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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景恒和秦瑟到達馮家的時候,剛好是傍晚。

馮家住在單元房裏。樓裏上上下下的,都是政法大學的老師們。

大家既是鄰居,又是同事。這種情況下相處的基本上都比較和睦。

出了電梯後,景恒側頭和秦瑟說:“我那時候上學,沒少來老師家裏蹭吃蹭喝的。周圍鄰居大部分都認識我了。”

因為剛好是晚飯時間,樓道裏飄着飯菜香味。

景恒吸了吸鼻子,奇道:“老師今天做了紅燒肉!”

秦瑟忍俊不禁:“你這都聞得出來?”

“嗯。”景恒放松了身體,單手插在褲兜裏,微笑道:“老師和馮老師的手藝,我都吃了那麽多年,光聞都能知道是什麽菜了。”

景恒的恩師姓闵。

闵老師的老公,就是馮教授。

兩人都是大學教授,只不過闵老師是政法大學的教授,而馮老師,則是醫科大學的教授。

提到恩師,又來了恩師家門口,景恒很自然地放松了緊繃着的身體,露出在家時候才有的輕松姿态。

兩人去按門鈴。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子。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量中等。很愛笑,開門時候眉眼彎彎,熱情地招呼:“哎呀,小景你們來啦?快進快進。”

秦瑟知道,這位應該就是兩位教授的女兒,馮醫生了。忙說:“馮醫生好。”

剛才秦瑟和景恒在樓道裏,馮嬌沒有看清楚。

如今進了屋,她愣了下嘆道:“好漂亮的小姑娘。”

又和景恒打趣:“怎麽着?一直藏着掖着說沒女朋友。今天終于良心發現帶來了?”

景恒無奈地攤手;“馮姐你可饒了我吧。這位是雅明集團董事長的太太。我之前一直和她炫耀老師和師公的手藝好,比五星級酒店還棒。剛好今天我來蹭飯吃,就請了她一起來嘗嘗。”

馮嬌一聽暗自心驚。

雅明集團董事長?那可不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富豪了?

這位小姑娘……

她正暗自琢磨着,景恒已然又道:“葉先生和葉太太都是A大高材生。兩人是岍市老鄉。”

三言兩語把秦瑟和葉維清的身份給挑明了。

不愧是政法大學的教授,言簡意赅。

馮嬌暗松了口氣。

他們這種書香門第,有時候和富豪們不太好溝通。

倒也不是誰瞧不起誰的問題,而是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現在知道葉太太也是喜歡讀書的人,馮嬌就沒那麽緊張了。

愛讀書的人,大部分脾氣都很随和。特別是讀書非常好的人,很多都禮貌謙和,很有風度。

馮嬌熱情地招呼着秦瑟落座。

這時候馮老師和闵老師從廚房裏鑽了出來。

聽說客人到了,兩位老人過來和秦瑟打招呼。

“有水果,随便吃!”馮老師指着桌上的幾個果盤:“我們還沒做好,辛苦孩子們等等啊。”

一句‘孩子們’,讓人覺得莫名親切和親近。

秦瑟忙起身說:“您好。”

兩位老教授朝她笑笑,打了招呼後,又鑽回了廚房去。

因為父母都很開明,馮嬌的脾氣也是直來直去的非常爽利。

飯後,沒事的時候,景恒去和二老到書房聊天。

馮嬌就和秦瑟在客廳裏說話。

因為是做醫生的,馮嬌話裏話外說起的大部分都和醫院相關。

說了會兒話,家裏的保姆顧嬸順手打開了電視:“嬌嬌怎麽沒開電視給客人呢?有點動靜,熱鬧。總比你們兩個在這邊幹說強多了。”

顧嬸是在馮家做了十幾年保姆的。和馮家人親得跟親人差不多了。

所以她說話做事都不會像其他保姆那樣小心謹慎。甚至于,有點把馮嬌當自家孩子似的看待。

馮嬌笑着說:“哪裏就幹說了?我這不還喝了水了?”

