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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南柯的辦事效率一向高效。

網絡上普天蓋裏的關于這件事的讨論聲絲毫沒有消停的時候, 南柯官微的一條微博頓時讓這件事的熱度上了天。

“以下是針對江新格對我公司藝人顧昕雅誣陷事件的真相,由顧昕雅已過世的母親顧琳提供。來往信件經過專業人士鑒定, 确實是江新格的筆跡。僞善的面孔之下,竟是這樣一顆肮髒不堪的心。”

高清大圖是DNA證明的文件,長圖有兩張,一張是日記的掃描圖,關鍵地方用紅線标注過,另一張是來往信件的掃描圖。

從信件內容不難看出, 江新格在和顧琳分手之後,這幾年裏一直與她保持着信件往來,言語間不少有意重回往昔的意味, 哪怕是在與葉楓的小兒子誕生後, 這個想法依然沒變。

信件中構造出來的宛如一個含情脈脈,無法得到所愛之人的癡情種人設。

相反, 顧琳的回信就比較簡潔, 基本上就是一兩句話,我很好,無須挂心, 過好你的日子之類的。

而且從顧琳的日記得知, 當時那筆分手費,實在是走投無路,籌不到生産費用,才向江新格開的口。

她本想一走了之,奈何向現實低了頭。

那個年代,一個還未畢業的窮學生,能有什麽錢來支撐起自己和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這一大堆鐵一般的證據,與江新格的一面之詞比起來,實在是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輿論自然偏向了顧昕雅這一邊,雖有少部分還是覺得這是南柯做的一場秀,但完全無法再掀起任何波瀾。

為利益抛棄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初戀女友,和富家女成婚後又對初戀戀戀不忘。

如今公司面臨危機,為解燃眉之急,不惜往已過世的初戀女友和自己的親生女兒身上潑髒水。

一個人能渣到這種程度,也算是難得。

紀尋之下了狠心要把江新格打入最低點,高額出資從楓格的股東手中買入了超過一半的股權,一夜之間,楓格從此再也不姓江。

江新格前前後後來南柯求過他幾次,都吃了閉門羹。

葉楓葉家那邊也對江新格深惡痛絕,葉老爺子當天就降女兒和孫子接回了老宅,并以最快的速度拟出了離婚協議,逼江新格簽字。

江新格哪肯放開葉家這棵大樹,咬着牙死活不肯簽。

最後還是葉楓,站出來将兩處房車和一輛豪車留給了他,只是對孩子的撫養權絕沒有松口的意思。

江新格當即簽了字,變賣了房産和車,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國,沒了蹤跡。

顧昕雅始終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每日閉門不出,冷眼旁觀着這一切。

目的已經達到了,可她并沒有覺得解氣,只是心累。

這麽多年,總算為顧琳、為自己讨回了公道,顧琳在黃泉之下也終于能夠安心。

******-******

這個風波過去幾天後,紀尋之這邊也總算查清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都查清楚了,是溫雨蘭的父母,上次在你家來鬧事,發現了院子裏的小祠堂,順口多問了幾句周圍的鄰居,知道了那是你的母親的牌位。”

顧昕雅站在陽臺,對着樓下的微黃色的路燈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這,開口問:“沈詩為什麽會找上他們,他們并不知情。”

紀尋之替她披上外套,“是許倩遙,她告訴沈詩,他們來你家鬧過事,她本想就鬧事這事黑你一筆,沒想到一查,就挖出了事情的真相,你母親當時在音樂學院小有名氣,他和江新格在一起的事情也不是秘密,仔細查,便能得知。”

“沈家為什麽會同意給江新格注資,這明顯是虧本的買賣,他們任由着沈詩胡鬧?”

