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終結
顏绾的話一出,那正拿劍抵在棠觀頸邊的棠遇渾身氣勢一收,面上的憤恨之色忽然消失得一幹二淨。
誇張的将那柄短劍遠遠的一扔,棠遇哀嚎了一聲,扳着他哥的脖子翻來覆去看個不停,“皇兄,皇兄你沒事吧?!”
棠觀面上浮起一絲尴尬,似乎也十分嫌棄棠遇的浮誇和聒噪。
輕咳一聲将他推開,棠觀板起臉,不動聲色的撣了撣衣擺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剛那個和棠遇一起做戲的壓根不是他。
對于顏绾和棠觀的一致嫌棄,棠遇表示很委屈。
“皇嫂,你這話說的是真不憑良心……我已經盡量演得很逼真了,之所以看着尴尬那是因為皇兄,皇兄他一點反應都不給我,我這戲沒法接啊。明明是皇兄演技差……”
被棠觀輕飄飄橫了一眼,他默默閉上了嘴。
顏绾朝蕭娴挑了挑眉,“我早就說過,你挑撥不了他們。”
人心,當真有那麽容易被玩弄嗎?
她當初以為她做到了,可現實卻狠狠的給了她一巴掌。
所以她相信,陸無悠做不到的,蕭娴更加做不到。
“忘了告訴你,”顏绾補充道,“就在你進這昭仁宮以後,我已經派人圍了危樓的大本營。沒了死門的庇護,拿下生門,簡直是易如反掌。你說呢?”
蕭娴收回視線,只沉默了片刻,便不甚在意的開口,“這危樓的死活,我本就不在意。既然你贏了,願賭服輸,我便将這條命給你好了。只是你不要忘了,就算我死了,這系統任務還是不會結束,還是會有旁人來接手。”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顏绾笑了笑,轉身朝不遠處的棠觀和棠遇走了過去。
見她又挂出來陸無悠的招牌笑容,棠觀微微皺眉,棠遇更是後頸一寒,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皇,皇嫂?”
顏绾停住步子,一攤手,也不知從哪就變出了大晉的傳國玉玺……
“玉玺?!!!”
棠遇驚呼了一聲,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這是要做什麽?”
某位絲毫不知情的皇帝陛下黑臉,“你……”
她竟将暗室裏玉玺偷了出來!!
顏绾無辜的朝棠觀眨了眨眼,拉起他的手,将玉玺放在了他手裏,“現在,就要看陛下你的了。只要棠遇一即位,這系統、這危樓就永遠不會再存在。”
“什麽?!”
棠遇驚了一跳。
顏绾撤開了手,擡眼看棠觀,“我記得,陛下曾說過,危樓的存在會動搖國之根本。所以你即位之時,便是危樓傾覆之日。”
頓了頓,她自嘲的翹起唇角,“我很想幫你完成這個心願,可想了這數日,卻還是只想出了這麽一個答案。順勢為之,好過逆天而行。”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危樓最初最初就只是為了“扶植棠遇”這一個任務而存在,而且危樓的歷史,從來就不如傳說中那麽久遠。
這個組織的存在,甚至僅僅比她早了一兩天,一兩天而已。
原先顏绾并未發現這一點。
因為她一到大晉,便被告知,她是危樓第二十四任樓主,再加上聽不少人模糊的提及了危樓輝煌的過往,所以她篤信不疑,危樓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組織,她甚至想過,傳說裏每一任危樓樓主會不會都是穿越者,都被123言情系統所控制,左右大晉的朝局。
後來她開始動搖了。
那一丁點動搖,是因為顏绾這個身份。
123言情系統憑空為她捏造了一個榮國侯府庶女的身份,甚至做到了讓所有人都對她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從那時起,她雖嘆服卻也起了疑心。
既然系統可以如此塑造顏绾,那又為何不能如法炮制,塑造一個更大的危樓?
