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餘炀總覺得這個夏天太漫長了。
初夏未至的時候聞到了玫瑰香，他惴惴不安地擁有了幾個月，盛夏的時候，果然還是失去了。
靳吾栖出國前跟他見過面，相處下來餘炀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個老是調戲他的omega，似乎在那次見面裏沒有說太多的話，更多的時間是笑着看着他，半分輕佻也沒有，全是餘炀看不懂的溫柔。
周舟給他送來靳吾栖給的紅包，當周舟走後，餘炀從紅包裏抽出那張字條的時候，他都懂了。
TO 餘炀：小朋友，我走咯，好好長大，大學快樂。
“操。”他把紅包狠狠地砸在牆壁上，摸起手機給靳吾栖打電話。
沒有接，微信也沒有回。
那個說會等他長大的omega，就這麽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騙子。”餘炀攥着手機兩眼通紅地看着那束不久前靳吾栖來他家時買的玫瑰花，咬着牙說，“耍我那麽久。”
嬌豔的玫瑰被餘炀塞進了垃圾桶，他最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從一開始，餘炀就害怕靳吾栖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可是這麽久下來，縱使靳吾栖還像一開始一樣輕佻不正經，餘炀卻是信了他也有幾分真心在裏面的，也是靳吾栖親口答應過要等自己的。
然後餘炀得到的下場就是，被爽快地抛棄，沒有解釋，沒有道別，只有一個紅包和一張輕飄飄的字條。
分手費嗎，還是這幾個月以來的陪睡工資？
太諷刺了，餘炀站在房間裏，冷意從心髒出發，一直爬到指尖。
他不是不知道靳吾栖會因為什麽而走，他只是想要一個态度，一個把自己當成成年alpha來平等對待的态度，而不是在發生什麽的時候成為那個最先被放棄的存在。
為什麽靳吾栖，連讓自己說一句“我等你”的機會都不給呢。
原來自己真的是無足輕重啊，開始的時候随手勾搭就能得手，等到要走了，給點錢給張字條就能打發。
難怪，難怪餘炀從沒撞見過靳吾栖發情，大概是他一早就準備好以後要脫身，所以并不用給餘炀在發情期标記自己的機會。
成年人殘忍起來，真是夠讓人感慨。
也真是不公平，把這段感情牽扯出來的omega一直都那麽清醒地獨善其身，而自己卻毫無防備地走進一個注定是爛尾的陷阱，蠢得像個傻子。
這個夏天真的太漫長了，籃球，高考，暑假，第一眼就動心的那朵玫瑰，月色下潮濕剔透的茶色瞳孔，路燈下色彩華滿的寶藍色頭發，溫熱的晚風裏萦繞的玫瑰香，茂盛樹叢裏的蟬鳴，穿着校服去擁抱過的人，被刺到滿心都是細密傷口的初戀。
一支玫瑰換一次心動，也換來逃不過的晦澀結局，餘炀以為自己誤入了甜蜜的伊甸園，其實只不過是踩進了一地泥濘，跌進了不甘回頭的無底洞。
夏天真是愛與痛交織的美學，它包含了人所能感受到的所有浪漫，遺憾，愉悅，孤獨，清涼，熾熱。年少時光裏的深刻回憶，隐秘的、流動的光影，落下濕吻的腰窩，不曾宣之于口的愛意，短暫卻濃烈的情感，和沉重又冗長的餘震。
今天周舟晚上有課，程澈還在實驗室，兩個人約好下課以後周舟去實驗樓下等程澈。
一大節課之間會有一個五分鐘休息時間的小課間，周舟剛想拿起手機給程澈發個微信騷擾一下他，就聽見走廊上一陣騷動，然後坐在他旁邊的同學看着手機驚呼：“卧槽，實驗樓爆炸了？”
周舟瞬間腦子一懵，明明什麽也思考不了，身體卻在片刻之間作出了反應，跟着本能往外跑。
他什麽都沒有去想，什麽都沒有去假設，可是“實驗樓”、“爆炸”這兩個詞，就足夠讓他的心髒高懸，周圍吵鬧的人聲像是隔了層紙，模模糊糊的，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周舟看不清路，他的眼睛早就被眼淚模糊得沒辦法分辨腳下，他只是木然地跟着人流往實驗樓的方向去，臉上流露不出太多的表情，可是五髒六腑卻已經揪痛得不行了。
