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臣妾見過德嫔娘娘。”
康熙後宮的女人雖說大部分模樣不出衆, 但勝在會打扮。濃妝豔抹之下,倒也一個個成了清秀家人。就比如沖着郭宜佳盈盈一拜的這位, 身材高挑纖細, 模樣雖平平, 但穿着一身銀紅暗花梅紋琵琶襟襯衣,外罩紗質粉紅氅衣,襯得她肌膚雪白。都說一白遮百醜,顯然這句話放在面前這位, 同和郭宜佳康熙十六年進宮的新貴人身上也是适宜。
“起磕吧。”
郭宜佳淡淡地開口道:“平日裏本宮見新貴人與成貴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 今兒新貴人怎麽甩了成貴人, 與尹庶妃相約逛起了禦花園子。”
尹庶妃也是康熙十六年進宮, 不過相比其他人,她屬于比較倒黴的, 一招選秀入宮、所住居所的主位嫔妃,便是仗着皇帝嫡親表妹各種作的佟貴妃。本來佟貴妃因着自己無孕、推出的代孕人事烏雅氏又被郭宜佳取而代之,也曾推薦景仁宮後殿住着的尹庶妃侍過幾回寝。但不知是康熙嫌棄尹庶妃寡淡無趣, 還是怎麽的, 康熙順水推舟寵了那麽幾回,就将尹庶妃抛之腦後。
再兼之佟貴妃吸引仇恨滿滿,又得了癔症外加失心瘋,以至于只能避宮養病,幸好并不禁止她這個份位還是庶妃、領着常在俸祿的人進出, 不然偌大的景仁宮真的就成了堪比冷宮的存在。
想到此處, 尹庶妃眸光虛瞥了一眼豔光四射的郭宜佳, 不免心中感嘆一句不同人不同命。面上卻沉穩地道:“回禀德嫔娘娘,臣妾之所以與新貴人一起逛禦花園子,不過是和德嫔娘娘偶遇罷了。”
新貴人也态度矜持,柔聲細語的道:“臣妾大部分時間與成貴人同進同出,不過是因為住在一個宮裏。如今成貴人得君恩澤,身懷龍嗣,萬事當與龍嗣為重,自然不會像臣妾這般悠閑,每日都到這禦花園子來賞花散步。”
郭宜佳定定地打量新貴人片刻,卻是轉而問道:“成貴人快要生了吧。”
新貴人點頭,依然沉穩地道:“德嫔娘娘記性真好,太醫說了,預産期大約七月底。”
郭宜佳眼珠子一轉,開始挑刺道。“你這是諷刺本宮?”
這下新貴人再也裝不了沉穩,有些慌張、愕然的反問:“德嫔娘娘此言何意。”
一旁的尹庶妃倒是聽明白了郭宜佳為何這麽說,當即拉了一下新貴人的衣擺,待郭宜佳和新貴人的目光同時放在她身上時,尹庶妃略有些緊張的道:“現在才四月,成貴人七月底才會生,”你誇獎德嫔娘娘記性真好,聽在德嫔娘娘的耳朵裏,可不是覺得你在諷刺她嗎。
尹庶妃後面的話未說出來,點到為止,本就不算笨的新貴人卻是明白尹庶妃的意思,不免有些緊張的開口:“德嫔娘娘,臣妾并沒有諷刺、挖苦您的意思,只是口不擇言、說錯了話。”
“口不擇言?說錯了話?”明顯就是來找茬的郭宜佳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當即心情甚好的笑着道:“不知新貴人知不知道一個道理,人啊,在口不擇言的時候,遠遠不是說的錯話,而是真心話。”
