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六一章識破

棠觀母後的死因?

“不是因為……”不是因為生産後身子虛弱,纏綿病榻了一整年才亡故麽?

問句只開了一個頭,顏绾卻是下意識頓住了。

棠觀這話的意思是……

當初昭華皇後的死有蹊跷?

不知為何,她第一時間竟是想起了端太妃。

——這宮中争鬥大多是殺人不見血,便是最好的姐妹……也可能有反目的那一天。你切不可掉以輕心……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顏绾驀地瞪大了眼。

糟了!

——你這個賤人!!你以為你贏了麽?!若是哪一日,棠觀知道他的母後為何而死,你以為你還有好日子過麽?!!

耳邊回響起蕭鸾凄厲的叫喊聲。

蕭貴妃,蕭娴……

她竟是忘了!她竟然忘了!!

顏绾一下着急了,連忙上前幾步扯住了棠觀的衣袖,“你是不是聽蕭鸾說了什麽?!和……端太妃有關?”

聞言,棠觀眸底掠過一絲清明,“你果真知道……”

頓了頓,他拂開她的手,眉宇間浮起些疲憊,“也對,堂堂危樓樓主……想要知道母後當初的死因,想必壓根不是什麽難事。”

昭華皇後的死因……

果然和端太妃有關!

顏绾踉跄着後退了一步,攥着的手微微收緊,最後忍無可忍時,突然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掌,“砰”的一聲,震得茶具輕微的顫了顫。

“該死……”

她竟是親手将棠觀推進了蕭娴布置好的陷阱裏!

蕭娴竟是利用這個時機反将了她一軍……

若真如她所願,這殺母之仇便會成為棠遇和棠觀間的第一道裂痕麽?

顏绾咬牙,“陛下!這都是蕭娴的……”

“圈套。”

在桌邊坐下的棠觀冷冷啓唇。

已經到嘴邊的兩個字硬生生被截斷,顏绾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

棠觀側眼看她,面上的神色竟讓人有些琢磨不透,“如你所說,是蕭娴的圈套。”

“……”

“蕭娴料到你會猜到她在落梧軒,料到我會去親自查證,所以刻意為我安排了這麽一出。”

桌上的燭火輕微晃動了一下,原本還陷在半明半暗的面容逐漸被燭光照得明亮起來,冷峻的輪廓也随之柔和。

剛聽到端太妃和蕭鸾對話的那一剎,他的确既憤怒又絕望,就像那一晚從顏绾梳妝盒裏翻出玉戒時,覺得被至親之人背叛。

然而,或許是因為還沒有像那晚一般完全方寸大亂、迷了心智,這一路走回禦書房,他竟是越來越冷靜,越來越冷靜……

冷靜下來,便覺得這種種巧合都太過巧合……

像是有人在幕後牽引着一條線,将他們每個人都算計在內。

他最初的确還懷疑過顏绾,懷疑是她故意将自己引到落梧軒,讓他聽見這一切。

但仔細一想,若她當真還有危樓的勢力,當真還能在落梧軒安排這一幕,那麽他今日在落梧軒中撞見的就不應當是端太妃,而是蕭娴。

如此一來,便可以對上她之前的所有辯解,将所有罪名推給旁人,自己則是全身而退。

可他沒有看見蕭娴,反倒是被又一個“真相”狠狠捅了一刀。

這些對于陸無悠,沒有絲毫好處。

真正相信蕭娴的存在後,思路便是豁然開朗。

在渾渾噩噩的怨憤中消沉了許多日,用剿滅危樓的不眠不休中麻木了許多日,棠觀終于第一次真正以旁觀者的角度回憶起那晚的種種。

竟是意外的發現了不少破綻。

京城中接連有貴女被夜間潛入的賊子毀了容貌……

幕後之人直指後宮,就連大理寺都不敢輕易插手。

可仔細想來,盡管顏绾曾說要去找找那些朝臣的晦氣,但不過是玩笑之語。

他從未動過選秀的念頭,所以根本不存在皇後善妒,借此警示朝臣一說。

還有,危樓分兩門。

毀容一事,自然是死門之人動手。最後自然是應向死門門主回禀,又怎會莫名其妙的出來一個生門門主?

