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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安那奇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反偵查技術,一旦放他們離開,這支已經可以稱之為殘兵敗勇軍隊就能迅速擺脫華國軍方的監控,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道具體換了多少架飛機,拐了多少道彎兒,目的地終于到了。

飛機停在一片碧綠的草地之上,前方不遠處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鐵門,鐵門之內是一群華麗的別墅群,看到眼前的場景,漫漫臉上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這個地方她在華國皇宮內舉行的宴會上聽說過,據說是華國政府某個高官豢養脔寵的地方,沒想到竟然是安那奇的秘密基地之一。

很快,漫漫就明白為什麽會有這裏是豢養脔寵的傳言了,從裏面出來迎接霍華德的竟然全都是十七八歲的美貌少年,他們穿着統一的類似制服一樣的服裝,裁剪得極為妥帖,勾勒出少年柔韌的腰線。

路漫漫發現,這寫少年應該不是安那奇的核心人員,因為霍華德一行人全都脫下了帶有安那奇标志的長袍,換上了普通的華國傳統服飾,并且戴上了面具。

半張镌刻着金色暗紋的金屬面具覆蓋在霍華德臉上,只露出他那雙碧綠的眼睛,還有紅得妖異的嘴唇。

他看着籠子裏的漫漫,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這就是我們的新家,暖暖喜歡嗎?”

被徹底的與外界隔絕,漫漫冷冷的看着他,默不作聲。

霍華德也不在意,他示意屬下在關着漫漫的籠子外面罩上一層白色的幔帳,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

籠子被人擡着,跟在霍華德身後,走進了這幢精美的宮殿。

這裏裝有完善的反偵查系統,監控衛星拍攝下來的畫面經過了精妙的修改,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等漫漫眼前的帳幔重新被撤去的時候,她已經進入了一間裝修豪華的卧室。最打眼的就是房間中央那張看起來就非常舒适的大床,還有地面上鋪滿的某種昂貴的動物皮毛。

霍華德一進來就踢飛了腳上的鞋子,赤着腳踩在柔軟的皮毛中,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手裏勾着一枚金色的鑰匙轉圈,似笑非笑的看着籠子裏的漫漫。

為了防止李格非訂婚宴上的事情再次發生,他特地在指紋鎖上又加了一枚鑰匙

那枚鑰匙能打開困着自己的牢籠。

渴望自由是人類的天性,漫漫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随着霍華德的手來回移動。

霍華德笑着走到籠子外面,隔着縱橫交錯的金屬網,沖她露出了一個類似喬爾的,單純燦爛的微笑。

這個微笑落在漫漫眼中,激起複雜萬千的思緒:那個失去了記憶的男人,單純的依賴着自己,為什麽後來會變成這樣呢?

霍華德勾着鑰匙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像是逗弄貓貓狗狗的寵物棒。

“暖暖,說一聲愛我,我就放你出去,怎麽樣?”

漫漫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閉上眼不再看他。那枚鑰匙金燦燦的,晃得她眼暈。

霍華德不死心,興味盎然地敲着籠子,不停地發出噪音。翻來覆去的問:“暖暖,你真的不想出來嗎?”

“出來吧,在籠子裏有什麽好呢?”

“只要你說一聲愛我,我就放你出來,如何?”

冷凍處理對他完全沒有用,仿佛無論漫漫做出什麽反應,他都能從中得到極大的樂趣。

漫漫被他吵得受不了,忍無可忍地低吼:“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霍華德一臉無辜:“我什麽都不想幹啊。”

見漫漫一臉不信,又加了一句:“我只想漫漫能說一句愛我而已。”

漫漫冷笑,終于如他所願:“我愛你,只愛你。行了吧?”已經把她關在了籠子裏,能讓她安靜會兒嗎?

