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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家族傳統

常說,人都是生活在一定的壓力下,有些人面臨壓力時勇敢地迎面而上,有人則是選擇了退縮。人的心境總是那麽的不可思議,随着生活環境的不同,總是有着自己的心裏底線,面臨壓力時迎面接受挑戰的人存在兩種可能,那便是成功或失敗,沒有灰色地帶。灰色代表什麽?是心理陰影,而這是專屬面臨壓力退縮的人所有。

林斌并沒有往漢國那位少年是劉徹的方面想,因為那太匪夷所思,一國之君不是不能出游,但是那樣很有戲劇化,特別是現在的天下時局戰火連綿,堂堂一國之君不管國事玩失蹤,那好像不該出現?他充其量覺得那位客人身份很尊貴,至于尊貴到什麽程度還要看那位客人身負什麽使命。

而事實上,歷史中的劉徹很是有在緊張時刻出游的傳統,在與匈奴交戰期間不止一次地玩失蹤,在交戰最激烈的時候甚至還跑到前線(朔方)慰問前線将士,他是一名異想天開、敢作敢為的君主,條條框框似乎很難限制?

鴻翎急使回報的消息瞬間就被參謀們整理出來,淮南一系在最初階段的節節勝利遭到遏止,形式正在往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劉安進攻六安的作戰計劃剛剛有所進展順利的跡象馬上成了泡影,在最有希望的時候挨了頗重的一巴掌,六萬餘淮南的精銳部隊在窦嬰刻意的示弱下一頭鑽進了陷阱,中伏之下六萬只逃出了兩萬餘,領軍大将陳由被俘,副将晉昌還是因為跑得快才逃過一劫。

可以想象巨大的落差給淮南一系特別是劉安帶去了什麽,他們從來都沒有小看窦嬰,可以說甚至是非常重視窦嬰,他們唯一的錯誤就是對局勢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劉安被自己的侄子耍了,大大的耍了一把,若不是他小心謹慎的留了一手,大傷元氣之下戰争也不用打了。

華夏歷來的戰争就是講求謀略,兩軍主将尤其喜歡研究對方的性格,講求‘知己知彼’的效果,如此一來戰争還沒有開始打雙方主将的‘交戰’其實就已經開始。雙方主将的心戰看似簡單,但是每一步都關乎道戰争最後的結局,如此一來也就有了片面的形容,存在名将與庸将的名稱差別。

“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裏之外!”林斌怪怪地笑着,他顯然又想起歷史對漢武的評價:“顯然那是一次有預謀的布局,先是示弱,然後再适當的抛棄一些不關緊要的城池,吸引淮南軍的悍将驕兵的輕兵突進。可惜謀略的目的是達到了,但是效果不是很好,只吞了淮南的四萬士兵。”

韓安國客觀評論:“布局之人與執行将領無法合拍,前線将領顯然沒有遵守軍令搶先發動襲擊,否則依照六安複雜地形,淮南六萬士卒必然全軍覆滅。”

在場的人都知道在六安領軍作戰的人是窦嬰,他們對窦嬰是耳熟能詳,事實上窦嬰沒有表現得很搶眼過,作為軍人的窦嬰不像在朝中做重臣那麽凸出。誰都明白每個人都是各有所長,擅長某一件事物并不代表擅長所有東西,他們只是覺得窦嬰雖然沒有特別的軍事才能,但也不至于布局之後執行起來反而不順手。

“戰場瞬息萬變,每一個小細節都可能起到無法預料的影響。布局的人再執着環環相扣,難免會出現一些差錯。”

林斌的話得到在場将領的一致認可。

蒙诏熟悉步戰,這一次淮南王一系與天子一系的戰争恰恰就是以步軍為主力,他反複從并不詳細的情報理出能用的東西,得出的結論很平常,那一戰除了開始的布局比較吸引人外其它則是沒什麽好研究,都是一些再傳統不過的交戰方式。

“劉安不是庸手,很顯然劉安事先也發現不對勁,他等于是用六萬士卒去試探,得出一個雙方都比較能夠接受的結果。可惜……另一路的廬江王太蠢,整整十萬士兵丢進去一個水花都沒有。”

“君上,末将以為不是廬江王蠢,而是李息理解布局之人的謀略,李息更好地完成了布局者的任務,依此判斷布局者應該不是窦嬰,而是另有其人。”

韓安國敏銳地看向林斌,這名老好人似乎從林斌的表情看出了一些什麽?

