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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顧昕雅下了飛機,叫了一輛出租車,往與影視城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汽車漸漸遠離了這個城市的中心,大概行駛了四十多分鐘之後,在一條老街的路口停了下來。

師傅看了看前面複雜的路況,有行人有摩托車,還有無數的小攤,賣着并不新鮮的蔬菜瓜果,有些頭疼的對後座的顧昕雅說道:“姑娘,西山路9號就在前面,你走進去吧,我就送你到這。”

師傅見她面容清秀,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熟悉,以為她是個外地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這地方亂着哩,姑娘,你辦完事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顧昕雅一怔,從錢包裏拿出零錢,“好,麻煩你了。”

打開車門,下了車,她看着眼前可以冠上‘髒亂差’之名的街道,有片刻的失神。

她已經記不清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再踏入這個地方了。

這條以前以‘古香古色’著稱的酒吧街,也和記憶中的模樣,大不相同。

它哪裏還有十多年前那般繁華的樣子,這俨然就是魚龍混雜的批發市場。

顧昕雅放慢腳步,往老街深處走去,途徑好幾個還挂着酒吧名字的店。

可店門外站着的那些穿着暴露,化着煙熏妝的妖嬈女人,無一不在昭示着這裏面所進行的勾當。

她努力壓制住心裏的不适,拐進一條小巷子,順着樓梯爬上了六樓。

牆壁上貼着五花八門的小廣告,顧昕雅從包裏拿出一把頗有年代感的鑰匙,打開了面前的鐵門。

唯有屋裏的陳設還保持着顧昕雅記憶中的模樣,只是上面都鋪了一層白布,顯然是許久沒人居住了。

顧昕雅帶上門,每走一步,都能在堆積了一層厚厚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一個腳印,往事如潮水一般朝她湧過來。

這是顧琳去世的地方,也是江新格留給她的除了那把尤克裏裏以外,唯一可以觸碰到東西。

屋子本來家裏人是打算賣掉的,可在顧昕雅的執意下,一直保留至今,放置到了現在。

顧琳帶着她在這間屋子裏度過了最艱難的三年時光,只是她那時候年紀太小,幾乎是沒有印象的。

一個未婚,年僅20歲的姑娘帶着一個剛出生,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是怎麽熬過了那三年,其中的苦滋味,只有顧琳才能體會真切,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顧昕雅對這裏的記憶只剩下在顧琳離世之前,陪她住在此處,走完餘下不多的日子的片段。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眶,走進顧琳的卧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上面隽秀的筆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拍了拍日記本表面上的灰塵,顧昕雅打開第一頁,看見上面寫着的幾個字:昕雅,這是關于你的一切,頓時紅了眼眶。

裏面的每一個字,她看了無數遍,早已爛熟于心,可現在再看到,還是一樣會情緒失控。

這是顧琳在出院回家休養的那段時間忍着病痛寫下來的,前部分的字跡還算正常,越到後面越是潦草,還有不少的墨點,一看就是筆尖長時間停留在紙張上所留下的。

她的病到後期最嚴重的時候,全身都會疼痛難捱,拿起筆寫字對她已經是十分勉強的事情,可她還是堅持寫完了全部。

從她和江新格的初見到顧昕雅的出生,從顧昕雅開口叫的第一聲‘媽媽’再到她第一次送顧昕雅上幼兒園,每一個場景,都記錄了下來。

只是這種記錄永遠停止在了顧昕雅剛上初中的那一年的冬天。

顧昕雅記得那是第一次看見下雪,這個好幾十年沒有下過雪的城市,在那一年竟然飄了好幾天的小雪。

顧琳就是在雪停下來的那個清晨,永遠的離開這個了世界。

她陪着顧昕雅看完了人生的第一場雪景,窗外都是白雪皚皚的一片,顧昕雅并沒有從這種景象裏看到新生的跡象,入眼的白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這是死亡的顏色。

她一直覺得顧琳對自己的離開是有預感的,不然她怎麽會急于在前一天寫完日記本的最後一頁,那時候的顧琳已經虛弱到再也不能拿起筆,寫的內容全是顧芸代勞,由她的口述的。

顧昕雅不知不覺已經看到了最後,與以前的心境不同,她現在再次看到最後那一段話,才算真正明白了顧琳寫這本回憶錄的良苦用心:

“我在琴盒放了一份你和江新格的dna鑒定表,還有在他結婚之前寫給我的書信,我已經沒有時間去公布這些真相,來證明你的身世了,昕雅,待你功成名就之時,就替我完成這件事吧,這是媽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拜托你了。”

“寫下這一切,就是想告訴你,你的出生從來就沒有妨礙到任何人,是我太傻,将青春都耗在了一個懦夫身上,耽誤了你擁有美好童年的機會,媽媽對不起你。”

