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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薄?商(5)

黑框眼鏡一口氣沖出教室,跑到長廊盡頭,氣喘籲籲地拐了進去——

“商、商老……”

話聲戛然一停。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暴力場面”,連喘粗氣都忘了。

穿着黑色運動服的女人正面帶微笑地拎着她那根折疊棍,控制着力度一下接一下地往前抽。

角度刁鑽,去勢極快,抽得她面前的男生一會兒抱頭一會兒護肚子一會兒躲小腿,嘴裏哀叫求饒。

“你爸媽沒教過你,什麽叫尊師重教是不是?在學校裏,對老師都敢動手動腳,那進了公司是不是還敢跟上司耍流氓了?你這樣的孩子啊,以後得接受多少社會的毒打?”

商娴聲音溫柔。

“老師愛護你,老師先替你爸媽好好管教一下你這手——”

伴着一陣破風聲和緊随其後的哀叫,商娴又抽了第二下。

“還有這腳。”

男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嗷嗷嗷嗷——老師我錯了我錯了嗚嗚我再也不敢——嗷……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嗚……”

“這就認錯了?別吧?”

商娴擡起腕表,瞥了一眼,她淡淡笑,低下視線。

“再堅持幾分鐘,我多教育你一會兒——還有哪個語法問題不會,你告訴我,我保證教得你畢生難忘。”

“嗚嗚嗚嗚……”

走廊裏只剩下男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着求饒聲了。

黑框眼鏡看得肝膽具寒。

他哆哆嗦嗦地瞧了一眼商娴手裏那根快要揮出殘影兒的折疊棍,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往那兒挪。

“老……老師……”

“……”

商娴目光懶洋洋地轉回去。

她紅唇一勾,似笑非笑。

“怎麽,你也要來請教語法問題?”

黑框眼鏡:“…………”

黑框眼鏡第一時間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不——”他一疊聲地否認了,這才從恐懼情緒裏爬出來,想起正事,“麻煩您,麻煩老師您回教室看看吧——薄屹……薄屹和邵松打起來了!”

“——!”

揮到半空中的折疊棍戛然一停,幾乎瞬間便收住去勢。

商娴皺眉。

“薄屹?他打架了?”

……

【這個薄屹是個好孩子,小商老師你別對他有什麽歧視——在班裏他很服衆,性格也沉穩活潑,從來不打架不惹事,跟學校裏其他好些學生完全不是一類。】

想起白天班主任剛跟自己說過的話,商娴面無表情地捏了捏手裏的折疊棍。

沉穩活潑、不打架?

“知道了,走吧。”

商娴往回一甩手,啪嗒一聲收起了折疊棍。

她踏出兩步去,回眸一瞥。

“你去哪兒?”

“…………”

一臉鼻涕眼淚的男生緩過勁兒,剛想偷偷轉身,一被叫住時就僵了下。

緩了幾秒,他轉頭,看向商娴的目光都有點哆嗦了。

“我、我想上廁所……”

“憋着。”

商娴皺眉,“先回教室。”

男生看了一眼商娴手裏已經收回成一截小短棍的折疊棍,一聲沒敢吭,小白兔一樣縮手縮腳地跟在商娴身後。

他一個字都沒敢反抗地跟着商娴和前面的黑框眼鏡,一起回教室去了。

商娴幾人回來的時候,教室裏還正熱鬧着。

三分之一的學生沖上去拉人,三分之一的學生跳到桌上凳子上看熱鬧,另外三分之一淡定自如,一臉普度衆生似的悲憫表情,漠然地坐在各自座位裏。

商娴皺了下眉。

圍着的那三分之一的學生比中間打架的兩位看起來都激動,身影此起彼伏海浪一樣,硬是給她擋得一丁點中間的情況都看不見。

商娴面無表情,走上講臺,伸手一甩折疊棍,“砰砰”地連着敲了兩聲。

天花板都好像跟着抖了兩下。

旁邊教室門口,剛跟進來的周軒榮更是哆嗦得像個勤勞的篩子。

全班慢慢安靜。

矛盾中心的人群散開,露出兩道身影。

一個鼻青臉腫。

一個秀氣如初,只是嘴角蹭破了點,殷紅的血給薄唇點上了血梅一樣的斑駁殘痕。

嘴破了的少年仰起頭,漆黑的眼神裏留着點被方才的打架勾起來的狼性。

還真不像條狗子了。

商娴心神微晃了下。

很快她便正色,冷聲。

“先把那個送醫務室。”

