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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林啓洗完臉進來,兩人正大眼瞪着小眼,他甩甩手說:“你倆這是幹上了?”

林陸骁:“……”

南初:“……”

幹你個四舅大爺。

林陸骁率先站起來走出去,南初神色恢複冷淡,慢慢悠悠跟在後面。

三人上車。

林傻白甜率先上了副駕駛,南初看了眼林陸骁,正巧,他也瞥了她一眼,他人高,居高臨下地睨她,下巴往車門一指,南初翻他一眼,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

林陸骁低頭笑了,也跟着坐進去。

兩人一路倒也沒說話,南初一直看窗外,仿佛被窗外霓虹閃爍的夜景迷住了,而林陸骁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林啓聊着,林啓就跟個喋喋不休地小麻雀似的,他似乎對林陸骁有一種依賴感。

南初把窗打開,風呼呼湧進來,窗外的樹木晃得厲害。轉頭,剛好看到林陸骁在看她,眼神裏的不明意味太多,容不得她多想。

她撇開頭,忽然想起五年前住進他家的時候。

南初十六那年在林陸骁家裏住了一個月,他期間回過兩三趟,每趟都是呆個一天半,其餘時間全部在部隊裏呆着,這麽算,兩人确實算不上熟。

當時那套房子是林陸骁租的單身公寓,三室一廳。除了一間卧室,其餘兩間被他改成書房和雜貨室,亂七八糟丢了一堆訓練和健身的東西。

南初不會做飯,每天都是叫外賣,有次下樓拿外賣的時候剛好看見他走回來,等外賣小哥找完零錢,南初胡亂塞進大衣裏,趕緊跟在他屁股後頭上去。

上了樓,林陸骁換鞋,南初拎着手裏的咖喱燴飯,有些為難,想了想,還是遞給他:“不知道你今天回來,要不你先吃,我再叫一份。”

林陸骁把鑰匙丢在櫃子上,頭也沒回,走進去說:“我在隊裏吃過了。”

“哦。”

南初坐到餐桌上吃晚飯。

林陸骁進去把常服換下來,目光閑散地四處掃了掃,雖然這姑娘做飯能力為零,但家裏倒還幹淨,沒給弄太髒,那時他自己也是半大小夥不太會照顧人,別的還好商量,唯獨看到床的時候眼睛就犀利起來了。

他有強迫症,無論什麽時候,被子一定要折成豆腐塊。

像這種連疊都不疊,亂亂一團丢在床上的,簡直分分鐘拎起來可以打一頓。

屋裏打着暖氣。

林陸骁換了件寬松的灰色線衫和黑色長褲從卧室裏走出來,把正在吃飯的小姑娘拎進去,按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他說。

南初嘴邊還挂着幾粒飯。

然後林陸骁把被子攤平,一邊攤一邊問她:“你媽沒教你疊被子?”

“……”

林陸骁那時體格還沒現在健碩,少年身材,挺拔偏瘦,五官沒有現在硬朗,圓潤清秀,皮膚比現在白,眉眼上挑有點邪壞,性格也沒有現在沉穩清淡,那時更乖戾張揚。

但說話的語調至少是平和的。

他弓着背,彎在床前,難得耐心:“先把被子打平,留個三分之一的位置,折過去。”

他有條不紊地說着。

“跟剛剛一樣,把另一面對折過來,橫向三分之一的位置,用手指掐出一條十公分寬的區域。”

那時的頭發好像也比現在長,在燈光下,黑發松松軟軟,忍不住讓人想摸一摸。

他故意放慢動作,指指被角,“這裏,修個直角邊出來。”

聲音也帶有年少時獨有的朗潤,不及現在冷感禁欲。

他彎腰時,線衫領口露出來,微凸的鎖骨往下是好看的胸肌線條,不是贲張,卻勾勒的恰到好處,少年平坦的腹部往下,隐隐可見人魚線條。

看的人心砰砰直跳,心跳加速。

南初比一般小孩都早熟,知道這是什麽感覺,也知道這是什麽生理反應。

她也覺得這并不奇怪,盡管那時她才十六歲。

男人聲音在夜裏變得平滑,頗具誘惑。

“這邊,也用同樣的方法,把內側邊修成直角。”

說話間,林陸骁微微擡頭,看了眼南初,然而小姑娘目光牢牢盯着他,下一秒,咽了咽嗓子,顯然沒在聽。

他擰起眉頭,人站直,雙手掐着腰,“我好看嗎?”

“……”

點頭,點頭。

他勾了下嘴角,“會疊沒有?”