郭宜佳目光炯炯,剛要再接再厲戳人肺管子時,卻聽一陣嘹亮地哭聲響起。郭宜佳無言地低頭望着自己右手上牽着的恪靖,見這個壞她好事的臭丫頭委屈的抹着肚子,看樣子是餓了,郭宜佳只得暫時放新貴人以及尹庶妃一馬,冷哼一聲,牽着沉着、穩重得跟小老頭似的胤禛和會哭會鬧、也會撒嬌、告狀的恪靖去了涼亭處,而一直安靜看郭宜佳怼人的如蘭、如梅、如霜三個丫頭趕緊推着嬰兒車,緊跟着郭宜佳進了涼亭。
拎着食盒籃子、抱着物什的嬷嬷、宮女們,趕緊往涼亭中的大理石桌子上擺放早就備好的瓜果食物,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将大理石桌堆得滿滿地。新貴人和尹庶妃眼帶羨慕的看了一會兒,正要走時,卻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遠而至。
“臣妾參見萬歲爺,願萬歲爺萬福金安。”
新貴人、尹庶妃二人趕緊向康熙行禮。卻見康熙神色淡淡地說了一句免禮,便徑直越過兩人往涼亭而去。康熙進了涼亭後,也不知跟郭宜佳耳語了什麽,惹得郭宜佳白了康熙一眼,那手便往康熙的身上撓去……
兩人之間的那股子熱乎勁兒,當場就令新貴人、尹庶妃羨慕之餘,忍不住紅了眼,起了嫉妒之心。
“這人啊,真是不同命。”
新貴人感嘆了一句,便什麽話也沒再說,轉身離了禦花園子。至于本打算與康熙來一出不期而遇的尹庶妃卻是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她承認新貴人是感嘆,感嘆的也是實話,但莫名地她還是覺得很不好受,就好像新貴人在影射她一樣。
“是啊,不同人不同命。想你新貴人也是滿八旗出身,可惜比不過德嫔不說,連同宮住着的成貴人也比不過。妄你拿成貴人當姐妹,可成貴人卻從你手中截了不止一次胡兒。不是主位嫔妃,卻偏偏仗着身懷龍嗣擺起了主位嫔妃的譜兒,妹妹要是新貴人你啊,準跟成貴人翻臉了。”
尹庶妃臨走之前這陰陽怪氣的話兒,新貴人卻是聽見了的。不過她仍然表現得雲淡風輕、好似寵辱不驚的模樣,只緊緊攥着手帕的手指發白,洩露了她心底的情緒。
新貴人不怨不恨成貴人嗎,那是不可能的。她念着當初選秀同屋住着,一同通過選秀進宮後,又同住一宮,想着這多半是緣分,便繼續以姐妹相稱。沒曾想,她真心拿成貴人當姐妹看,沒怎麽藏心眼,結果成貴人卻把她當成了踏腳石,她難得侍回寝,卻被成貴人截了胡,甚至還懷了孕。回到延禧宮的新貴人盯着成貴人的肚子失了神,有些魔怔的想着——這本該是她的孩子。
成貴人戴佳氏被新貴人的眼神瞧得有些發毛,也就熄滅了詢問她今日在禦花園子可偶遇了康熙的心思,一臉怕怕地扶着肚子,像躲鬼一樣躲回了房間。
成貴人其實還沒躲回房間時,新貴人就回了神。見成貴人像躲鬼一樣躲着自己,新貴人渾身只覺發冷。
“呵,你真是活該,将一片真心做了驢肝肺。”
新貴人自嘲一笑,目光清冷地掃了一下緊閉着的房間門,随即也回了自己所住的小屋。
尹庶妃對新貴人的嘲諷和延禧宮發生的這一幕,郭宜佳并不知情。當然就算知情,郭宜佳這黑了心肝的貨也準得嘲笑新貴人的天真愚蠢,要知道就算她和宜嫔是嫡親姐妹,兩人之間也是鬧了不少的不愉快,何況是半路出家、本身沒有血緣只有利益牽扯的便宜姐妹。你自己要将豺狼當知心人帶,就不要怪豺狼将你拆吃入腹,說白了,新貴人混成了跟寡居婦人沒什麽兩樣,只能怪自己蠢。