最初她也只是懷疑而已。
直到後來某一天,她瞎琢磨系統時,無意間黑進了後臺……
僅僅只有幾秒的時間,她也清楚的看見了前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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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危樓”,處理宿主無法獨自完成任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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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化“危樓”,搜集五百人分類植入記憶,處理宿主無法獨自完成任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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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陸無悠”進入世界。
陸無悠,僅僅只比危樓遲來了一日。
危樓,也當真只是一個傳說。
而危樓中人,無論是豆蔻、無暇還是莫雲祁,原本都只是普通人。
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他們被植入了不同的記憶,這才有了生門死門之分。
至于後來,危樓的傳言越描越真,那其實得歸功于她……
話本都是她寫的,故事也都是她編的,流言也是她傳的,這才讓所有人對危樓的模糊印象逐漸具象化。
所以顏绾知道,危樓和陸無悠,都僅僅是為了一個任務而存在。
只要任務完成,陸無悠會離開,危樓的一衆人……都會被清除所有記憶,繼續做回普通人。
“我說過,從不信天命。”
棠觀低沉的嗓音讓顏绾終于回過了神。
提什麽逆天而行。
他從不信天命。
顏绾垂下眼,鄭重的補充道。
“想要危樓徹底消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算是殺盡了危樓之人,系統只要存在一日,便有可能再為其他人植入危樓記憶。
而更重要的是……她私心也并不願意危樓血流成河。
棠觀默然。
整個大殿內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有些回不過神。
如果他們沒有理解錯,皇後這是拿着玉玺,要讓皇上傳位于璟王麽?!
誰都沒有想到,顏绾精心布置了許久,終于讓危樓、讓蕭娴一一落網,分明已經到了最後快要大功告成的關頭,她卻是突然拿出玉玺,用一個匪夷所思的“系統”之說,讓棠觀禪位?
蕭娴怔了怔,下一刻,便毫不避諱的笑了起來,笑聲嘲諷而刺耳,“我還以為你陸無悠有什麽本事,原來作弄了這麽半天,你竟也不得不讓棠遇即位。”
而且還是用這種說服棠觀禪讓的方式。
她以為棠觀會信嗎?會甘心嗎?會敢将皇位這麽輕易交出去嗎?!
可笑,可笑……
棠遇也急了,“皇嫂你別開玩笑了!我根本就不想要這皇位!皇兄……”
面對所有人異樣的目光,還有棠遇和蕭娴的幹擾,顏绾無動于衷,只是定定的看着棠觀,“既不信天命,你可信我?”
棠觀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玺,随即又轉回視線,深深的望進顏绾眼裏。
這一刻,他倒是當真明白了這幾日她問過的所有話。
他信棠遇嗎?
他信陸無悠嗎?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選擇做一個明君還是賢王?
……皇位于他而言,究竟是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漸漸有些微弱了,如水的夜色悄無聲息的漫進昭仁宮。
蕭娴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無暇,冷笑,“便如此耗着吧,耗到了醜時,你便活不成了。”
她如今終于明白了,顏绾此刻根本不敢殺她。
如果現在殺了她,那系統又會重新選擇一個宿主。到時,她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所以,顏绾一定會留着她,留着她,直到系統任務完成。
可只要醜時前完不成任務……
無暇便會死。
無暇一死,她蕭娴就會重新擁有死門。
只要出了這正殿,她又會重新擁有系統。
所以棠觀便繼續猶豫吧,一旦拖到醜時,他對皇位的貪戀,對權力的不舍,對陸無悠的猜忌,會讓顏绾這些日子的所有作為,功虧一篑。
想到這,蕭娴勾了勾唇角,不顧無暇逼近的匕首,揚聲道,“陸無悠啊陸無悠,沒想到你機關算盡,竟在最後關頭,将所有的賭注壓在這個男人身上?我給了你機會讨回血債,你便如此輕視我施舍給你的機會麽?真真是讓人失望……”
殿內鴉雀無聲,空氣仿佛凝滞了,只剩下蕭娴的譏諷聲。
“無暇,你為了陸無悠連命都能豁出去,可她好像絲毫沒有顧及你的死活呢。”
無暇面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相信顏绾,正如顏绾相信棠觀。
蕭娴笑了,“醜時,就快到了。”
“璟王人品貴重,”棠觀終于從顏绾面上收回視線,看向一旁完全懵了的棠遇,一字一句道,“甚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繼皇帝位。”
說罷,托着手裏沉甸甸的玉玺,朝棠遇的方向遞去。
顏绾攥緊的手驟然一松。
“陛下!”
列風和顧平忍不住同時喚了一聲,齊刷刷跪了下去,“陛下三思!”
殿內的所有暗衛也都跟着跪下,齊聲道,“陛下三思!”
蕭娴唇邊的諷刺微微一僵。
他……竟然當真舍得?竟然當真因為陸無悠那滿是纰漏的胡言亂語,舍得這至高無上的帝位,舍得這已經掌握在手中的權力?!
眼見着那厚重的傳國玉玺已經到了自己眼前,棠遇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皇兄!我不行……”
“你想抗旨?”棠觀垂眼看他,口吻卻是不容拒絕的,“你可知道,危樓意味着什麽?”