“我希望你能夠坦蕩蕩過完這一生。等到有一天,你遇到了能和你攜手走到老的人,就把這一切都告訴他吧,真想看看你穿上婚紗的樣子。

“我的孩子,願你一生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合上日記本,顧昕雅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把日記本和附帶着的文件書信一同放進了背包裏,如釋重負。

媽媽,我遇到了那個人,我已經打算對他坦白這一切。

******123言情獨家首發2.8******

在出租車上顧昕雅給顧芸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會回來待三天的事情。

所以當她出現在客棧門口的時候,張修遠和顧芸看見她也不驚訝。

倒是王秀琴,因為上次和朋友去寺廟小住錯過了與她碰面的機會,已經許久沒見過顧昕雅了。

這不,本來在別人家打麻将,一接到顧芸的電話,聽到顧昕雅馬上就要回家,立馬就扔下牌友趕了回來。

“讓外婆瞧瞧,怎麽還瘦了,看來還是家鄉的水才養人,這三天想吃什麽.......”

顧昕雅覺得家裏人都是樸實的,從大學開始,每次回家都只會關心你瘦沒瘦,身體好不好,其他的似乎都是次要的。

知道老人是一番好心,顧昕雅好笑又無奈,“吃胖了可怎麽辦,不上鏡了。”

王秀琴哪管這些,嘟嚷着:“身體才是要緊的,我問過了,他們說少食多餐不會胖的,咱們多吃幾頓就是。”

終是盛情難卻,可三天下來,顧昕雅才算明白王秀琴說的哪是少食多餐,明明就是多時多餐。

但願沒有胖多少,不然回去寧初非得把自己活剮了不可。

顧昕雅定了上午九點多飛b市的機票,影視城離機場還是有些距離,她打算七點就出發。

時間太早,她本來想一個人走,可顧芸不放心,非得開車送她一程。

終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顧昕雅自己也想多和她待一會兒,便沒有過多拒絕。

清晨的s市還沒有染上暑熱,反而增添了幾分涼意,時間還早,這個城市并沒有蘇醒過來,路上的車也不多。

顧昕雅和顧芸聊着工作中的趣事,一路上還算得上是惬意有趣。

車在一個紅燈口停下來,前一個話題也告了一段落。

一時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顧芸想到昨晚離開她房間之前,無意間看見書桌上放着的日記本,幾番思量下,還是問出了口:“昕雅,你去過酒吧街了吧。”

顧昕雅正在編輯短信的手停了下來,頓了幾秒,也不想隐瞞,“是,小姨,我這次就是為了回來拿日記本和那些文件。”

“為什麽是現在,你以前不是說要做出一點成績之後才......”

顧昕雅淺笑一聲,把編輯好的短信發了出去,才說道:“小姨,我談戀愛了。”

顧芸沒猜到會是這個理由。

雖然她沒有看過那本日記,但最後一頁是她代顧琳寫下的,對上面的內容自然記憶深刻。

顧昕雅是江新格的親生女兒這件事,連江新格自己都不知道,更別提其他人了。

顧琳當年未婚生育,在那個年代算得上是醜聞一件了,但她自己瞞的很好,除了酒吧街的老住戶和一些舊識,并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要不是顧琳實在是撐不下去,抱着奄奄一息的顧昕雅主動找上門來,她和王秀琴都一直以為她還在b市學音樂。

可這不代表,沒有給顧昕雅造成傷害,在沒有父親的環境長大中,周圍人的輿論可想而知會有多難聽。

如果只是普通的談戀愛,顧昕雅是不可能把這件事完全告訴他的,這是她心裏最不能觸碰的地方。

除非這是她認定的人。

“昕雅,你想清楚了嗎?”

“我是認真的,等這些事情處理好,如果我們還在一起,我就和他一起回家看你們。”

顧昕雅心裏也沒底,紀尋之知道這一切之後,會怎麽選擇。

可不管他怎麽選擇,她都不會後悔。

如果她連彼此坦誠都做不到,她和紀尋之兩人之間,将會一直有條跨不過去鴻溝。

顧芸點點頭,想到離世的姐姐,鼻子有點發酸,“你母親知道了,肯定很開心,昕雅,照顧好自己,想家了随時回來。”

顧昕雅半開玩笑的說着:“那是當然的,放心吧,以後只有我讓別人受委屈的。”

顧芸嗔怪道:“這孩子,盡說胡話。”

只有顧昕雅自己知道這并不是胡話,但這些事情不必說出來讓她操心。

江新格這些年所虧欠顧琳的,從她踏進娛樂圈那刻起,就下定了決定會雙倍向他讨回來。

日子還長,不知道你還能頂着那張僞君子的面孔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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