能會誘發納斯達克指數強勢的反彈。
要是華爾街的投機客都有類似的觀點,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微軟反壟斷案的上訴裁決之前的跌幅以及之後的反彈很可能都将遠遠超過常人的預期。
張恪也只能附和尼克裏森的判斷,這些年來的實績也證實尼克裏森是極為優秀、觸感敏銳的投資家,特別是對金融危機中蘊藏的機遇觸覺十分的敏銳。
事實上,張恪雖然仍對基金有着很深的影響,但不再直接控制,對沖基金已經變成尼克裏森主導的私募基金,張恪與孫尚義他們也純粹的以私人投資者的身份參與投資,要是從錦湖成員企業賬戶裏調集資金的話,又會将好不容易梳理的關系複雜化。
……
唐婧在金山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乘飛機直接從金山飛往香港,張恪送唐婧上飛機之後再離開機場前往中晶微芯金山工廠的建設工地。唐學謙公務繁忙,沒有時間去送機,也是約好時間跟張恪在工地彙合。
金山工廠建造啓動才兩個多月的時間,漆成咖啡色的鐵藝栅欄圍出一大片地,遠處有一片水杉林。張恪與唐學謙就将車停在水杉林外,走進水杉林裏,在水杉林的另一側,是一座清澈的河流,十七八米寬,河灘上雜草叢,就知道這是一條平時不怎麽受注意的水河。張恪倒沒有想到金城新城範圍之內會有這麽清澈的流水。
“新經濟泡沫破滅引發的金融海嘯對實體的涉及會有多深?”唐學謙還是關系企業發展的問題。
“很難說,”張恪也不能直接說納斯達克指數很可能将深跌到最高點時的四分之一左右,他也不想冒充什麽預言家,他還是拿錦湖經研中心以及尼克裏森提交的報道來跟唐學謙解釋,“向實體擴散是必然趨勢……股市如此深跌,勢必是要将整個新經濟都要拖下深淵,證券資本市場以及風投基金即使不對網絡公司關上大門,留下的那道門鋒也應該極為有限,大多數沒有風險資本支撐的中小網絡公司都很難再生存下去——網絡公司的大量倒閉,除了光纖等通信基礎設備産業市場需求會大量降低之外,儲存芯片等電子元件以及軟件需求也會大幅下降……”
唐學謙透過秀直的水杉林木,看着樹林對面的工地,說道:“亞洲這兩年晶圓制造産業并沒有什麽起色,這次又要受影響了吧?”
“嗯,”張恪點點頭,說道,“要是晶圓市場需求跟我判斷的那樣會大幅度收縮的話,全球晶圓産業,特別是代工領域,除了少數幾家晶圓企業能夠贏利之外,大多數晶圓企業都要陷入虧損的泥淖吧……”
華夏NEC持續虧損是早就能預測到的結果,張恪還看到三星有可能延遲宏芯電子的建設計劃——與三星電子共同投資晶圓廠本是海粟科技市場炒作的一個熱點,三星延遲宏芯電子的建設,對海粟科技應該算是一次不少的打擊,只是不清楚何時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