“沈家就沈詩一個孩子,小公主發話,沈沉完全狠不下心拒絕。”紀尋之對沈沉寵溺女兒的做法不敢茍同。

若不是他的教導無方和于惠秋的冷眼相對,沈詩也不會養成現在這般刻薄狠毒的性格。

顧昕雅沉默了許久,久到紀尋之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準備摟着她回房,她突然轉過頭,喚他名字。

“怎麽了?”紀尋之以為她還有什麽想問的,耐心十足的回應。

夜色映照在她的臉上,反而多了幾分蒼涼。

紀尋之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眼神,像是一個打了敗仗的将軍,眼底是散不去的惆悵和茫然。

看着外面的萬家燈火,顧昕雅輕嘆一口氣,“我可以毀約嗎?”

“毀什麽約?”

顧昕雅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的決定,在這一刻終于有了答案。

“我和南柯簽了十年,付了違約金之後,只能靠你養我了。”

這次輪到紀尋之一愣,他沒能跟上顧昕雅的腦回路,“你的意思,打算退圈?”

“拍完這部《聲音》,趕完手中的通告,我打算息影了。”

紀尋之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到:“經過這次的事情,我覺得好累,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是熱愛這個圈子的,可完成我母親的遺願之後,我覺得我一下子失去了走下去的動力。”

“紀尋之,我不想去争了,現在想到拍戲,就非常的厭倦,我演的再好,她也看不到了......”

“我想離開這個圈子,過普通人的生活,為自己活一次。”

陷入了幾秒鐘的安靜。

紀尋之拉過她的手,顧昕雅沒有準備,一下子跌入他的懷中,早在說完這幾句話之後,她就已經淚流滿面。

“違約金,換個方式給我。”

“嗯?”

紀尋之輕撫着她的長發,雙眸因為嘴角掩不住的笑容,溫柔得如同夜晚的海面一般,深不見底卻飽含深情。

“我想吃一輩子你做的揚州炒飯。”

顧昕雅破涕為笑,摟住他的腰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心滿意足。

“好,再附贈一份蓮藕排骨湯,解膩。”

******-******

事情解釋清楚之後,飛天獎也恢複了顧昕雅的提名。

她照例每日去劇組參加《聲音》的拍攝,可能正因為心裏清楚這是最後一部劇,比之前更加用心。

用心到,連陳子安也挑不出錯來。

《聲音》殺青那天,顧昕雅在殺青宴上宣布了即将息影的消息,現場一片嘩然。

沒人能理解,她會選擇在正值事業巅峰的時刻離開。

只有陳子安沉默片刻之後,開口說了句:“希亞頒獎那天,記得來。”

“一定。”

一場殺青宴因為女主角即将息影的消息變得無比傷感,沒有一個人将這個消息洩露出去。

心照不宣為她保留住了這個秘密。

這種消息,除了當事人,沒人有資格來宣布。

******

飛天獎頒獎當晚,走完紅毯之後,顧昕雅在座位旁看見了許久未見的于惠秋。

她看起來向是老了好幾歲。

聽紀尋之說沈詩已經被家裏送出了國,無臉再繼續待在這個城市,她做的那些事,南柯全部公布了出來。

絲毫沒有給沈家再留下,一絲一毫的面子。

幾層關系之下,顧昕雅再看見于惠秋,倒不覺得尴尬,談不上什麽特別的情緒,主動與她打了招呼。

于惠秋倒是不怎麽敢正視她的眼睛,點點頭便撇過了頭與身旁的人攀談。

顧昕雅也不介意,拿出手機打算刷刷微博。

“對不起。”

于惠秋的音量不大,剛好夠她們兩個聽見,顧昕雅滑動屏幕的手一愣,輕笑一聲,“沒關系。”

她有什麽錯。

如果教導無方不算錯誤的話。

“我和我的丈夫,沒有愛情,連帶着沈詩,我也是不喜的,從小疏于對她的管教,這次,實在是對你太失禮了,我無顏面對你。”

于惠秋一身傲骨,從未對誰低過頭。

可她自己也清楚,這件事,自己難則其咎。

兒女不教,父母都有過。

顧昕雅放下手機,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平靜得像一個局外人,“你無顏面對的,不是我,是你的女兒。”