漢國至今無名将,有漢以來的漢國一直存在內部鬥争,說明白點就是內戰。而漢國從來都不是一個缺乏內戰的國家,在異族環視的條件下,國內的諸侯還是玩的歡樂,以前是異姓諸侯王玩叛亂,現在是劉姓的諸侯玩,一個比一個玩得出色,一個比一個玩得絕!諸侯王玩剩下的留給大臣玩,反正歷史還在繼續往前推進,殘羹剩飯總是有人會搶着吃!

漢高祖劉邦駕崩,跟着漢高祖南征北戰的諸侯王不想反的被呂雉逼反,想反的馬上就反,開國元勳幾乎是一個沒留的被呂雉幹掉,所導致的是漢國的武将出現斷層。按理說每一個國家開國之初都是名将如雲,國家的軍事實力也是最強悍的勢力,而漢國經歷十餘年的內戰,漢高祖親自封的諸侯王是灰飛煙滅了,漢國的軍事實力也遭受嚴重的打擊,死的死了,隐姓埋名的也當作是死了,自此漢國再無名将。

呂雉後期還有一個汝陰侯夏侯嬰,楚漢相争時的豪傑都差不多玩完了,只剩下這麽一位名氣較響的将軍,不過這位內戰中的名将命運也不是很好,功未成名未就的時候功甍了。那一段時間出現了一名比較被看好的武人周勃,周勃也是一員老将,楚漢相争時為劉邦出過大力,他也就是那個将漢孝文帝扶上帝位的太尉(後專任右丞相),他帶人将呂家結果掉,這下好了,漢國總算有個扛柱子、撐門面的了吧?後面又發生了不幸的事情,周勃因為所謂的‘功高震主’主動辭官歸田,可惜……辭官還是免不了被皇帝‘震一震’結果還是被震的全家皆死。

有漢以來不怕沒有才能,怕的是才能太高,高到自己送了小命,那就好像是一個詛咒般,功勞越是大,死得也是最慘,劉氏皇家得到皇位曲折離奇,其中的故事就不再浪費字數闡述,但是劉氏皇族從來都有誅殺功臣的傳統,庸碌一點繼續享受爵位,ㄕ(屍)位素餐,所以不能怪如今這位兄臺,劉兄臺以後的所作所為只是履行家族義務,解決會威脅劉氏皇統的障礙。

到了孝文帝後期,漢國竟是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将軍,開國元勳十不剩三,剩下的那些功勳子弟也被錦衣玉食侵蝕得成了酒囊飯袋,元勳們把那個叫審時度勢,庸碌一點好。

——事實上那段時期極其講求庸碌無為,什麽事都別幹,讓民間自己折騰去。後世的人們稱呼那個叫‘無為而治’。

孝景皇帝即位,劉啓繼承得到的是一個外表光鮮內部卻潰爛的國家,這一代的功勳子弟十足酒囊飯袋,由于人才培養的問題朝中除了個別貴戚(外戚)竟是沒有一個能用的人才!

漢孝景皇帝登基後的第三年,因為禦史大夫晁錯的《削藩策》,吳王劉濞聯合楚、趙、膠西、膠東、災川、濟南六國的諸侯王,發動了叛亂,名義是“請誅晁錯,以清君側”,這也就是發生在公元前154年的七王之亂。

孝景皇帝心痛漢國無人時,劉啓決定親自下去審查各處軍營,他終于在細柳營看到了希望,帶給劉啓希望的是一名叫作周亞夫的将軍。

好嘛,周亞夫像是做了火箭似得官位直升,一直升到武官之首的太尉,他帶着劣勢的兵力平了以吳王劉濞為首的七王百萬叛軍。這下是立了天大的功勞了吧?的确是立了身為人臣的不世之功!結果……絲毫沒有意外的,周亞夫最後還是被禍禍死,還是被皇帝震一震給全家一個不留的震死了。

世界上有一種記錄歷史的書本叫史書,發生的一切都被記錄起來,有心的人會想方設法去看一看、去揣摩,接二連三的皇室禍殺功臣所帶來的效果就是漢國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流行一句話:無為而治,想好好活着千萬不要建功立業!

