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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今日天氣不錯,端太妃便帶着幾個宮人在禦花園裏逛了逛,逛着逛着,竟是不知不覺走到了皇宮中最偏僻的一角。

“太妃,這裏陰氣重,咱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一婢女小聲說道。

端太妃愣了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出了禦花園。

擡眼看了看身邊的宮苑,她突然開口道,“這裏是落梧軒?”

“是。”

“落梧軒從前住着的秦貴人瘋了,是先帝在時的冷宮……”端太妃感慨着回憶道。

“聽說,淵王的生母蕭太妃如今就住在這落梧軒裏。”

有個低垂着頭的婢女似乎是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蕭鸾?”

端太妃挑眉,頓了頓,她提步朝落梧軒裏走了進去,“走,進去看看。”

比起長樂宮,落梧軒的院子更是凄涼,一打開院門便覺着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滿院的灰塵無人清掃,就連院中的枯枝也沒有因為春天的到來恢複一絲生機。

端太妃擡手用帕子掩了鼻,“咳……”

“太妃,這……當真要進去麽?”

婢女遲疑着問道。

“吱呀——”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正屋的門卻是突然被打開了。

端太妃的動作一頓,擡眼便看見自己從前的死對頭蕭鸾從屋內走了出來。

沒有她料想中的瘋瘋癫癫,蕭鸾依舊绾着一絲不茍的發髻,只是發間再沒有奪目珠釵,身上穿着的也是再樸素不過的衣裳。

“看來,你在這落梧軒裏過得不錯。”

端太妃眯了眯眼。

“怎麽?端太妃這是特意看我的落魄來了?”蕭鸾冷笑,特意強調了太妃二字,“既然來了,便進來喝杯茶?”

蕭鸾竟然請自己進屋喝茶?

端太妃敏銳的察覺出了一絲異樣,但卻還是走了過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着的婢女,“你們在這候着。”

“是。”

落梧軒荒廢了許久,屋內的狀況比屋外并沒有好到哪裏去,也透着一絲陰森的寒意,床鋪上的被褥看着也并不厚實,更不用提桌上的茶具了。

看着那被推到自己眼前的茶盞,端太妃微微蹙了蹙眉。

“我這是冷宮,自然比不得你的昭仁宮。”

蕭鸾在桌邊坐下,諷刺的勾了勾唇,“只是我倒有些好奇,棠觀要是知道他的母後當年是被你害死的……你說,你還能住在那昭仁宮裏麽?”

端太妃的面色驟變,拿着茶盞的手一松,那茶盞重重的落地,傳來碎裂的聲響。

“你胡說什麽!”

“難道不是麽?”

蕭鸾起身,“這秘密我倒是憋了不少年了,現在看你這風光得意的樣子,還真是忍不住了啊……”

“……你知道什麽?!”端太妃怒了,“昭華皇後死的時候,你尚未進宮,你能知道什麽!!”

“沒錯,我的确進宮進得晚。”蕭鸾朝她那靠近了幾步,“但有些事情,就恰巧被我撞見了可怎麽辦?當初昭華皇後生下棠觀後纏綿病榻一年就死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生産時傷了身子,又沒有調養好……可聽聞昭華皇後自小習武,怎麽可能生個孩子就虛弱成這樣?”

“……”

端太妃攥緊了手。

是啊,昭華皇後自小習武,怎麽可能因為生産傷了身子……

當然不可能。

“我既然是因為長得像昭華皇後才能進宮,自然對她的事尤為上心。”蕭鸾揚手,摸上了自己的臉,目光有些陰狠,“昭華皇後待産時,你每日送去的湯藥都有問題,不會讓她小産,卻會讓她生下孩子後毫無破綻的病死……你好狠的心啊!華易安當你是最好的姐妹,先帝當年最信任的也是你,沒想到最後偏偏是你害了她!”

端太妃似乎是被說中了,愣愣的坐在桌邊,面色蒼白。

“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怎麽會知道……”

蕭鸾得逞的勾了勾唇,“那一年我無意間聽到了你對侍女說的話,就想找個合适的時機說出來……也不知棠觀要是知道了這些,會怎麽想你這個毒婦?”