然而這句賭氣的話不知道戳中了霍華德哪根不正常的神經,他的臉色猛地陰沉下去,活似被扒下了最後的那層皮,露出了隐藏在深處的,無人可見的血肉。

他的眼中射出冷血動物般冰冷嗜血的光,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可惜,暖暖即使說了,我也不會放你出去的。”

漫漫的臉一片冷肅,竟然隐約有了弗蘭西斯的影子。

霍華德心中更為惱恨,之前他通過神經控制器不知道讓暖暖說過多少遍這樣的話,但是他心裏知道那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當她真的用這樣嘲諷的語氣說出“愛你”這句話的時候,心中那個詭異而脆弱的執念仿佛被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一樣,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狼狽。

霍華德站起來,賭咒一般留下一句“我會讓你心甘情願說出這句話的”,然後轉身離開了這間卧室。

有姿色過人的美少年送來食物和水,每一樣都看起來誘人極了。尤其是散發着清香的水果,看着就讓人垂涎三尺。

漫漫能猜到霍華德的目的,自己被困在這個小籠子裏,只有一片小小的空間,裏面什麽都沒有,而人類由于新陳代謝,某些需要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強忍着,不願意過多的攝入水分,即使那些水果看起來再誘人,也一口都不吃。

很長時間,漫漫都只是稍微喝一點點水,用來維持生命,在籠子裏動來動去,促進排汗,但是再控制,人體內該有的循環還是無法靠外力遏制。

到了晚上,她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了小腹酸脹。

她想上廁所了。

她的臉上閃過隐忍,一直堅持到早上,輾轉了一夜的漫漫終于忍不住了。

這種感覺太不人道了!

漫漫下唇咬得發白,心裏在天人交戰,要不要叫霍華德?不叫的話這裏沒人敢放自己出去,難道要她在籠子裏解決?

腦補了一下那樣的畫面,漫漫被自己吓到了。

堅決不要!

那就叫他吧,大不了說幾句好話。

能屈能伸對吧,活人真的被尿憋死了,這樣的名垂千古她堅決拒絕!

終于說服了自己,漫漫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卻突然卡住了。

她一直叫他喬爾,從來沒有叫過他真正的名字,她該叫他霍華德,或者是查理斯,再或者像哥哥一樣,叫他霍華德閣下?

漫漫的臉上滿是掙紮,但是現在情勢不允許她在這些小事上猶豫,她一咬牙,沖着監控攝像頭叫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喬爾……”

話一出口,她臉上就閃過懊惱。

她本想和哥哥一樣,叫他霍華德閣下的。

漫漫懊惱了很久,房間裏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但是她已經忍不住了,又叫了一聲“喬爾”。

還是沒用動靜。

“喬爾!”

漫漫快哭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身下,用來控制身體的本能反應,大腦就有點供氧不足。

霍華德站在另一間房間裏看着監控視頻,她的臉憋得通紅,眼中閃爍着水光,一副瀕臨崩潰的模樣。

她趴再籠子裏,期盼地看着自己,叫着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名字。

喬爾?

李格非也叫喬爾。

她當初為什麽要給自己取這個名字?

他每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就忍不住想要将李格非千刀萬剮。

但是又忍不住心生那種詭異的渴望。

霍華德看着漫漫,她的雙手緊緊摳到金屬籠的網格裏,指尖被金屬絲勒得發白。

她的聲音發顫,帶着泣音,哀求自己:“喬爾,你快放我出去,快點啊!”

霍華德心裏有種隐秘的痛快,又有種奇怪的憤怒。

你再愛李格非又能怎樣,你讓他現在來救你啊!

現在知道叫自己了,晚了!

漫漫雙手一直用力,堅硬的金屬網幾乎要被她抓變形,突然,霍華德眼中的痛快和憤怒全都變成了震驚,幾縷血絲從她的指尖滲出,沿着金屬絲往下流淌……

霍華德猛地站起來,沖到門口拉開門,對面就是漫漫的房間。

他深吸口氣,推開對面那扇房門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挂上了似笑非笑的面具,一副欠扁的模樣。

漫漫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傷口,她的所有神經都在控制着自己,不能出腦補出的大醜,看到霍華德的瞬間,她眼中的哀求就控制不住地溢了出來。

她幾乎是在哭泣着說:“喬爾……放我出去……”

霍華德屏住呼吸走到她面前,木然地勾了一下唇角:“放你出去的條件是什麽,你忘了嗎?”

漫漫當然沒忘,她咬了一下嘴唇,和之前那次純粹的賭氣敷衍不同,這次代表了她的屈服。

她垂眸,眼淚挂上濃密的睫毛,顫抖着說出了那句話。

“我……我愛你。”

霍華德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先用自己的指紋解鎖之後,又拿出那個鑰匙打開最外面的那個鎖。

漫漫顧不上羞恥,兔子一樣飛快地跑進了廁所。

霍華德站在外面,看着籠子上殘留的血跡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狠狠踹了籠子一腳,發出沉悶的響聲。

暖暖是自己,這次好不容易把她抓回來,他都還沒舍得傷害她,她竟然先被一個死物傷到了!

