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族秘聞
孟知來在九重天的日子過得惬意得很,璟言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簡直無微不至、無所不及。大到孟知來每天游玩的行程項目,小到她吃的糕點喝的湯水,花樣百出,絕對不重複。她每天要做的除了吃睡就是玩樂,不知不覺腰上的肉厚了一大圈。
白天的日子,只要璟言有空,每天都會來看孟知來,陪她下棋、品茶,帶她去欣賞九重天獨有的美景。若是他有事,就會安排皚皚陪着孟知來各處轉轉,并且叮囑皚皚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公主走失了,所以皚皚幾乎是寸步不離。再加上滄衡這個鬼精靈經常來串門,她怎麽會覺得寂寞,怎麽不玩得忘乎所以。滄衡雖貴為皇子,但孟知來覺得他似乎沒什麽朋友,所以陪他玩的時候總是特別投入。
只是,煩惱還是有的。
其一,無論她走到哪,總能在背後聽到些竊竊私語,說是大皇子迷戀鳳族長公主,鳳族長公主定是神族未來的皇子妃雲雲,所以巴結奉承她的神仙不少,嫉妒讨厭她的也很多,閑言碎語一充斥,真是吵得她腦袋疼。
其二,皚皚為上次讓她走丢并導致腳受傷的事自責不已,現在只要璟言不在,皚皚跟得可緊了,連滄衡來找她玩都要跟着。每每孟知來到露華園,都要使盡渾身解數才能說服她在門口等着,真是心累不已。
其三,孟知來很清楚,她享受的一切優待都是托知儀的福,若非她在璟言心中有着兒時的情誼,她想不出他對她這麽好的原因。可是,知儀獨自流落在玄境之墟,她怎麽能安心享受快樂?
但焦急也沒用,玄虛環這東西不是說湊就能湊齊的,關乎神魔二族命運的法器,璟言就是對她再好,也不會随意借給她帶走,并且她也沒信心保證它的安全。所以只好等待時機讓璟言和子晔走到一起。說起子晔,她很擔心他的不辭而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想到這,她又搖了搖腦袋,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會,子晔那麽強大,怎麽會有事。那麽,他到底去了哪裏,到哪裏才能找到他?
她覺得自己離子晔好遠好遠,連他的具體身份都不知道,只是大約知曉他在魔族的身份地位絕對不低。她不是不想問子晔,可每次話到了嘴邊卻問不出口,畢竟她也沒能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她想,無論如何,等夢色花開花,等見過天帝,等九重天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就去找他。
夢色花生長得很好,緊合的花苞一天比一天綻得開。她按照約定每日都會去澆一捧清溪水,雖不是經常碰到種花大叔,但她知道他每天一定去過。因為有了他置于心間般的呵護,花才能長出如此明豔的顏色。花和人相互陪伴,誰又離得了誰呢?
關于夢色花的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璟言。這是她和種花大叔之間的小秘密,心照不宣。
令人惆悵的是,花快開了,可天帝依然沒有召見她。
“天帝是不是把我給忘了?”對弈中,她忍不住問璟言。
“怎麽會?父皇前幾天還提起你,問你住得可習慣,可有缺什麽東西。”璟言落下一枚白子。
“可他一直不見我。”
璟言又拾起一枚白子,夾在中指和食指間,拇指來回摩挲,久久不落子。“在這裏一直住着不好嗎?”他緩緩道。
“啊啊啊啊!我贏了!”孟知來指着棋盤,激動無比,下了這就多次棋,她還是第一次贏璟言。
棋盤上剛剛落下的白子,突兀地擾亂了整個盤面,一着不慎,滿盤皆輸。和那麽多人下過棋,他終究還是有輸的時候,輸給了對面張牙舞爪的女子。
這天,孟知來心情大好。不僅僅是贏了璟言一局棋那麽簡單,這一天,她心中的期待都在一步步實現。
首先,夢色花開了。
這天上午,完成了清晨的對弈後,璟言出了門。孟知來同往常一樣到了露華園,将清溪的水滴向夢色花,看着晶瑩的水滴從花瓣滑到葉尖,又從葉尖滑進根莖。完全沒有預料地,剛剛還只是半開半合花苞,傾刻間竟然悉數伸展開來,露出明豔的鮮黃花蕊,襯着深邃的紫色,光華流離,美麗誘人。
見證了花開的整個過程的孟知來,像揭開了新娘子頭紗般激動,面對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好,她忍不住想要第一時間告訴種花大叔,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找他,只好傻傻地在花旁等着。
撐着腦袋等了一天,中途不小心睡着了。像是把花朵上明晃晃的黃色和迷人眼眶的紫色都揉碎了,帶進了夢裏,整個夢都是耀眼和夢幻的,好像見着了子晔許久不見的臉。
醒來的時候,大叔還是沒來。她遺憾不能親眼見着大叔臉上那種無法言狀的喜悅。雖然大叔一定會來,可她不得不走了,再不走璟言又該擔心了。