“噼裏啪啦——”

端太妃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所有茶具全部掃落,“不是我……”

剛脫口而出三個字,屋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

端太妃一驚,連忙回過身。

開門的是徐承德,他身後,一片玄色龍袍的衣角露了出來。

===

暗室內。

顏绾恰好從書架上尋了幅皇宮地圖,又找齊了筆墨紙硯,在微弱的燭火邊細細研究了起來。

“咔——”

角落裏的機關又響了起來,一完全異于棠觀的腳步聲傳來。

顏绾警惕的擡眼,卻見那總是給自己送飯的聾啞宮女提着食盒走了進來。

到飯點了啊……

那宮女走了過來,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多謝了。”

顏绾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随口道了一聲謝。

宮女放下食盒便安靜的立在了一旁,目光落在顏绾手邊的皇宮地圖上,好奇的打量起來。

顏绾手裏的筆頓了頓,下一刻,連眼都不擡就啓唇道,“你是什麽人?”

“……”

無人應答。

“你的易容倒是沒有破綻。但這丫頭是個聾啞人,既然聽不見,又怎麽會在我道謝時動作頓了頓?”

顏绾放下筆,轉頭看向身後的“闖入者”。

那宮女滿臉便秘的表情,憋了半天才啓唇道,“老子信了你的邪……”

華麗的聲線,尾音略沉。雖清冽,但卻沾了十分熟悉的妖孽氣。

顏绾神色滞了滞,眸中頭一次掠過些驚喜,“晏宮主?”

晏茕川挫敗的嘆了口氣,背靠着牆壁雙手環胸,一雙大長腿随意交疊,氣勢迫人,但配上那其貌不揚的臉卻有些格格不入。

“我這才扮上第一天就被你發現了……沒意思。”

顏绾點了點頭,“演技堪憂。”

晏茕川瞪了瞪眼,“得,我這演技不行,也救不走你了,再見!”

顏绾忍不住翹了翹唇角,“你要救我走?”

晏小宮主本要佯裝高冷的拂袖離去,一聽這話,還是忍不住轉頭,得意的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嗯。”

呵,跪下求饒吧!!

“誰跟你說我要離開這了?”

顏绾拄着下巴饒有興致的盯向晏茕川。

“……”

“我在這皇宮待得好好的,并不用人救我出去。”

“……哈?”

晏茕川難以置信的轉頭,從角落的機關看到桌上的燭臺,又從簡陋的軟榻看到黑漆漆的牆壁,“待得……好好的?”

都淪落到被鎖進暗室了,還好好的??

“民間都傳你惹上大事了!還有人說你給皇上戴了綠帽子!你,你,你還笑?!!”

沒想到民間都已經傳得這麽精彩了?

顏绾笑得意味深長,“花眠宮最近怎麽樣了?”

“哈,還能怎樣。當然是……”晏茕川用手挑了挑眼前垂下的一绺發絲,“一統江湖!唯我獨尊!!”

顏绾滿意的恩了一聲,“不錯。看來危樓撤了人手對你沒什麽影響,恭喜了晏宮主。”

說起危樓,晏小宮主又想起當時危樓中人從花眠宮撤離時說的話,忍不住問道,“你和皇後娘娘做的倒是有些憋屈。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裏,還被奪了樓主之位,我本以為你很慘的!”

顏绾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沒想到在危難之時,我陸無悠竟還能有晏宮主這樣的朋友。”

朋友?

晏小宮主愣了愣,随即別扭的轉開眼,嫌棄的抽了抽嘴角,“哈,誰當你是朋友!我是因為……因為想讓你出去替我澄清一個傳聞!”

“哦?”顏绾肚子有些餓了,打開食盒将飯菜端了出來,伸手招呼道,“坐下一起吃?”

晏茕川身形一動,迅速在桌邊坐下,“好,正好想嘗嘗禦膳房的手藝!”

兩人在桌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吃着菜,氛圍異常的和諧。

“你要我澄清什麽傳聞?”

“江湖傳言,我晏茕川之所以能重振花眠宮,是因為有當今皇後做靠山!!”

“這話哪裏錯了?”

“江湖傳言,咱倆有一腿!”

顏绾這些天來維持的一切淡定終于破功了。

“whatthe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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