講真,後宮裏的這些争奇鬥豔、争風吃醋,康熙就真的不知情嗎。康熙連郭宜佳本質是個喜歡搞事兒的主兒都能摸過一清二楚,會不知道後宮嫔妃們花樣百出的争寵手段。說白了,康熙是将這些事兒當成愉悅心情的戲,就好比現在,康熙大搖大擺的進了涼亭,享用起郭宜佳為子女準備的糕點,末了還心情甚好的調戲郭宜佳幾句。
當然依郭宜佳的厚臉皮,她是不會為了幾句調戲話語臉紅的。她只所以将白眼翻得好似媚眼,并惱羞成怒似的出手撓了康熙幾下,不過是順勢跟康熙調起了情。
不過一調起來就污得要死的二人到底顧忌着有孩子在場,及時剎了車。只在旁觀黨胤禛的黑線和恪靖的懵懵懂懂的眼神下,轉而正經八百的談起了事情。
“昨兒朕倒忘了一件事,索性現在說也不耽誤。”康熙手指叩着大理石桌子,語調平穩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威嚴道。“最近佳兒且閉宮靜養身子,要是有人遞條子求見,誰也不見。”
“可是為了整頓八旗事兒。”郭宜佳眨着眼睛,故作困惑的道:“可光是臣妾閉宮靜養不行啊。就好比臣妾那額娘,求見臣妾不成,不知道轉而去求見宜嫔嗎。”
對于郭宜佳居然猜出了因為什麽原因閉宮靜養,康熙微扯嘴巴,露出一抹淺得不能再淺淡的微笑後,淡淡地說道:“宜嫔是個聰明人。”
“宜嫔是個聰明人,臣妾知道。只是萬歲爺…”郭宜佳蹙眉,擺出哀怨臉道:“你這話的意思,臣妾怎麽聽着怎麽覺得你在暗諷臣妾很笨呢!”
“有嗎。”
康熙臉上笑容加深,整個人更加顯得溫潤如玉。
“有,臣妾說有就好。”
這一刻,郭宜佳将驕縱展現得淋漓盡致。卻奇異地讓康熙心癢癢地,絲毫未有生氣的情緒不說,還認定郭宜佳本該就是這麽驕縱、明豔、肆意張揚的人兒。
康熙再次一笑,語氣依然溫和的道。“行了,朕的吩咐你照做就成,不然到時你別跑到朕的面前抱怨不得清閑。”
這話說得…
莫非是打算先大肆封妃,然後再嚴懲、整治整頓毛病多多的八旗。
郭宜佳眸中幽光一閃,卻是傲嬌地反嘲道:“萬歲爺就不怕臣妾照了萬歲爺的話做了,倒頭來還是要到萬歲爺面前抱怨,萬歲爺不愛臣妾了嗎。”
正在自斟茶水的康熙手微微一頓,略有些詫異的開口道:“何出此言。”
郭宜佳道:“臣妾閉宮靜養,自然是不能侍寝的。臣妾這麽美,萬歲爺舍得不寵幸臣妾。”
康熙好整理瑕的回道:“自然是不舍。”
“那萬歲爺莫非是想…”這時只見郭宜佳媚眼如絲,巧笑倩兮地道:“萬歲爺是想學那偷相竊玉之輩,夜入承乾宮,與臣妾偷~晴?”
“這個。”康熙搓搓下颌,眸中閃過一抹很感興趣的幽光。“既然佳兒想跟朕這麽玩,朕可以考慮滿足一下佳兒。”
郭宜佳啐了一口康熙這只會面上裝正經,實際上比她還會玩的主兒,口中卻轉而道:“那臣妾今兒回去就裝病。”說着,主動湊近康熙,暧昧地在他耳畔吹了一口氣。
“奴家等着三爺來偷香竊玉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