他能想到的原因便是,這位生門門主,有着一張他和顧平都見過的臉。

死門殺手最後招供的,只有一枚玉戒。

恰巧,這玉戒也是他見過的。

而天涯子和于辭……

更是被一小宮女毫無顧忌的就暴露了出來。

她的确不是危樓中人,卻口口聲聲稱豆蔻如何如何對她說。豆蔻既是樓主心腹,又怎麽會将如此關鍵的線索透露給一個不知名的小宮女?

再加上那一晚豆蔻和無暇皆是棄顏绾離開……

既是心腹,便是如此護主的?

最重要,也是棠觀最不願意承認,但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一點。

如果危樓還在陸無悠手裏,這一切……

絕不會暴露,也不會留下絲毫痕跡。

“沒想到……”

不知為何,棠觀再開口時聲音竟是略有些低澀,“你陸無悠竟也有被人算計的一日。”

他這是相信自己了?

顏绾愣愣的盯着棠觀,竟是突然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

盡管她篤定他會相信自己,但……也不能相信的如此突然啊。

“那……端太妃……”

棠觀沉默了片刻,“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人與人之間,憑的不僅是眼耳,還有心。”

顏绾之所以能在他身邊隐瞞這麽許久,并非他愚鈍,或許正是因為她從未對他有過半分惡意,絲毫不像當初的陸無悠。

同理……他還要再去一次昭仁宮,還要再當面問一次端太妃。

聽了這些話,顏绾終于堪堪回過神。

回過神後,她卻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既然早明白這個道理……”

棠觀別開眼,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她,“并不早,我也是方才看見你才想明白。”

“……”

“陸無悠的手段,無非誅心,偏偏卻是百試不爽。”

棠觀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諷刺什麽,“可見人之相與,唯心而已。”

顏绾皺着的眉心愈發緊了,心裏暗自思忖……

……

……這大道理說得可真特麽有道理啊!!

她要是能早點想到,那晚被揭露身份的時候就不會一聲不吭破罐子破摔了!!

她要是能想到,一定早就好好的用這道理回怼死棠觀了!

人之相與,靠的是心!

她是不是陸無悠,她有沒有壞心,她可曾做過半分傷害他的事,難道他心裏沒有定數麽?!就憑着些粗制濫造的線索,給她扣了個十惡不赦的帽子……

瑪德!

她怎麽就講不出這樣的大道理呢?!

顏绾正氣急敗壞之時,卻見棠觀已經轉身要出暗室,她連忙提步跟了上去。

“……你去哪兒?”

“昭仁宮。”

扒住暗室半開的門,顏绾收斂起面上的猙獰,瞬間無比真誠的眨起了眼,“帶上我吧……”

棠觀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她的手,盡管眉眼間已經沒了陰戾,但面上仍是冷冷的,“你待在這裏,哪兒也不許去。”

得,軟的這招行不通。

敬酒不吃吃罰酒。

顏绾眨着的眼一僵,收回扒着門的手,整個人攔在門口,挺直身子,面上沒有了讨好的笑。

微微眯了眯眼,她定定的望向棠觀,嗤笑了一聲,“萬一蕭娴又作了什麽幺蛾子,沒有我在,你能打發麽?”

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在顏绾和陸無悠間無卡頓切換,棠觀無動于衷的彎腰,從她高高攔着的手下走了出去。

然後毫不猶豫的扭動了門外的機關。

果然,陸無悠遠遠沒有他的阿绾看起來順眼。

===

棠觀剛從暗室裏走了出來,便見徐承德已經回了禦書房。

看他那心焦的模樣,估計已經等了有段時間了。

“陛下。”

一見棠觀合上了暗室的門,徐承德連忙揮了揮拂塵迎上來,試探的開口道,“陛下,太妃娘娘讓老奴務必要轉告當年昭華皇後病逝的真相……”

棠觀正要往書房外走,聞言腳步微頓,轉過了身,“真相?”

感到棠觀的情緒似乎已經平複了不少,徐承德心口一松,“是……當年太妃的确每日都會帶着湯藥去看望昭華皇後,那湯藥裏……”

他悄悄擡眼看了眼棠觀的臉色,“那湯藥也确實有問題。”

“……”

“可這湯藥裏的問題……太妃娘娘卻是完全不知情……”

徐承德垂眼,繼續回禀道。

不知情?

棠觀皺眉,剛要問緣由,禦書房的門卻是突然被人從外推了開來。

顧平火急火燎的沖了進來,臉色青白,“陛下!昭仁宮……昭仁宮出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