程澈呢……程澈現在在哪裏……
他跟随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實驗樓外，一擡頭，滿是滾滾的濃煙和火光，消防隊還沒有到，現場混亂一片，只有保安和老師們拿着滅火器在奔波，其他的學生被攔在臨時扯起的警戒線外。
程澈在四樓。
周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看見三樓往上，全部都被濃煙籠罩着，不知道出事的到底是在幾樓。
“程澈……”周舟幾乎就快站不穩了，他如夢初醒地拉住旁邊一個同學，磕磕絆絆地問，“到底是幾樓……幾樓着火了……”
“聽說是五樓有人做實驗爆炸了。”因為周圍太吵，那個同學附在周舟耳邊大聲地說，“但是好像引發了連鎖爆炸，可能上下的樓層也會被影響到。”
程澈在四樓啊。
周舟整個人都像被抽幹了力氣，明明怎麽也站不穩，卻拼命地扒開人群想要往前擠，他想進實驗樓，想去四樓，他想找到程澈，他要确保程澈還好好的。
他一邊往前擠一邊哭着抹眼淚，整顆心像是被揪着握在半空，毫無一絲實感，疼痛一直從胸腔蔓延到喉嚨裏，連帶着大腦都空白作痛。
實驗樓裏驀地又傳出一聲爆炸聲，夾雜着玻璃破碎的聲音，人群裏一陣驚慌的尖叫，大家紛紛往後退了一步，嗆鼻的煙霧彌漫過來，周舟卻毫無反應地直奔着那座危樓而去，他咬着牙撥開面前的人，眼淚無意識地往下落。
“周舟。”
像是落入翻滾波潮裏的一滴雨水，卻在頃刻間将周舟腦中的所有雜音全部壓滅，空蕩蕩的只剩那聲呼喊，周舟擡頭，看見程澈正撥開人群，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程澈的身後，是濃煙滾滾的高樓，是嘈雜混亂的人流，可是此刻卻好像全部都被他隔離開來，只留給周舟一方安心的，沉靜的角落。
心髒像是瞬間就被牢牢地捧住了，周舟鼻子一酸，整個人往前沖了沖，撲到程澈的懷裏，緊緊地抱着他，哽咽了半晌，哭聲終于沖破喉嚨，帶着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心有餘悸的驚惶，程澈方才還緊張的眼神瞬間就柔和下來了。
程澈摟住周舟，低頭幫他擦了擦眼淚，露出一些笑意來：“小可憐，怎麽哭了？”
“吓死我了……”周舟哽咽着，擡起滿是淚水的眼睛，“我以為……你在裏面……”
“一聽到爆炸聲，老師就立刻讓我們疏散了，大家都跑得很快。”程澈摸摸周舟的頭發，“怕你擔心，還特意給你發了微信，你沒看到？”
“沒有……”周舟把臉埋在程澈的胸前，“下課了剛想打開手機，就聽說實驗樓爆炸了，我什麽都顧不上，只想着往這邊跑……”
程澈摟着他往外走，消防車已經到了，鳴笛聲響亮，程澈輕輕捂住周舟的耳朵，等到走出人群了，才放下手，說：“你這麽急着往前沖，受傷了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只想找你……”周舟抱着程澈不願意撒手，委屈又後怕，“我當時真的什麽也想不了……”
“不怕了，我沒事。”程澈抱住周舟，把所有的聲音和驚慌都擋在身外，他拍着周舟的後背，柔聲說，“乖，我們回家。”
“嗯，我們回家。”
21:27
@ZZZZ舟：在遇見你以後，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幸運很幸運的人，無論發生了什麽，只要最後能夠抓緊你，就很好。
21:37
@5：那就抓緊我吧，別放開，我會一直握着你的手。
21:43
@Yuuuu：你怎麽能狠心到連再見都不肯說一句。
那就不要再見了。
22:05
@麥香雞呢：青春有遺憾有圓滿，希望大家都能往更好的方向成長。
謝謝陪伴，無論是虎牙腺體裏的小主角們，還是手機屏幕前的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