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風起
安王府。
安王前些日子去了北燕,作為使者商議三國休戰一事,直到今日才回了府。
“這些日子誰進過王爺的書房?又或是看見誰進去了?”
總管将所有下人召集在了院中,厲聲問道。而安王正面色鐵青的站在不遠處,視線從每個下人的面上仔仔細細劃過。
棠清平聽說安王回來了,剛一趕過來便見院中是此情形。
“父王?”
安王轉頭,見是棠清平,連忙疾步走近,眉心緊蹙,“近日你可曾進過為父的書房?”
棠清平一怔,“不曾。父王可是丢了什麽要緊的物件?”
安王面上的焦慮更甚,棠清平很少見父親如此模樣,神色也立刻肅然。
“你随我來。”
安王低聲,轉身進了書房。
棠清平垂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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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棠清平驀地瞪大了眼,被安王眼神一掃,立刻壓低了聲音,“另一道……聖旨?!”
竟然會有另外一道聖旨……
而且還是傳給棠遇的!
“當時狀況緊急,況且為父也有私心……便将禦書房暗室中那道聖旨悄悄取回了王府。”安王眸底掠過一抹自責,“念及是先帝舊物,為父便沒有立刻燒毀那聖旨……卻不料如今竟是不翼而飛了……”
棠清平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當初皇上剛即位之時,棠珩便令人在京中傳開了風聲,說他矯诏篡位。如今這另外一道聖旨要是落在了什麽有異心的人手裏,豈不坐實了皇上的“罪名”?!
不過幸好,幸好那道聖旨裏的內容是傳位于棠遇……
是他們的阿遇,而非棠珩。
“那父王如今有何打算?”
安王沉默着在屋中踱了幾步,最後轉身,“進宮回禀皇上。”
“什麽?”
棠清平愣了愣,随即也反應過來,“也好。若讓皇上提前知曉此事,也好過突然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嗯。”
安王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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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顏绾皺眉閉眼,一手托腮,一手轉着毛筆,腦子裏一遍一遍反複梳理着蕭娴可能會用的方式,還有要如何應對。
“啊……”
哀嚎了一聲,她猛地趴下,把頭埋在了臂彎裏,痛苦的一邊跺腳一邊撓頭。
她的腦子真的不夠用了。
頭發都要愁白了……
蕭娴又有系統又有危樓,她有什麽?!
她什麽都沒有。
“咔——”
暗室角落傳來機關的響動。
棠觀一進來便瞧見顏绾埋頭趴在桌邊,頭發幾乎亂成了雞窩,發間插着支毛筆,桌下還傳來“噠噠噠”焦躁的跺腳聲。
“……”
似乎被她這模樣給吓到了,棠觀的步子微微一頓。
顏绾聽到了動靜,緩緩偏頭瞧了他一眼,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顯,一張口,聲音也無精打采沒什麽力氣,“蕭大小姐又作妖了?”
棠觀緩步走近,嗓音沉沉,“皇叔府上有另一道聖旨,內容是傳位給棠遇。當初父皇臨終前準備了兩份,原本是要讓我自行選擇,皇叔将那道聖旨藏了起來,如今……失竊了。”
想起安王前來請罪時道出的原委,他眉宇間迅速閃過一抹悵然。
他的父皇……原來什麽都為他想好了……
顏绾難以置信的瞪大眼,倒吸了一口氣,瞪棠觀瞪得眼都酸了,才憋出一句話,“……老娘信了你們的邪。”
說完,便一仰頭,難以瞑目的倒回了桌上。
棠觀靜靜的垂眼看她。
顏绾都快把牙咬碎了。
有一個蕭娴,有一個系統,有一個危樓,已經夠傷腦筋的了。
偏偏還有豬隊友一個接一個的前赴後繼……
現在就連已逝的先帝都出來蹦跶了。
好好的……
到底為什麽要準備兩道聖旨???
炸毛了一會兒,顏绾瞬間斂了面上所有頹然,遲緩的坐直身,重重的捶了捶桌沿。
棠觀眸色一動。
“不行……就算是為了孩子,我也得和她死磕到底……”
顏绾揚手把毛筆從發間拔了下來,低低的自言自語,口吻十分堅定。
……血債血償絕不能成為一句空話。
聽到孩子,棠觀眼底突然浮起一抹異色。
眼見着顏绾又開始振作起精神奮筆疾書,棠觀的唇角微微抿起。
她的孩子,那也是他們的孩子……
寫着寫着,顏绾突然頓住了筆,轉頭看向棠觀,卻是抿着唇,一言不發。
“為何看着我?”
棠觀對上她的視線。
琢磨了一會,顏绾終于意味不明的開口問道,“陛下,若先帝薨逝那一日,安王沒有藏起棠遇那一道聖旨,你……會選擇哪一個?”
賢王,明君,終歸是不同的。
棠觀被問住了,眸色黯黯,眼中頭一次多了些不易察覺的茫然,“……不知道。”
如果回到那一刻,他會選擇什麽?
“那麽,換個問題。皇位于你而言,意味着什麽?”
“……”
棠觀依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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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顏绾有顏绾的煩惱,蕭娴也有她自己的。
顏绾有個成天板着臉仿佛別人欠他八百萬的棠觀,蕭娴則是有個……傻白甜的棠遇。
“難怪,難怪說……皇位能使人變了心性……”
棠遇輕撫着一朱紅的劍穗,喃喃自語,“原來就連四哥……都不例外。難怪他說……”
——從前我不将那皇位看在眼裏,如今,卻是越發知道它有多重要。
四哥說得沒錯,只有皇位,能讓他保護他想保護的人,只有皇位才可以……
見棠遇的一切反應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蕭娴原本是應該滿意的。
但只要一瞧見系統界面上,這厮對棠觀的仇恨值依舊在原處小幅度波動,始終沒有什麽大進展,她就恨不得用刀剖開棠遇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幸好,任務進度條一直在增長。
“王爺,此刻你再怎麽傷心都是無濟于事,只有奪回本就屬于你的,才能對得起枉死的奚小将軍和端太妃。”
蕭娴揉了揉眉心,勉強維持着面上的鎮定,“棠觀矯旨篡逆,不義在先。王爺又何必再顧忌兄弟之情呢?”
“你說的沒錯……”棠遇擡眼,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沉郁,“只是……本王無權無勢,要如何奪回原本就屬于本王的東西……”
蕭娴笑道,“王爺忘了,我是危樓樓主,自然可以幫王爺做到。”
棠遇緩緩起身,走到蕭娴面前,鄭重的問道,“僅僅只憑危樓,人手一定不夠。你們危樓,當真有如此大的本事?”
“王爺手裏有真正的聖旨,又有太妃的母家相助。屆時,我也會讓生門放出棠觀矯诏篡逆的消息。只要逼宮成功,我便能保王爺穩住朝局。”
蕭娴勾了勾唇,“至于逼宮一事……我危樓死門與皇室暗衛也算是不相上下,只是想要混進宮有些麻煩,還需王爺幫忙。”
棠遇皺眉,“本王要怎麽做?”
蕭娴擡眼,“太妃娘娘的靈柩如今還在宮中。停靈這幾日,王爺便自請去守着靈堂,如何?”
“守靈?”
“守靈七日後,便是大殓入棺,太妃的棺木會被送往皇陵。到時,王爺若想要從府中挑些親信親自送太妃下葬,也并不是什麽大事。”
而那時,死門之人便可趁機混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