路漫漫剛進入廁所,确定裏面沒有監控,就連忙對着自己的手狂吹冷氣,十指連心,真的好疼啊!

脫褲子都成問題。

六六:“所以宿主你也不是很急嘛。”

路漫漫:“沒有表現的那麽急是肯定的,但是我也是真的想上廁所了好嗎!”

還沒解決完生理需求,她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悶響,不用問系統,她就知道一定是霍華德那厮又發神經病了。

路漫漫沒管外面那只神經病,趕緊問系統:“大順,現在能探測到外面的情況嗎?”

六六:“不行,這棟房子外面還有一層屏蔽系統,我出不去。”

路漫漫簡直想爆粗口,怪不得霍華德這變态這麽随意地就放自己出來了,原來只是把自己從小籠子裏放到了大籠子裏。

真想幹翻他!

六六:“……”

六六:“傅寧說……”

路漫漫:“什麽?吞吞吐吐的。”

六六:“傅寧說如果再讓他發現你用這種方式勾引別人,他就……”

路漫漫嚣張地大笑:“可惜傅寧這個小妖精現在探測不到我在幹什麽了,哈哈。”

笑完了又一臉懷疑地問系統:“大順,難道你想告密?”

六六:“……”

它和傅寧并不是同一國的好嗎!而且,它為什麽要在傅寧面前暴露自己啊摔!

路漫漫:“逗你玩兒的。”

六六:“……”

傅寧你快來,搞死這個宿主,我放棄這個任務了!

路漫漫調戲完系統,瞬間覺得神清氣爽,連手指都不疼了。她深深明白了一個道理,果然自己的快樂是需要建立在大順的痛苦之上的。

漫漫在裏面待了很久,久到霍華德早已調整好情緒,站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沒見她出來。

難道是在害羞?

霍華德在心裏猜測,想到她害羞的模樣,他心裏滾燙起來,這樣的美景怎麽可以錯過?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反應。

上次漫漫逃離的場景猛地竄上心頭,她難道又找到機會逃走了?

即使明知道這裏守衛森嚴到毫無空隙可鑽,她完全沒有逃走的可能,霍華德還是被自己瞬間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一腳踹開衛生間的門,看到她正對着冷水沖洗手指上的血跡,血水幾乎染紅了盥洗臺。

看到霍華德,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洗手。

如果不是臉色染上紅霞的話,确實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霍華德立刻換上一臉誇張的心疼,學着曾經她責備喬爾的口吻責備她,說:“暖暖怎麽這麽不小心,手受傷了吧。疼不疼,給我看看……”

熟悉的口吻似乎喚起了她故意壓下的回憶,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懷念,被動地被霍華德從衛生間裏拉出去,都忘了疑惑他剛才發什麽瘋。

霍華德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幹淨傷口上的水漬,找出藥劑一點點地噴到綻開的皮肉上。

傷口很小,在藥物的作用下很快就會愈合,連一絲疤痕都不會留下,但是霍華德卻想起了傅寧找到她的那天,為了保護自己,她沖上去擋傅寧手中的槍,卻被自己手中的匕首刺傷。

那天,她流了好多血。

那些血,喚醒了喬爾心中那個叫霍華德的惡魔。

霍華德強迫自己停止無意義的回憶,露出一個譏诮的笑意,“和籠子裏相比,暖暖是不是更喜歡外面?”

這個問題簡直是廢話,漫漫臉上毫不客氣地露出這樣一個表情。

霍華德大笑起來,她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來做人質的,所以絲毫不掩飾她的真性情了嗎?