“你婚姻的過失,為什麽要讓你的女兒來負責,我敬佩你的才學,卻對你這份自私,感到不恥。”

于惠秋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一時語塞。

“我不是什麽聖人,大概這一生,我都會記得沈詩對我做的這一切,我無法原諒她,但我也不恨,這事已經過去,沒有再提的必要,于導,至始至終,我們之間都沒有什麽可抱歉的。”

顧昕雅看向她,壓低音量,最後說:“這句對不起,說給她聽吧。”

全場燈光在這時恰好暗下來,話題就這麽自然的被終止。

顧昕雅的注意力也被臺上的一切所吸引,沒有看到于惠秋發紅的眼眶。

紀尋之這次光明正大的坐到了她的身邊,與她一起等待着某個時刻。

他握住顧昕雅的手,湊到耳邊問:“緊張嗎?”

“不緊張,我已經心滿意足。”顧昕雅淺淺一笑,看向他,意有所指。

“真巧,我也是。”

優秀男、女演員獎項又被成為“影帝”與“影後”,重頭戲自然是要放在最後面的。

前面先後頒布了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最佳新人獎等。

《玖歌》截止目前已經獲得了最佳影片獎,于惠秋也得到了最佳導演獎。

“現在進入頒獎的最後一個環節,獲得飛天獎優秀女演員獎的是——”

“顧昕雅。”

随着話音落下,全場的燈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她伴随着掌聲和屏幕上播放的各類她參演的影視片段,站起身。

紀尋之似乎比她還要高興,立刻給了她一個擁抱,全場配合着此舉響起一陣起哄聲。

幾秒後,顧昕雅輕輕推開紀尋之,穿着一身紅裙,走上了舞臺,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很高興能拿到這個獎,謝謝這一路走來,我身邊的朋友,以及每個劇組對我照顧,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站在這裏的顧昕雅。”

“這段時間,我也算是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陷入過低潮期,現在一切終歸平靜,我終于找到了這麽多年來,一直想要的東西。”

說到這,她毫不掩飾的朝紀尋之的方向看過去,

“我的未婚夫,是我的伯樂,要是我在這個圈子裏收獲的,最美好的東西。”

現場又是一陣起哄聲,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紀尋之的臉,難得的泛起了一絲緋紅。

“我因為母親的遺願入圈,如今她已經洗清罵名,能夠安然沉睡于人世間,所以,借今天這個高興的日子,我打算在此宣布——”

顧昕雅看見紀尋之對自己微微的點了頭,光是一個眼神,她就讀懂他的意思。

做你想做的。

我在這裏,等着你。

“從今天開始,我決定退圈息影,和他,和我們的家人,過最普通的日子。”

“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喜歡,抱歉了。”

52 大結局

顧昕雅在飛天獎的頒獎儀式宣布息影,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完了剩下的全部通告。

寧初在她拍完最後一支廣告之後,親自開着自己的新車, 來攝影棚接她。

顧昕雅有片刻的驚訝, 因為自從她宣布息影之後, 寧初和她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知道她在生氣。

沒有和她商量過,就貿然的宣布了這個消息。

寧初降下副駕駛的車窗,對她說道:“上車。”

顧昕雅見事情有轉機,寧女王有消氣聽她解釋的苗頭,趁勝追擊, 連忙上了車, 系好安全帶,略誇張的把這輛車從外觀到內部稱贊了個遍。

可寧初好不吃這一套, 臉色依然黑得跟包拯一樣,“閉嘴,你一說話我就想扇死你。”

顧昕雅讪讪的點點頭,識趣的閉上了嘴,坐在座位上扮演一個木頭人的角色。

兩人一路無話,除去車內播放的輕緩音樂, 沒有一絲聲音。

寧初也沒多說去哪, 顧昕雅也不敢多問。

直到車停在了江邊。

B市已經進入了夏天的尾巴,江風也帶上了一絲涼意,見寧初已經率先下車,顧昕雅也裹緊了外套,亦步亦趨的跟上她。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離開。”寧初看向平靜無波的江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顧昕雅。