“皇兄……”
“危樓這樣的勢力若繼續存在,只會讓朝臣惶惶不安,皇子蠢蠢欲動,百姓道路以目。長此以往,便會動搖國本。”
雖是在呵斥棠遇,但棠觀的目光卻是看向了不遠處的顏绾。
他憎惡危樓,從不是因為它對自己出手。
“不要忘了,你也是大晉皇子。”
“……”
棠遇啞然,知道皇兄是要讓他不要忘了身為皇子的責任,最終顫抖着擡起手,接過了玉玺,“皇兄……”
棠觀收回手,拂開衣擺跪了下去,展顏,眉眼間盡是疏朗。
“吾皇萬歲。”
相信陸無悠,相信棠遇嗎?
皇位于他而言又是什麽。
盤旋在心口的疑問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他不信天命,但卻信他們。
“時辰,到了……”
顏绾朝殿外看了一眼,她走到無暇和蕭娴身邊,“随我出來。”
無暇沒有絲毫猶豫,挾持着蕭娴徑直朝外走。
“你便如此信她?”蕭娴啓唇,被推着走出了殿外,“若任務還未完成,你踏出這殿門,蠱毒立刻就要發作了。”
無暇口吻依舊堅定,“我信……”
剩下的話還未出口,她眼前卻是驀地一黑。
橫在蕭娴頸邊的手忽然脫力的松了……
已經走出殿外的顏绾連忙幾步上前扶住了她,“無暇?”
蕭娴驟然失了桎梏,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便是你信她的下場?哈……”
【系統:“君臨天下”任務完成,危樓記憶清除,宿主回歸進程加載中。】蕭娴唇邊的笑意一僵。
什麽意思?什麽叫危樓記憶清楚?什麽叫可以即刻回到未來?
她連忙摁了摁玉镯上的按鈕……
毫無反應。
沒有了其他界面,也沒有了聲音,只有一個加載中的進度條。
0%……0%……0%
顏绾眼見着無暇并未出現任何蠱毒發作的症狀,心裏松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棠遇驚慌的聲音,“他們怎麽全都倒下了?!”
看來,任務成功了。
夜色深重,整個昭仁宮終于風平浪靜。
盡管還有飒飒的風聲自院中穿過,但卻已是春日的暖風,不沾絲毫寒意。
“列風,拿下蕭娴。”
棠觀已經起身,負手從殿內大步走了出來,冷聲吩咐道。
“是!”
眼見着蕭娴被押了下去,顏绾在原地摟着昏厥過去的無暇,心裏倒也有些疑惑。
她原以為,任務完成後,蕭娴會得到她最初的任務獎勵,被傳送去21世紀。可……
這女人為什麽還在這裏??
“皇兄!”
棠遇緊跟着棠觀小步跑了出來。
聞聲,棠觀皺了皺眉,“如今你是皇上。”
“皇兄!”棠遇內牛滿面,“我真不想做皇帝啊啊啊皇兄!”
見棠觀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這位剛剛即位的新皇抱着玉玺就沖向了廊下的顏绾,撕心裂肺的哀嚎,“皇嫂!!你救救我!”
顏绾懶懶的賞了他一眼。
這位皇帝陛下當真是太聒噪了……
被吵得難以忍受,她善心大發的招手讓棠遇靠近,以手掩唇,小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聽見了什麽,棠遇眸色忽的就亮了。
冷眼旁觀他倆的棠觀眼皮突然不安的跳了起來。
“咳咳……”
棠遇噌的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朕……不學無術,無心政事。肅王勤勉克己,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繼皇帝位。”
眼見着棠觀面色一變,他連忙補充道,“這是聖旨!是口诏!不得不遵!!!”
“……哈?”
顧平傻眼了。
徐承德深表痛心的用拂塵遮住了眼。
他的先帝啊,玉玺和口诏不是用來這麽玩的啊……
殿內還有一衆目瞪口呆的暗衛。
棠遇幾步跳回自家徹底黑臉的四哥,讨好的将玉玺塞回他懷裏,轉身就撒着歡跑了,邊跑還邊甩鍋,“皇兄恕罪!都是皇嫂的主意!!”
視線落在那被塞回懷裏的傳國玉玺,棠觀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眼刀猛地掃向了一旁席地而坐的顏绾。
顏绾擡眼望天。
“系統只說要棠遇即位,沒說即位多久。”
半夜的天空真得好美啊~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也這麽好看,啊~
棠觀咬牙。
所以,她方才在殿中故作深沉的裝模作樣,其實都是在耍他而已?什麽相信不相信,也都只是試探?
而他方才的所有心理活動……
其實都是個笑話?!
重新“被”即位的棠觀幾乎怒不可遏,“陸!無!悠!”
顏绾被吼得渾身震了震,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無暇。
啊……明明已經塵埃落定了,為什麽她還有種自己要完蛋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