周軒榮哆哆嗦嗦地在門口舉起手,“老……老師,我覺得我也需要……去一趟。”

商娴微微一笑,眼神冰涼。

“我下的手,我有數——你不用。”

“……”

周軒榮快哭出聲了。

商娴面上那點薄淡的笑色很快消失不見,她垂眼,看向教室後方低頭站着的少年。

黑色的碎發從他額前垂下去,冷白的側顏被教室內長燈拓下的光影勾勒出最極致而淩厲的少年感。

商娴心裏嘆氣。

“……薄屹,你跟我出來。”

她走下講臺。

其餘學生已經倉促而熟練地扶着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的出去了,剩下的人時不時驚慌地看向沉默的薄屹,還有幾個女生眼裏竟然帶着點崇拜的情緒?

商娴走到教室門外,回頭,見少年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冷淡了眉眼。

“出來!”

這一聲輕而厲,震住了全班。

——

無論是白天的冷豔還是晚自習時的柔美,毋庸置疑,他們都還沒有看到商娴真正動火的一面。

而此時。

顯然所有人都看到了。

商娴說完,回身離開。

而全班噤若寒蟬。

又過幾秒,低沉着眉眼的少年終于擡手,他手背抹掉了嘴角的血,一語不發地走了出去。

只在路過教室門口,站在那兒還不知道薄屹為何打架的周軒榮哆哆嗦嗦地往後看了一眼,然後同情地望向薄屹:

“班長……保、保重啊。”

薄屹冷眼看他。

周軒榮被盯得後背一毛,直到少年擦肩而過,他才回神,一臉茫然。

旁邊的黑框眼鏡低聲咕哝了句:“你這兩天離班長遠點。”

周軒榮:“?”

周軒榮恍然,“是不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他跟人打架,平常看着不聲不響陽光燦爛的,怎麽兇起來也吓死個人啊。”

黑框眼鏡憋了憋。

“邵松被送到醫務室,是嘴賤替你捱的,要不然該挨揍的就是你了。”

周軒榮:“……”

周軒榮:“??”

今晚窗外的夜色格外清冷。

走廊上的燈光都被這夜熏染得黯淡了幾分。

站在走廊盡頭,相對而立的兩人的身體被燈光在灰白的牆壁上拓下長長的影兒。

沉默在空氣裏發酵幾秒。

商娴:“為什麽打架?”

“…………”

“說話。”

“…………”

商娴被氣得不輕。

——

昨天她一定是被那“極光”晃花了眼,才會覺得這個小孩兒乖巧又陽光。哪會想到此刻,扒開向日葵似的殼子一看,裏面分明就是個別扭又倔強的小屁孩。

……盡管小屁孩至少一米八二了。

商娴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半步,盡可能拉開了兩人之間的氣勢差。

然後她才稍稍感覺到了自己的底氣。

“你是不是想讓我把這件事交給你們班主任?”

這下少年終于有反應了。

他側着一擡頭,漆黑的眼輕淡地在她臉上一掃。

“……随便。”

“…………”

商娴氣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升天。

也是商盛輝夫妻倆教得好,氣頭上的時候,商娴反而能把住微笑。

盡管有點咬牙切齒:

“剛剛出來那個,被我收拾得求饒了三分鐘——你是覺得我會對你下不去手?”

薄屹身形僵了下。

眸子微擡,和商娴對視。

這一瞬間,商娴竟然從他眼裏看出點松了口氣的情緒。

只是很快就被倔強的別扭替代了。

他還很輕地笑了聲,別開臉。

“随便。”

商娴:“……”

薄屹似乎覺得這句話不夠力度,說完幾秒後,他眼神閃了閃,又突然轉回來,拉起商娴還握着折疊棍的那只手,把那輕松能敲碎一個厚底玻璃杯的棍頭抵到了自己胸口上。

他上前半步,低着頭。

仰仗着身高優勢,少年居高臨下地看着商娴,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似有若無的嘲弄。

“你往死裏打,吭一聲我給你跪下。”

“……!”