顧昕雅張口即來:“怕你生氣,我本來也沒想,在頒獎儀式上公布的,想着跟你商量後再——”

“怕我生氣?顧昕雅,我們認識多久了。”寧初顯然不能接受這個解釋。

顧昕雅低下頭,陷入了回憶,“四年多了,我是你一手帶起來的,沒有你,哪有我......”

“就算南柯給了我最好的資源,可如果沒有你去幫我協商,我不可能走得這麽順。”

“我拿你當親姐,也當摯友,我現在要先離開了,我不知道怎麽對你說......”

寧初撇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有些歇斯底裏:“可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顧昕雅,換做是你,你會怎麽想!”

顧昕雅趕緊服軟,順毛,“對不起,我沒想到這層,你別再生我氣了......”

寧初不肯理她,一句話也不說。

“原諒我吧,寧初,我保證沒有下一次。”寧初從未與自己鬧過這樣的不愉快,她向來心直口快,兩人有矛盾,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和解。

顧昕雅見寧初這副不肯在交流的模樣,也沒了轍,輕嘆一口氣。

寧初轉過頭,眼睛裏如同注入了江水,她強忍着不肯将其落下,“真的要離開嗎?”

顧昕雅苦笑,“是,我走不動了,沒有動力了,原來一直支撐着我的,就是我母親的遺願,我對這個的圈子的熱愛,不過爾爾。”

寧初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以後有什麽打算?”

“考研,想試試電影學院的影視文學專業,一直在演別人的劇本,想體驗一下,以後某一天,看着別人來表演我的故事,是什麽感覺。”

顧昕雅語氣輕盈,不難聽出言語間的如釋重負,“期待我們以另外一種方式,再合作的一天,大經紀人。”

“你這個人......”

寧初咧嘴一笑,摟住她的肩,就像平時鼓勵她一樣,“加油啊學霸,別讓我看不上你寫的劇本。”

“你也是,別帶出一堆沒有水準的花瓶。”

兩個姑娘相視而笑,心裏縱然有再多不舍,也不再宣之于口。

因為她們都知道,

你定會帶出比我更好的藝人。

你定會寫出能夠讓我看上眼的劇本。

我們彼此,都會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與君共勉。

******-******

顧昕雅結束完所有的工作之後,打算先給自己放一個沒有期限的假期。

紀尋之這次徹徹底底做了一回昏君,把公司的工作全扔給了欲哭無淚的沈知行,自己給自己放了一個月的大長假。

帶着顧昕雅,走遍了歐洲。

與之同時的,她不忘在微博上同步發送旅行照,不時還有猝不及防的狗糧。

一開始還不能接受她息影的粉絲,漸漸的看她過得幸福,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終于在沈知行“臨死前”最後一通電話的道別下,兩人踏上了回國的航班。

這次長途飛行讓顧昕雅覺得格外吃力,食欲不振不說,還伴随着揮之不去的惡心感。

紀尋之再陪她去了第五次衛生間之後,終于意識到了什麽。

拿過空姐手中的溫水,看她喝下後,湊到她耳邊問:“你親戚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顧昕雅正想打翻一個白眼,控訴他的不正經。

突然一怔。

好像......已經很久沒接待過親戚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也沒有去注意過這件事。

某人的肆無忌憚,更将措施這件事抛之腦後。

顧昕雅瞪大眼睛,眸色發亮,帶着一絲不确定,“我難道是......”