回到梓宸宮,璟言意外地還沒回來。剛到來儀閣,皚皚氣喘籲籲地跑來。
“公主,剛剛皚皚聽說淩霄殿那邊傳來消息,帝君宣您明日傍晚觐見。”
這不,今天果真是個大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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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早上醒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璟言,卻被皚皚告知璟言徹夜未歸。
正擔心着,見璟言若有所思地踏進來儀閣,裝束和昨天一模一樣,應是一回梓宸宮就直接過來了。
“怎麽啦?”孟知來問。
璟言默然片刻,深深嘆了一口氣:“昨日在淩霄殿外面,滄衡同執明神君發生口角,大打出手。執明神君念他是皇子沒下重手,可他竟毫不留情面,打傷執明後不見了蹤影,父皇勃然大怒,我找了他一夜也沒找到。”
孟知來安慰道:“滄衡雖頑皮,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我相信他不會無故傷了神君。興許他清楚自己闖了禍,天帝又在氣頭上,故而先躲開,過幾日就會回來認錯的。”
璟言撫着額角:“果真如此固然是好,可我還是希望他不要因為任性而錯過了今日,今日可是他母妃的……千年祭日。”
“啊……”
“你餓嗎?”璟言突然問道。“不是特別餓的話,讓皚皚給你做她拿手的淺杏梅花糕,不過去廣寒宮那邊踩新鮮的梅花要費些時。”
“啊?好……”
皚皚出門後,璟言才緩緩道:“滄衡是神族皇室一個特殊的存在,他的血統一半是神一半是魔。”為了訴說神族隐秘,他剛才原是故意支開皚皚。
“這!”孟知來驚訝至極。
“他和我并非同一個母親所生。他的母妃來自魔族,是魔族尊貴的聖女。三萬年前神魔二族握手停戰,為讓和平共處的日子維持得更長久,并不反對兩族之間通婚。天妃娘娘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嫁入神族皇室的魔族女子。然而三萬年雖不短,可對壽命極其長的大多數神族來說,戰争的情形歷歷在目。衆神對于天妃娘娘雖然當面恭順,但怨忿的情緒是難免的。可想而知,她在神界承受的壓力有多麽大。”
“後來呢?”
“後來天妃娘娘的身體日漸衰弱,最終香消玉殒。那時滄衡不過五百歲……”
五百歲,按凡人的年齡算不足五歲。沒想到滄衡貴為神族皇子,身世卻如此辛酸。
“本來這些年來,随着天妃娘娘的逝去,對于滄衡大家早已無甚情緒,然而近來神魔二族時有沖突,九重天上流言漸起,滄衡他……”
“他一定很委屈吧……”孟知來心中難過。
出于對滄衡的擔心,孟知來也幫忙到處尋找他。皚皚被璟言支去做淺杏梅花糕,難得沒有跟着孟知來,她把之前滄衡帶她玩過的地方悉數找了一遍,從北邊他的蒼冥宮找到了南邊南極仙翁的廬棚,從烈日高陽找到了日沉夕閣,始終沒有看見他的蹤影。
接近傍晚,她想起天帝的召見,只好作罷,動身往淩霄殿的方向走去。可九重天那麽大,她也不識路,正好瞥見一處牆闱旁一老一少兩個仙官正在交談,于是打算過去問問路。
老仙翁白發蒼蒼,嗓門倒是不小,孟知來還沒走近就聽見他說話了。“這二殿下忒不像話了,膽敢公然動武,聽說将執明神君打得滿臉是血呢!”
“竟有這等事!”小仙官驚訝地捂着嘴,繼而一臉不屑,“性情乖戾暴虐,果然是魔族的後裔。”
老仙翁縷着胡須:“是啊,同為皇子,但與溫文爾雅的大殿下相比,才情品性哪一樣能及他十分之一呢。我看倒不如上奏帝君,賜他一處封地,讓他離開九重天得了。”
“是啊是啊,”小仙官連連點頭,“近來魔族處處滋生事端,要真打起來,左右都是親,還指不定他幫誰呢!”
“咳咳”,傳來幾聲咳嗽,兩仙官停了讨論聲,側頭望去,只見一個明麗的仙娥正招手喚他們過去。
“仙子,有什麽事嗎?”小仙官問道。
只見她一只拳頭緊握,另一只手将拳頭蓋住,半眯着眼睛神神秘秘地往拳頭裏瞧。“哎呀,二位能過來幫我看看這是什麽嗎?”她驚呼。
兩仙官起了好奇心,走近學着樣子湊着頭往裏瞧。
“仙娥啊,這好像是一個小火星子。”老仙翁說。
“啊!原來是個小火星子!”仙娥一聲尖叫,吓得趕緊撒手,把火星子抛向空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老仙翁的胡須上,哔哔啵啵燒得正旺。
“哇啊啊……”老仙翁一頓慘叫,小仙官慌了手腳,揮起袖子連連往他胡子上拍。這一拍不僅沒把火拍滅,反倒是火勢迅速蔓延上他的衣袖,熊熊燃燒起來。
看着兩仙官“咿咿哇哇”地邊叫邊狼狽地在地上打滾,孟知來拍拍手,一臉鄙夷。看來神仙不都是人間雕像上慈眉善面的模樣,也有那麽些讨人厭的小人嘴臉。
擡起頭正想走,卻見牆闱上一處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真的是滄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