往常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有才能的人對當政者避之不及,如今的這位天子痛苦的發現,他從皇帝父親手裏接的是一個沒有人才的國家,而這個沒有人才的國家已經混亂到外有異族威脅生存空間,時不時來威脅要個公主、要點糧食、要點銅鐵、要點錦綢,反正漢國有什麽他們就要什麽……

是什麽造成這樣的局面?當今天子非常明白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是漢國沒将軍!沒有拿得出手的将軍!沒有能在戰争中挑戰異族的将軍!還有一個重大的難題,漢國內部很亂,世家門閥林立,最糟糕的是掌握漢國實權的人本身就是門閥集團的家主,是那位并不是很喜歡自己的窦老奶奶。

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那位正在被霜東問西問只差問裏面有沒有穿的天子臉色鐵青的發現:天啊!煮東西總該有材料吧?什麽都材料都沒有該怎麽煮!?

沒錯了,他什麽都有卻又什麽都沒有,對于一個想要有一番驚天作為的君主來說,他就算是當了皇帝也還是覺得窩囊,歷史的變動讓他缺少了上林苑的十餘年生活,他還是會去上林苑,不過那是純粹的打獵而不是在培養人才。他渴望有所作為,但是身邊沒有幫手,非但沒有幫手牽制的人讓他覺得透不過氣,時刻都有可能會因為壓力過大而窒息。

“讓我喘口氣!”

霜很配合地笑着閉上嘴巴。

這是一間光線不是很好的房屋,可能是由于窗戶較少空氣也有一些渾濁,人要是再一郁悶呼吸難免困難,‘啪啦’作響的油燈是殺掉空氣的兇手之一,而真正不斷吞掉空氣的元兇是那位臉色鐵青,心中有滔天怒火的少年。

“我是韓王信(韓信)曾孫,弓高侯(韓頹當)庶孫,今次奉命前來西林,以天子特使身份求見護漢侯林斌!”

顯然,少年依然在隐瞞身份,不過這對霜來說沒什麽關系,霜是一名外粗內細的武人,他就算是察覺出一點什麽也不會表現出來,他十分配合林斌的交代:只問、不答、不驕、不餒。消磨漢國來人的意志,海侃、胡侃,想什麽說什麽。

金戈鐵馬?那樣太奢侈了也太俗氣了!

霜現在的打扮完全符合一名神策軍副統領的裝扮,一身紫色的戰袍;外面穿着銅制的魚鱗戰甲;背後的披風顯金黃色,顯然那些絲線根本就是金絲,披風鑲着紅邊,毛絨絨的紅邊肯定不是俗物。他神色輕松地舉起木樽輕抿一口茶水,悠然地瞧着神色激憤的少年。

“首先……我家兄長不是護漢侯,再則……你不能直接稱呼我家兄長的名諱,後面……我管你是什麽王什麽侯的親戚。”

一只手高高揚起随後一拍,‘砰!’,化名後的劉筒子心裏咆哮“叔叔可以忍!嬸嬸不能忍!”,他早就知道漢部一系的武人無法無天,今天可算是親自見識什麽叫作目中無人了。

“你……!”

霜眉頭一挑,他現在心裏樂的翻了天,其實他不常欺負人只是偶爾為之,不過每一次都能把人氣得半死。他見目的達到了也就不想再刺激,反正已經亂了眼前這位少年的心志,捎帶會這名少年去見林斌的時候肯定會心浮氣躁,那時主動權是誰的?當然是林斌的。

‘咿呀——’

門口站立一名甲士,他很是恭敬:“參見霜侯!君上有請漢國來客!”

霜的眉頭再次一挑,很是期待眼前的這位少年接下來的表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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