“……”

搖頭,搖頭。

“疊不好,今晚別吃飯了。”

他看着她,丢出一句。

“……”

在吃飯和疊被之間。

南初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林陸骁。

也許等南月如回來,她連見他的機會都不一定有了,這樣一想,這個晚上,仿佛就成了老天爺賜給“十六歲情窦初開南初”的一個禮物。

那一晚上。

林陸骁靠着窗抽煙。

南初就懷揣“心事”站在床邊一遍一遍疊所謂的“豆腐塊”。

小姑娘長進快,一次比一次精進,有時候疊得好的時候,自己也高興,得意地轉頭看着他,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林陸骁倚着牆,撣撣煙灰,瞥一眼,“歪了。”

小姑娘臉垮下來,又轉過去調整,直到把被子疊成四四方方标準的豆腐塊。

林陸骁這才滿意地點頭,把煙掐了走出去。

桌上的咖喱飯已經不能吃了,南初反正也不餓,就把飯倒了,坐在沙發上,把劇本拿出來研究,那是她将參演的第一部電影。

看到一半的時候,茶幾上多了一個白色塑料袋。

南初擡頭。

一份外賣,還往外冒着熱氣兒。

她下意識轉頭,林陸骁把鑰匙往茶幾上一丢,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

“這是什麽?”南初問。

林陸骁:“你不是沒吃飽嗎?”

“你特意出去買的?”

他挑着眉毛,靠在沙發上,懶散地說:“不然,天上掉下來的?”

“謝謝。”南初說。

他沒太多表情,示意她快吃,拿起遙控器開始找電視看,南初把面放在茶幾上,坐在地板上吃。

林陸骁瞥她一眼,抓起沙發上的墊子丢給她,“別光屁股坐地板上。”

南初:“……”

明明還穿着褲子。

他向來說話直接,也不是什麽紳士,在南初聽來,反而很舒服。

電視裏的畫面還在随機切,林陸骁也找不到什麽想看的,就随口問了句南初:“想看什麽?”

南初擡頭,畫面正好停在一部外國名著《十日談》,吸了口面,說:“這個吧,我還沒看過。”

林陸骁揚眉:“你确定?”

南初又吸了一口面,含在嘴裏,沒咬斷,點點頭,“你看過了?”

林陸骁搖頭,點了支煙,用下巴指指電視:“沒,看吧。”

這電影是香港翻拍的,很多大尺度已經被删減了,剩下已經沒啥不能看的,但是整個電影的氛圍就是圍繞性工作者展開,有些場面依舊看的人面紅耳赤。

南初佯裝低頭吃面,偷偷用餘光打量林陸骁。

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手肘撐着沙發的扶手,指尖夾着煙,一雙長腿輕敞着,煙霧彌漫,他抽的時候會半眯着眼,然後微微張開嘴,吐了口煙圈。

真當就是少年輕狂的模樣。

男人跟男孩真的不一樣。

南初想到班裏男生有時候在交流這方面資源的時候,總是帶着一種莫名的猥瑣。

而林陸骁沒有。

那時他還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間,少年未斂的乖張卻又有男人的沉穩。

那天的電影到底是沒看完。

放到一半的時候,林陸骁掐了煙,站起來走了。

南初抱着碗面,坐在地板上,目光澄澄地望着屏幕,剛好停留在一句經典臺詞上:“雖也飲酒,但不沉湎,雖也沉浸欲望,但适可而止。”

……

車子停在一小區樓下,南初思緒被拉回來,林陸骁推開車門下去,她四周環顧了一眼,驚奇發現這居然在她現在拍的那個校園戲的附近。

難怪那天林啓會讓他送票過來。

南初把車窗降下來,望着林陸骁筆挺的背影,跟林啓說:“等會,我抽根煙。”林啓回頭看她一眼,正要發作,見南初冷淡的表情到底是沒說什麽。

一根煙過去。

南初看着林陸骁進了一棟樓,然後幾分鐘後,四樓的一間窗戶亮了。

她随手把煙掐了,對林啓說:“走吧。”

一個月後,校園劇終于殺青。

本來還有幾場哭戲沒拍,導演大手一揮:“殺了殺了。”

反正他是沒信心在拍下去了,那幾個女演員的哭戲鬼哭狼嚎,在拍下去他該得精神分裂了。

原本計劃南初是有一個月的空窗期。

誰料,沈光宗臨時給她接了一個服裝廣告,是意大利一家大牌的,指定要南初,而且通告下得也很緊,明天晚上就得飛。

南初算了算日子,明天剛好是九號。

西顧正在給她收拾行李呢,南初挂了電話開始化妝,翻衣櫃,折騰了半小時,穿上黑色低胸吊帶長裙,站到鏡子前抹口紅,西顧這才驚覺不對,問她:“你要出去?”

南初抿抿唇,“嗯。”

“宗哥讓我看着你,你不能亂跑。”

南初頭也沒回,對着鏡子刷睫毛:“他讓你去死,你去嗎?”

“……”

南初上完妝,低胸小黑裙很顯身材,鏡中的女人眸光靓麗,她好像也很久沒看見這樣的自己了。

臨走時,她捏了捏西顧的小臉,“走了,你乖點,別給我惹麻煩,知道嗎?”

西顧沖着她背影喊:“你到底幹嘛去?!”

“一雪前恥。”

南初甩甩手裏的戴妃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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