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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對峙(下)

顏绾拿着茶盞向後縮了縮手時,豆蔻便已意識到不好,但剛要上前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眼見着那茶水狠狠潑在了蕭娴面上,甚至還有茶葉濺到了鬓發上,她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想起這位新樓主的脾性,豆蔻連忙湊了上去,拿起袖中的帕子,大氣不敢出的替蕭娴擦拭起來。

蕭娴也沒有料到在這種關頭顏绾竟還敢如此對她,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定定的看了一眼湊上來的豆蔻,她冷冷的翹了翹唇角,“豆蔻。”

被這聲喚得後頸一寒,豆蔻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樓主有何吩咐……”

不願再多看她們一眼,顏绾将潑空的茶盞重重擱在桌邊。剛轉身走到床榻邊,卻聽得重重一聲“啪”,随即便是豆蔻吃痛的低呼聲。

她蹙起眉回頭,只見豆蔻有些驚慌的捂着臉頰,在蕭娴腳邊跪了下來,“樓主恕罪……”

一旁的無暇沉下臉移開了視線,面上隐隐掠過一絲隐忍。

蕭娴俯身擡起豆蔻的下巴,眯了眯眼,“身為危樓中人,你便是如此護主的?”

“樓主……”

“陸無悠要我給她的孩子血債血償,我聽着有些不高興。你說,是不是該掌嘴呢?”

說着,她松開手,重新直起身,視線與顏绾相撞,仿佛已是勝利者的姿态,“去,給我掌嘴。”

豆蔻驀地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向蕭娴,又轉眼看向顏绾,雙肩更是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顏绾望進蕭娴的眼裏,嘲諷的搖頭,“掌嘴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你以為讓這個丫頭親手來做,我就會多疼上幾分?蕭娴,不要試圖再用這些方式羞辱我,玩弄人心的把戲我玩得比你熟。”

她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既然能将旁人的心玩弄于股掌間,自己的心早就堅如磐石。你說呢?”

蕭娴當真是讨厭極了顏绾這幅模樣。

這幅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威脅不到她的模樣,高高在上,仿佛自己還坐擁危樓、大權在握。

她憑什麽?憑什麽?!

蕭娴的心情十分差了,再沒心思和顏绾鬥什麽表面文章,一揮衣袖站起身,走過豆蔻身邊,厲聲道,“滾開。”

既然對這些小打小鬧不屑一顧,那就來一些真正的折磨如何?

走到顏绾跟前,蕭娴伸手摸了摸玉镯,“你也知道,這镯子裏有不少好東西,讓我尋個能不留下痕跡的法子。”

也不知她又敗家的選了些什麽奇葩玩意,顏绾只覺得腳下一軟,深入骨髓的疼痛迅速蔓至四肢五骸。

她無力的半伏在地上,眼前黑了黑,差點痛得叫出聲來,但卻又在最後一刻死死咬緊了牙關,額上逐漸有冷汗沁出。

特麽的,這該死的系統在她手上時就出bug,什麽工具都用不了,在蕭娴這裏倒是乖巧的不行,要什麽有什麽……

也好。

指尖狠狠戳進了掌心,顏绾勉強讓自己恢複了一些神志。

有本事……就把所有任務獎勵的積分花在折磨她身上……

從今往後,沒了積分,沒了那些逆天的奇葩工具,她倒想看看,蕭娴還能作出什麽妖來……

只是……

真特麽疼。

見顏绾痛的不得不在她腳邊蜷縮成了一團,蕭娴終于有了一絲優越感,自踏進這長樂宮以來,唯一一絲優越感。

跪在一旁的豆蔻低垂着頭,死死咬緊了牙,不敢往顏绾那多看一眼。

而無暇也攥緊了手,骨節青白,眸底完全沒了往日的冰冷無波。

蕭娴重新恢複了笑容,“既然皇後娘娘至今還未認清自己的處境,那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讓你知道……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就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在我腳邊掙紮。”

“……”

顏绾整顆心都疼得死死揪在了一起,愈發蜷縮起了四肢,有幾縷發絲淩亂的黏在鬓邊,就連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濕。

“事到如今,你還能講出讓我血債血償的話麽?”

蕭娴踱步走到了梳妝臺邊,将後來重新添置的一面銅鏡捧了過來,俯身蹲下,“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狼狽,活活像個蝼蟻。就算你的心堅如磐石,可你的命……卻是如同草芥。想要你的命,我是易如反掌。”

顏绾緊咬着牙關,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都在顫抖,“可……你舍得麽?舍得……就讓我這麽輕易……死了?呵……”

蕭娴點了點頭,“也對,難得有個好玩伴,我可舍不得讓你這麽輕易死了。更何況,我還想讓你親眼見着棠遇是如何登上皇位的,而棠觀是如何成為階下之囚的……”

顏绾疼着疼着就笑了,笑得有些急促,“那我便同你,同你打個賭……”

“哦?什麽賭?”