雖然她差不多四十歲的年紀了。但是面對着和親人差不多的長輩,依然撒嬌和年輕時候一樣。

顧嬸嗔了她一眼:“客人在,你也沒個正形。”

馮嬌吃着葡萄:“自己家裏,怎麽自在怎麽來。”

說着她又把另一個果盤往秦瑟跟前推了推:“吃葡萄啊!橘子,桃子。嗯,看你喜歡什麽了。”

秦瑟拿了橘子剝了皮慢慢吃着。

剛巧電視上在播放打拐的新聞。

馮嬌看後,剝着葡萄皮的動作漸漸地慢了下來。最後停住。

“怎麽回事!”她指着電視非常氣憤地說:“現在的人販子都那麽猖狂了嗎?居然敢當街搶孩子!”

“嗯。”秦瑟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個新聞,再想到葉楓,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那些人販子破壞了很多家庭。但是為了錢,很多人還是寧願放棄做人的基本道德,去偷孩子搶孩子。一次次破壞其他家庭一輩子的幸福。”

孩子是家裏所有人的希望,承載着所有長輩們的期望。

一旦孩子丢了,家裏人的那種痛苦,是別人所無法理解的。

馮嬌狠狠地吃了幾個葡萄。

然後她忽然臉色一沉,喃喃地說:“有些孩子是被拐走的。有些卻是家長自己不要了的。”

說到這兒,她搖頭一嘆,語氣非常沉重:“很多年前,可能七八年前的時候吧。我那時候還是在婦産科裏。有個女人生了孩子,不要,說要扔。大家都勸她留下孩子。結果,第二天她人不見了,孩子也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把孩子扔了後,自己溜了。住院費都沒結。”

秦瑟聽後心裏莫名地難過:“她把孩子扔了?”

“我們都是那麽猜測的。”馮嬌說:“看不到她人,也沒結賬,就這麽走了。你也知道,那個年代的技術落後得很。根本沒什麽監控。哪像現在,有個風吹草動的,直接調監控,一查就找出來病人身份了。”

秦瑟理解地點點頭。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忙着的保姆顧嬸突然開了口。

“不是吧。”顧嬸在旁邊收拾着桌子,順口道:“我怎麽記得這事兒有十多年了?”

馮嬌驚了下:“那麽久了嗎。我怎麽覺得才七八年似的。”

“有十幾年了。”顧嬸頭也不擡,認真地抹着桌子,說:“我記得那年你還是第一次被評為醫院裏的優秀科室醫生,回來後高興得不行。沒多久就發生了那件事情。嗯,有個十幾年了。”

馮嬌認真想了想。實在是記不清楚了,只能作罷。

“你看我這記性。”馮嬌自嘲地向秦瑟笑道:“還不如顧嬸一把年紀記得清楚。”

她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想起來了,七八年前好像醫院裏開始裝了監控。

那麽說,發生那件事的時候,确實是要比七八年多一些時候。想來有個十幾年了。

畢竟那天,他們婦産科的醫生護士們到處去找産婦,到處去找那個嬰孩。結果母子倆都不見了。

剛開始生産的時候,不見女人的娘家人,又不見她婆家人,大家都都擔心着。

生孩子是很危險的事情。

沒有哪個孕婦,是沒有人陪着,獨自來到醫院生産的。

原本大家還要佩服這個女人一下。

結果她就不結賬走人了。

有護士就猜測,會不會這個孩子的來歷不正。不然一個年輕女人,怎麽會有這樣的意志力非要自己生下他來?

大家擔心那個孩子,好長一段時間都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他的媽媽處境太過艱難的時候,會抛棄了他。

那段時間裏,但凡聽到哪裏有發現死嬰了,他們都會去看一眼。瞧瞧是不是那天他們接生的那個可憐孩子。

“其實也是我們醫院條件不好。”馮嬌感嘆道:“如果我們醫院是個設施很好的先進單位,可能找起來還容易點。”

那個年代,如果是在首都A市的頂級醫院內。一切都會方便許多。

可那時候馮嬌的爸媽,也就是馮教授和闵教授,覺得孩子剛工作需要歷練。沒有找任何的關系。任由馮嬌去了個偏僻的周圍縣裏做了婦産科醫生。

那裏是二老的故鄉。

馮嬌在那裏,一做就很多年。

直到五六年前,馮嬌人到中年了,實在是不想在一個落後的地方繼續待着,這才說動了二老把她調來了A市的大醫院。

仔細想想,馮嬌多少還是有點怨父母的。

做老師久了的很多都這樣。

對學生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親還好。

馮嬌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之所以她和顧嬸親一些,就是因為顧嬸經常去她工作的城市照顧她。