商娴瞳孔猛縮。

她還真沒見過少年這副攻氣全開的模樣,竟然還真在第一時間被他懾住了。

女人漂亮微卷的眼睫撲閃了下。

幾秒後,她驀地回過神,皺起了細細的眉。

她往回一扯手腕,再次退了半步。

然後商娴回了薄屹一個毫不遜色的嘲弄笑容。

“那我可不敢。”

“對未成年犯罪,罪加一等。”

“……”

前一秒還攻氣十足的少年驀地一頓,須臾後他松了爪,也不自在地轉開了視線。

“我不是故意隐瞞你的。”

商娴表情不太好看。

——

原本她還寄希望于班主任那裏的信息表是錯誤的。

而現在看,面前還真是個未成年。

……這是犯了哪路的太歲了。

商娴腹诽。

很快她就想起了什麽,眉也皺住了。

“所以,你在酒吧打工的事情,你家裏長輩知道嗎?”

沉默幾秒,少年乖了不少。

“知道。”

“……”

商娴表情有些不善。

在她看來,即便家裏條件再差,放任還沒成年的少年在酒吧那種場所裏打工——這已經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家長了。

要是遇上的不是她,而是那天逼他陪酒的那種女客,他還不讓人吃得一點不剩……

想到這,商娴心裏生了火,眉眼也涼薄下來。

“以後不要再去了。需要工作我可以給你介紹。”

她瞥他一眼。

“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再遇上上次那種情況,你要怎麽辦?”

“……”

被提起昨晚的事情,少年想起了自己這一夜的不眠還有這女人白天那副薄情寡義的模樣。

他那顆稍熱的心又冷下去。

“跟你沒關系。”

商娴:“?”

商娴氣極反笑:“你現在是好壞都不分了?”

“誰是好誰是壞?”

薄屹驀地擡眸,眸子裏帶着點受傷的情緒,更多是拼命想藏住的掩飾——

“她想要什麽,至少明着說出來了。而你——……你不是跟她們一樣的想法嗎?”

商娴一噎。

回過神她咬牙切齒,“誰跟誰一樣的想法,嗯?”

少年看着她。

“不是嗎?那名片算什麽?那些錢又算什麽?”

商娴氣笑了。

“你真覺得那些錢我是要買你一晚上的?”

“……”

少年瞳孔微縮。

他張了張口,眼神裏掠過恥辱又低沉的情緒。

如果是別的女人,他早就……

壓下心底再次冒了頭的戾氣,薄屹撇開視線。

商娴卻讀懂了他沒出口的答案。

她這次是真的氣得狠了。

“就算是那樣,那也是你騙我在先。如果知道你還沒成年,我從一開始就不會和你——”

少年卻像是被戳了痛腳。

他驀地轉回眼。

“未成年怎麽了!”

聲音都有點啞。

商娴冷笑,被他氣得幾乎有點口不擇言。

“未成年怎麽了?你說怎麽了?”

她擡眼冷望着他。

“為什麽不讓未成年進酒吧?——那是成人的世界,那些東西就該離你們遠一點——成人的交友和社交不是你們這個年齡應該接觸和能夠把握的東西。真被人坑進去,你爬都爬不出來!”

少年沉默之後,聲音啞得更厲害。

“那不過只是人為定下的一個虛線,我和你沒區別——他們能做的事情,我一樣能做!”

“……”

商娴一怔。

她擡頭看向少年,對視幾秒,神色微冷——她竟然還真沒聽錯他的意思。

在酒吧裏打工也就算了,竟然還想……

商娴氣得腦內都發白。她做了個深呼吸,面無表情地睨着少年,冷淡一笑。

“怎麽,小小年紀想賣|身?”

她嘲弄一哂。

“會接吻嗎,就已經想拉着人往床上爬了?”

話剛說完。

面前那雙眸子裏驀地一沉。

商娴回神懊惱。

這種年紀的小屁孩最受不得激,她怎麽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只是沒給商娴補救的機會,面前的少年低沉着漆黑的眼,灼熱的呼吸已經驀地壓了下來。

——

“你試試我會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旁白:

商娴起初以為薄屹家很窮,所以才未成年打工補貼家用。

後來在答應了他以後,才發現撲上來的歡快的薄狗子,是一只戴着大金鏈的狗子(不

薄狗子下面這段單獨摘出來給你們看下:

【薄屹似乎覺得這句話不夠力度,說完幾秒後,他眼神閃了閃,又突然轉回來,拉起商娴還握着折疊棍的那只手,把那輕松能敲碎一個厚底玻璃杯的棍頭抵到了自己胸口上。

他上前半步,低着頭。

仰仗着身高優勢,少年居高臨下地看着商娴,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似有若無的嘲弄。

“你往死裏打,吭一聲我給你跪下。”

“……”】

寫到這兒的時候

我發現我竟然被只狗子帥了一臉(笑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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