“賭你……挑撥不了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

蕭娴也笑了,這次笑意甚至到達了眼底,“若我贏了……”

想了想,她有了個好主意,“我要你親手殺了棠觀。你若贏了……”

渾身的刺骨痛感突然消失,然而因為疼痛得太過深刻,每一處都還隐隐有着餘痛,讓顏绾完全脫了力,筋疲力盡的伏着,一動不動。

“我要……你的命。”

===

并州雁城。

時隔幾個多月,雁城終于從之前的時疫中稍稍恢複了過來,城中的店鋪也都有了起色,沒了時疫剛結束時的慘烈模樣。

之前肅王,也就是當今皇上幽居的府邸,如今已經變為了淵王府,住着被貶到此地的淵王和淵王妃。

張敞在淵王府門前下了馬車,幾步走上臺階,朝門外的侍衛揚了揚頭,“京中傳信,我有要事需請教王爺,還不快進去通傳?”

“是。”

府宅內,棠珩正扶着小腹微微凸起的顏妩在池邊散心。

顏妩近日心情并不好,一直有些郁郁寡歡。

她原以為到了并州後,可以好好在外走走,看看顏绾曾同她說過的風土人情。但卻不曾想,每每棠珩帶着她上街,都會不斷有百姓在他們身後指指點點……

說蕭昭嚴是受棠珩指使做了時疫一事,說雁城時疫死了那麽多人全都是被棠珩害的,更有甚者,還有小聲詛咒她腹中孩子不得好死的……

“殿下……”顏妩垂着頭輕聲道,“你說當年皇上和皇後淪落到此地時,可曾像我們這般……如同過街老鼠?”

棠珩唇邊的笑意一僵,“……從今日起,咱們便別出府了。不要聽那些人胡說,安心養胎好不好?”

“殿下。”

侍衛疾步走了過來,躬身道,“殿下,張敞張大人來了,說是京中傳信,有要事禀告。”

京中!

顏妩心慌了起來,“殿下,京中……”

棠珩雖是面色微變,但卻安撫道,“沒事,我去看看。”

顏妩恩了一聲,松開了棠珩的手,站在原地望着他朝府外走去。

不遠處,一提着掃帚的老婦人緩緩走近,目光直愣愣落在顏妩身上,渾濁的眸子裏浮起一絲恨意。

--

“淵王殿下,”一見棠珩出現,在廳內候着的張敞擡了擡眼,象征性的起身行了個禮,面上卻堆着谄笑,“這京中突然傳了信來,與王爺有些關系,所以微臣才過來問問。”

棠珩神色淡淡,“何事?”

“蕭娴蕭小姐……可曾同王爺聯系過?有沒有說過要來尋王爺?”

“蕭娴?”

棠珩微微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不曾。雖然她是本王的表妹,但自從蕭家被抄家後,本王便不曾同她有過交集……”

張敞點了點頭,“那麽王爺的母妃……可曾提過蕭小姐?”

提起蕭貴妃,棠珩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母妃如今被囚在冷宮中,如何與本王提起蕭娴?”

張敞噎了噎,悻悻的點頭稱是。

他其實也不想來問這些廢話……

但京中傳信讓他查蕭娴的下落,查蕭娴是否到了并州,是否投奔了棠珩。可他哪裏能查到???

他家裏除了木雕就是木雕,哪有人手可以查這些事情?還不如直接來問呢……

“殿,殿下!!殿下!!不好了!”

突然,安歌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聲音裏帶着哭腔,“小姐落水了!!!!”

棠珩猛地轉身,目眦欲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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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外。

大夫提着藥箱走了出來,神色冷淡,“幸好救得及時,這才能保住胎兒。王妃已無大礙了。”

棠珩終于松了口氣,攥緊的手心滿是汗漬。

“那就好那就好……”

頓了頓,他轉身看向那已被府中侍衛押下來的老婦人,面容染上些陰戾,“……誰派你來的?誰讓你來害本王的孩子?!是棠觀?!還是陸無悠!”

那老婦人被扣住了手,但目光卻是直直盯着棠珩,眼底燃着濃烈的恨意,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是老天……是天譴!!咳咳……”

她劇烈的咳嗽起來,“你不得好死!!是你引來了時疫!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你這種混蛋,不配有孩子!”

滄桑而嘶啞的嗓音一點一點,狠狠的剜在棠珩心頭。

“把她拉下去!!”

再也聽不下那些惡毒的詛咒,棠珩背過身,面色鐵青的打斷了她。

那老婦人被拉扯着朝院外而去,嘴裏哭嚷着,卻不是求饒,而是撕心裂肺的詛咒。

“放了她……”

正屋屋門被推了開來,顏妩一手扶着門框,一手被滿臉着急的安歌扶着,臉色煞白,口吻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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