這其實也是父母對她的一片心意了。

他們沒時間過去,就讓顧嬸過去。

但是心裏頭的拿點怨氣還是沒辦法纾解。

馮嬌正打算換一個臺。

顧嬸把抹布放進盆裏,端着往衛生間去,邊走邊說:“你那是平時工作太忙了,所以顧

不上記清楚這些。像我,平時只管着你們吃住什麽的,這些瑣事就記得清楚一點。”

這是在解釋為什麽她能記清楚那件事發生在十幾年前。

眼看着顧嬸已經進了衛生間,馮嬌高聲說:“顧嬸,洗完抹布歇歇。忙完了一起吃水果啊!”

顧嬸笑着在衛生間應了一聲。

秦瑟覺得馮家的氣氛真的很不錯。

也難怪景恒一心想要給恩師一份好的壽辰賀禮了。

這樣的老師,這樣的師公,對學生跟自家親人似的,真的很好很貼心。

回去後秦瑟認真地考慮着為闵老師做設計的每一個細節。力求設計出最好最适合她的禮服來。

不過,這次去了一趟馮家,讓秦瑟意識到一個問題。

家裏的保姆,特別是做得久的,年紀大一些的保姆,會知道和記住很多家裏的瑣事。

特別是和家裏人健康有關的,可能保姆會記得更為準一些。

秦瑟就想到了郭媽。

這天秦瑟趁着葉維清有課而她沒課的時候,打了電話給郭媽。

她算過了,這個時候郭媽剛好已經收拾完家裏略作休息。

而葉老爺子,應當是出去遛彎了。老人家的生活很規律。

這種情況下,郭媽接電話方便一些。

秦瑟捏着手機的時候心裏莫名地有點緊張。

電話很快接通。

秦瑟這時候反而心情放松下來。

她先和郭媽寒暄了幾句,這才狀似随意地問道:“郭媽,維清以前吸煙大概是幾歲的時候?”

不等郭媽回答,她緊接着說:“前段時間他有點咳嗽。醫生問我他是幾歲開始抽煙的,我也不知道。問他,他也只說是幾年前,記不清了沒個确切數字。您還記得是什麽時候嗎?”

她知道,郭媽在葉宅做事幾十年了。

葉維清的母親謝明琳在世的時候,生病也由郭媽照顧過。

想必葉維清少時的事情,郭媽都經歷過。或許郭媽可以想起來。

“什麽時候啊……我想想。”郭媽猶豫着說。

秦瑟心裏一緊。

葉維清果然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抽煙了。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郭媽恍然道:“當時太太剛過世不久吧,我看見少爺偷偷一個人在窗戶前面吸煙。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還繼續悶頭吸。他不讓我告訴葉老,我就沒說。”

他母親去世後開始的?

那麽早?!

秦瑟心下暗驚,生怕郭媽察覺出來異樣,趕緊道:“謝謝郭媽。這件事我和醫生說就好了,您不用和葉老提起來。我怕他擔心。另外維清那邊……”

“我知道,我不會和他們提的。”郭媽笑道:“葉老年紀大了,少爺咳嗽的事情如果告訴了他,老爺子又要擔心。至于少爺那邊,你勸他好了。我說什麽他都不會聽的。”

秦瑟謝過郭媽就要挂斷電話。

郭媽突然加了句:“我想起來了。那段時間少爺抽煙最兇的時候,好像見過一個姓龐的醫生。後來他和龐醫生吵了一架,說龐醫生多管閑事。然後我就沒再見過龐醫生了。不知道當時龐醫生是不是勸他少抽點,反正後來他就漸漸地吸煙少了。”

“那位醫生是哪個醫院的?”秦瑟忙問。

“不記得了。”郭媽想了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

挂斷電話後,秦瑟抽出一張紙。寫了個大大的P字。

龐。

此人或許知道維清的一些難言之隐。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找到這個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葉小四:一定找不到一定找不到……畫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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