“下了飛機,我們去醫院。”紀尋之握住她的手,試圖安撫。

他不知道,連自己的手,都難得的有些驚喜過度的發抖。

因為這個不确定,這段飛行時間在兩人看來變得格外的漫長。

幾乎是在機艙門打開的一瞬間,紀尋之就抱着顧昕雅,快步走了出去。

無視周圍人詫異的眼光,一路這樣,抱着她來到了機場的停車場。

沈知行早在機場恭候多時,可見到這般景色,也覺得不解,“紀總,顧小姐這是......”

紀尋之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入座位上坐好,自己跟着坐進去,語氣急切,“去醫院,快。”

顧昕雅覺得他有些大喜過望,怕一會兒結果讓他大失所望,扯了扯他衣角,低聲說:“你別這麽大驚小怪。”

紀尋之高興的恨不得自己坐的是火箭,下一秒就到醫院,大聲催促:“你要相信我的能力,知行快開車,我要當爸爸了。”

顧昕雅:“.......”

這個傻子是誰?

沈知行:“......好的。”

紀總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麽......智障。:)

一路風馳電掣,顧昕雅強烈制止了紀尋之打算繼續抱着自己進婦産科檢查的舉動。

這是沈琰工作的醫院,早在車上紀尋之就打了電話給他,請他安排一位婦産科最好的醫生為顧昕雅做檢查,還特別強調了一句——

一定要,女、醫、生。

所以受到“特殊照顧”的顧昕雅,檢查也沒等。

直到聽到面色慈祥的女醫生,笑着說:“恭喜,您太太已經有了快三個月的身孕,孩子很健康。”

兩人皆是一愣。

随後站在門外等着的沈知行和沈琰,聽到了來自診療室裏的一陣不間斷的笑聲。

不同程度的黑了臉。

這人真的不是我朋友/老板。

“寶貝,我們有孩子了,是我們的孩子。”紀尋之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現在的感受,他有些顫抖的撫摸顧昕雅的肚子,觸碰到一瞬間,他感受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生命。

“我還沒準備好......”想必紀尋之的狂喜,顧昕雅只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她的家人。

真正意義上的家人,流着自己和紀尋之血脈的家人。

這種感覺讓她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動。

紀尋之摟住她,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虔誠得如同她的信徒,“你只需要準備好,嫁給我就可以了,紀太太。”

紀太太。

這真是一個格外好聽的——

頭銜。

******-******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打亂了兩人規劃的全部節奏。

紀尋之必然是不能讓她沒有名分的,為自己生下這個孩子的。

領證,這個事馬上提上了日程。

顧昕雅孕期反應眼中,吃什麽吐什麽,也沒精力去管這些事,全部交給了紀尋之來處理。

從雙方家長見面,再到确定領證的日子,幾乎不到一個星期全部完成。

從民政局裏面走出來,顧昕雅看着手裏兩個紅得發亮的證件,“我居然奉子成婚了。”

“老婆,請多指教。”

顧昕雅“噗”的一聲笑出來,“請多指教,紀先生。”

紀尋之不滿,“不對稱,你應該叫老公,重新說。”

顧昕雅直接無視,扯開話題,“我餓了,想吃灌湯包。”

紀尋之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買了有獎勵嗎?”

顧昕雅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臉理所當然,“這,獎勵。”

紀尋之頓時啞口無言。

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一筆,琢磨着等這小混蛋出生之後好好跟他的母親“算算賬”。

******

顧昕雅孕期反應嚴重,紀尋之平日白天需要白天,不能全天候的陪着她,紀母知道這個情況之後,樂此不疲的擔負起了陪伴顧昕雅的任務。

說是陪伴,其實除了白天陪着她聊聊天,出去散散步,也沒有什麽事了。

家裏的家務都有保姆來做,紀母不放心,特地将在老宅用了十多年的李嫂帶了過來,照顧她的飲食。

顧芸和張修遠還要顧着家裏的生意,王秀琴年紀也大了,都無法扔下一切過來陪着她。

本來是有些傷感的,但她在紀母身上感受到了如同顧琳一般的溫暖。

許多年都沒有過的,而且她現在也叫她一聲媽,這種感覺便更加強烈。

身心愉悅加上飲食營養均衡,快六個月的時候,顧昕雅破天荒的,已經長胖了快15斤,她盯着自己越發圓潤的臉,開始發愁,左捏捏,右拍拍。

總覺得自己在黃臉婆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

紀尋之見她一直沒出來吃早餐,以為她有什麽不适,也沒敲門,直接走了進來,結果看到她在照鏡子,一臉委屈,出聲問道:“老婆,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嗯,心裏不舒服。”