這樣也很可愛,比那個傻乎乎地對李格非死心塌地的漫漫可愛多了。

“可惜……”霍華德的大笑變成了充滿惡意的微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漫漫,期待着自己說出接下來的話時,她會露出什麽樣的反應。

“可惜,這裏和籠子裏一樣,完全與外界隔絕,你不過是被我從一個小籠子放出來,關進了一個大一點的籠子裏而已。”

路漫漫好想回他一個冷漠的“哦,我已經知道了”,但是漫漫不可以。

漫漫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失望,接下來又露出釋然,果然霍華德不會這麽輕易地就放自己出來,她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那種感覺,就像明知道只是妄想,但是結果揭開的時候,但是還是忍不住失望。

漫漫又被關回了籠子裏,霍華德永遠都是如此的惡趣味,他愛上了這樣的游戲,就像之前愛上通過神經控制器讓漫漫一遍又一遍的說愛他一樣,他愛上了用這樣的方式逼迫漫漫繼續說這樣的話。

只有當他心裏覺得滿意的時候,漫漫才能被放出來,獲得短短片刻的“自由”。

很快,事情又發生了轉機,這個轉機是霍華德閣下親自交到路漫漫手裏的。

這天天氣很不好,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烏雲密布,從厚重的雲層裏還時不時的傳來陣陣悶雷,預示着一場大暴雨的來臨。

霍華德前幾天離開了這裏,據說是要策劃一場重要的行動,必須由他主導。

漫漫對這樣的“邪教組織聚會”完全不感興趣,最重要的是她被徹底隔離,想感興趣也沒有機會。

窗戶打開,漫漫在籠子裏看着被金屬絲包裹的窗戶,還有窗外暗沉沉的天空,突然,一道閃電劈到房頂的避雷針上,電流噼裏啪啦地流遍整個建築群。

一架飛機在前面的空地上降落,漫漫看到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迎出去,從飛機上推下來一個擔架,上面很多血。

漫漫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漫漫這間房間只有霍華德和一個打掃衛生的少年能進來,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推開了那扇房門,緊接着,幾名安那奇成員簇擁着渾身是血的霍華德走了進來。

漫漫立刻就發現了霍華德的不同,他一臉茫然和急躁,在看到漫漫的時候立刻變成了興奮和喜悅,他掙開攙扶着他的人,猛地撲過來,帶着血的臉上仿佛在發光。

他先是興奮:“暖暖!”

接着是委屈:“他們不讓我見你。”

然後是憤怒:“誰把你關在了籠子裏?我要殺了他給你報仇!”

漫漫:“……!”

這是什麽情況?

霍華德怎麽又變成喬爾了?

霍華德氣得渾身發抖,他顧不得自己身上還未愈合的傷口,瘋狂地搖晃關着漫漫的籠子,像是一只幼崽被捉到的猛獸,發起玉石俱焚的攻擊。

問霍華德是問不出結果的,漫漫将詢問的視線投到跟着霍華德進來的其他人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帶着面具的安那奇成員上前一步解釋:“漫漫小姐,今天活動的時候,領主被華國軍隊偷襲,受了重傷,好在搶救及時,但是他剛一醒過來就叫着要找……您,暖暖小姐,領主的記憶……”

他遲疑的一下,似乎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但是霍華德已經是這樣的情況了,似乎也沒啥不能說的,一咬牙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領主的記憶又出現了問題,他只記得和暖暖小姐生活的那段時間,之前的,還有之後的全都……”

漫漫呆愣地看着霍華德,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是記得一切的霍華德,他做出那麽多殘酷的事情,她當然可以理所應當的對他橫眉冷對,但是如果是喬爾的話……

漫漫看着霍華德那雙祖母綠一樣美麗的雙眼,喬爾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反而是自己,從一開始就透過他在懷念另外一個人。

她要怎麽面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喬爾”?

霍華德根本不知道漫漫心中的糾結,他憤怒地搖晃着金屬籠,很不得一口口将困着暖暖的這個可惡的籠子吞下去。

他大吼:“誰把暖暖關進去的?!把暖暖放出來!我要殺了他!”

跟在他後面的下屬看不過去了,咳嗽了一聲弱弱的提醒自己曾經“殺伐決斷”的領主:“領主,漫漫小姐是您親自關進去的,所以……”想把漫漫小姐放出來,還得您自己來啊!

霍華德聽不明白,猛地回頭,狼一樣的綠眸盯緊他無辜的下屬。

一定是這些人把暖暖關起來的,他們還阻止自己找暖暖!

殺了他們!

被霍華德突然爆出來的殺氣吓得臉色鐵青的下屬們一臉無辜,他們只是想讓領主先治療傷勢好嗎!

“喬爾!”

漫漫突然叫了他一聲,制止了他即将瘋狂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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