“胸悶嗎,還是什麽,要不要去醫院。”紀尋之腦中已經拉響了高度警報,眼看着就要出去拿外套。

顧昕雅叫住他:“不是,我覺得我變醜了,又胖又腫。”

紀尋之虛驚一場,走過去抱住她,跟哄小孩兒一樣:“沒有,你比以前好看多了,胖一點更有精神。”

手感也更好。

結果顧昕雅聽了這話瞬間炸毛,一把推開他,“你什麽意思,是說我以前很醜嗎!”

紀尋之對她情緒的變化無常已經見怪不怪,厚着臉皮湊過去:“口誤口誤,老婆你永遠都這麽美,你就是我的小仙女。”

“油嘴滑舌!”

“敷衍,不走心!”

“你不愛我了!”

顧昕雅一跺腳,氣勢洶洶的走出了門外。

留下紀尋之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還沒來得及多說,紀母就走了進來,嗔怪道:“你怎麽又惹昕雅生氣了,你就不知道讓讓她嗎?”

紀尋之大呼冤枉,“沒有,她.......”

紀母打斷他,又開始了每日必來一發的懷舊念叨,“行了行了,孕婦很辛苦的,要多擔待,想當年,我懷着你的時候......”

“......”

他之前為什麽會産生再生一個這種愚蠢至極的想法?

肯定是瘋了。

******

顧昕雅在一個月之後,接到了陳子安的電話。

《聲音》得到了希亞電影節最佳影片的提名,而她本人,得到了最佳女演員的提名。

紀尋之坐在她身邊,由衷稱贊:“簡嬈得這個獎用了六年,你用了不到三年。”

“沒想到,在息影之後,還能再得一個獎......”

“我早就說過,你會成為第二個簡嬈,眼下來看,你已經超越了她。”

紀尋之拿起她因為孕期略顯浮腫的手,落下輕柔的一吻,“我為你驕傲,孩子他媽。”

所有的一切都足夠讓她心滿意足。

除去,不能再穿上修身的晚禮服之外。

因為已經顯懷,紀尋之為她挑選了一條白色的蓬松長裙,擔心着涼還特地選的長袖。

明明已經被某人的控制欲包得嚴嚴實實,可寧初一見她換上禮服的模樣,還是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女人味。

卻也與之前不同。

大概是懷孕的緣故,使她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的柔和。

“母親的光輝,要刺瞎我的眼了。”

寧初将頭湊到顧昕雅的肚子前,小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幹媽的存在,不輕不重的踢了肚子一腳。

“他動了,動了!”寧初第一次感受到胎動,覺得孕育一個生命,真是充滿了神聖感。

顧昕雅已經見怪不怪,笑着撫摸着肚子,孩子應該是體會到了母親的安撫,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

“這麽喜歡,你也生一個去啊。”

沈知行追求寧初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只是寧初一直咬着牙沒有答應。

可她看得出,寧初是喜歡他的,不然早就拒絕了。

寧初翻了一個白眼,“我還能自我繁衍不成,少來刺激單身狗。”

顧昕雅有意的看向了與紀尋之正在閑聊的沈知行,“那個人,應該很願意跟你合作。”

寧初有些不自在,“別鬧,少亂點鴛鴦譜。”

“試試吧,你也老大不小了,還跟個小姑娘一樣別扭。”顧昕雅哪能不知道她是因為被方旭劈腿的陰影,一直沒有得到舒緩,才遲遲不肯答應沈知行。

寧初一愣,沉默了片刻,難得的沒有反駁。

四處張望,恰好對上沈知行看過來的目光,臉一紅,連忙撇開頭含糊不清的回答,“知道了,你別操心了,安心待産吧。”

顧昕雅知道這事兒有門。

也不再多說。

******

顧昕雅的粉絲早在之前就得知了,女神會來參加希亞電影節的頒獎儀式。

有條件的早蹲守在了會場外面,沒條件趕不過去的也早早的守在了直播平臺,等候着她的出現。

當顧昕雅挽着紀尋之,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鋪天蓋地湧過來的歡呼聲和閃光燈着實讓她吓了一跳。

“女神,看這邊啊!”

“天哪,懷了孕都還這麽瘦,沒天理了!”

“這兩人是不是來撒狗糧的,我幹了!”

“......”

顧昕雅一路不急不緩的走過去,聽到了不少來自粉絲的嘀咕聲,沒忍出笑出了聲。

紀尋之低頭看向她,“有沒有不舒服?”

現場人太多,顧昕雅的預産期又只剩下一個多月,他本來是不打算讓她過來參加的。

可拗不過她的堅持。

顧昕雅搖搖頭,“沒有,我很開心。”

生命最重要的兩個人,一起陪我走完了這最後一次紅毯,沒有什麽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

紀尋之領着她在座位坐好之後,說有個重要電話需要回過去,就先離開了頒獎廳。

顧昕雅幫着和周圍的同圈有人寒暄,也沒多想。

直到馬上就輪到宣布最佳女演員的時候,紀尋之都還沒有回來。

顧昕雅這才意識到他已經離開了好久,拿出手包裏的手機正準備給他發條信息,就聽見:

“.......獲得最佳女演員的是——”

“顧昕雅。”

來不及了。

周圍的掌聲已經響起,紀尋之不在身邊的不安和得獎的欣喜交雜在一起,讓她的表情變得格外精彩。

在寧初的攙扶下,她走到了舞臺中央,接過主持人的話筒,說完了自己已經預想過的腹稿,最後補充道:

“《聲音》為我的演藝生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我想,等我以後老了,回想起今晚的一切,都會記憶猶新。“

“我來過,我得到過,已經足夠,謝謝大家。”

接過頒獎嘉賓手中的小金人獎杯,正打算離開舞臺,全場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段輕緩的輕音樂在全場響起,她看見紀尋之身着黑色禮服,捧着一束鮮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直到,

單膝跪下,

在自己的面前。

他低沉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原諒我剛才的缺席,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法律上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但我欠你一個求婚和一場婚禮,婚期已經定好,求婚我決定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進行。”

“顧昕雅,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紀太太嗎?”

顧昕雅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切。

她以前還覺得在求婚現場,捂着嘴哭出來的行為特別傻,這明明是一件開心的事。

可眼下她也成了以前嗤之以鼻的傻子。

全場很有默契的響起了“嫁給他,答應他。”的起哄聲。

紀尋之是如此高傲的一個人,可眼下他就這樣,半跪在了自己的眼前。

眼神虔誠又充滿希冀。

透露出的光芒甚至比舞臺的燈光還要耀眼。

有什麽值得猶豫的呢。

顧昕雅哭花了臉,點點頭,“我願意。”

紀尋之覺得這真是人世間最美妙的三個字。

打開戒指盒,從裏面拿出鑽戒,套在她的手上,順勢落下一吻,“今夜,讓我為你加冕,我的天後。”

現場的歡呼聲已經蓋過了顧昕雅哽咽的聲音。

紀尋之站起身将她抱住,捧着她的臉,低頭吻上了她水潤的紅唇。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醜。

可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

媽媽,我在成長的路上,跌跌撞撞,尋尋覓覓,終于找到了愛情。

這一生,和他,和我們的孩子。

已經圓滿。

別無所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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