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胤禔向康熙表明自己上戰場的決心,又領了半個月假期, 便心滿意足的回了阿哥所陪福晉。半個月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很快便過去了。因着這次上戰場的其中之一的內大臣乃是胤禔的老丈人, 恢複參加朝會議事的胤禔也就順勢而為,跟伊爾根覺羅一氏越發親近起來。
再半月之後,胤禔以副将的身份,随都統諾敏、朋春等率往安親王岳樂軍前。剛剛成為大福晉一月有餘的伊爾根覺羅氏送走心念念都是上戰場厮殺的丈夫後,便收斂起低落、忐忑的心情,開始幫襯郭宜佳着手處理純禧、榮憲兩位公主外嫁蒙古的事宜。
康熙二十八年十一月, 蒙古各部首領入京朝拜,其中純禧、榮憲兩位公主的額驸也在此列。朝拜過後, 兩位額驸被留在了京城,待與公主大婚之後,再說離京的話。
康熙二十九年一月,純禧、榮憲正式授封和碩公主,同月底分別帶着屬于和碩公主品級的嫁妝,分別嫁給了蒙古臺吉博爾濟吉特氏班第和蒙古巴林部博爾濟吉特氏烏爾衮。婚後第九日, 兩位公主分別偕額驸入宮拜會太後,皇帝,皇貴妃,貴妃等, 依次行謝恩禮。當日, 康熙下令在乾清宮外大張筵宴, 好熱鬧一番。
此次筵宴主要是款待公主額驸, 含餞行之意,所以相當于家宴無疑要寬松得多,至少嫔以上嫔妃外加皇太後都到了場,算是給足了公主額驸面子。筵宴進行一半,單獨坐着的兩位額驸交頭接耳、小聲說着話時,卻見景仁宮的宮人面色慘白的匆匆而來,竟想直奔皇帝所坐正中央而去。梁九功心知有異,忙讓人攔住了那面色慘白的宮人,拉到了角落處親自詢問。
這宮人語帶哽咽的告之梁九功:“梁公公,不是奴婢誠心想攪和筵宴,而是奴婢家主子真的不好了,今兒一早起來就咳出了血,現在還陷入了昏迷。太醫說了,奴婢家主子怕是不會好了。奴婢就想着奴婢家主子對萬歲爺的心意,想來主子定希望能在去之前,見一面萬歲爺,所以才來了這乾清宮。”
佟皇貴妃要死了。梁九功心中一驚,到底沒有瞞着的意思,讓宮人等着,自己親自往筵宴而去,在康熙耳邊低語幾句,将佟皇貴妃病重的消息小聲的說了出來。
因着年前的時候,佟皇貴妃就大病過一場,太醫也已經說過她是在熬日子的話,因此對于佟皇貴妃又病重、估計即将離世的消息,康熙是一點也不奇怪。康熙奇怪地是這時間趕的正巧,別是因為此次專門為出嫁的兩位公主額驸舉辦的筵宴,因顧慮佟皇貴妃身體原因沒讓她參加、而從氣得吐血,導致的昏迷吧。其實這不怪康熙多疑、多想,因為這種事兒,佟皇貴妃幹過不止一次。因此就算佟皇貴妃是因為自身壽命到了,康熙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
不過诽謗歸诽謗,康熙還是中途離席去景仁宮看望了佟皇貴妃。也算恰巧,康熙到景仁宮時,佟皇貴妃恰巧醒來。見了站在病榻前的康熙,佟皇貴妃忍不住熱淚盈眶的喊了一句。
“表哥。”
康熙心中并沒有對這聲‘表哥’有所觸動,不過他心思深沉并沒有将這點表現出來,反而溫和的道:“你好好休息,好好吃藥,朕相信表妹定能痊愈。”
佟皇貴妃沒有理會康熙敷衍的話語,只抓住了那句‘表妹’,喃喃自語道:“能聽到表哥再叫臣妾一聲表妹,臣妾死而無憾。表哥知道嗎,臣妾做了一個夢。”
康熙默不吭聲,靜靜地看着佟皇貴妃,聽佟皇貴妃說她所做的夢。此時萬聲靜谧,只有佟皇貴妃的聲音幽幽的響起。只聽佟皇貴妃這麽道:“臣妾做了一個夢,夢中臣妾身邊的烏雅氏得表哥寵幸,生了皇四阿哥,皇四阿哥一生下來就被臣妾抱養。臣妾示皇四阿哥如親子,恨不得将臣妾所有都給了皇四阿哥。在夢中臣妾不再心心念成為表哥的皇後,而是讓皇四阿哥過繼到臣妾的名下,可惜表哥顧忌着太子爺,直到臣妾死,皇四阿哥依然是臣妾的樣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表妹只是太想要抱養孩子罷了。”
“不是這樣的表哥。夢真的很真實,讓臣妾竟然恍惚覺得那才是真實。”至少在夢中,郭宜佳那個賤人只是小小的郭貴人,而不是什麽錦貴妃,她沒有為表哥誕下五子三女,而是只生了一個注定會遠嫁漠北的女兒。
佟皇貴妃相信這個夢,所以她很激動的将夢的後續說了出來。甚至說她病重之時,康熙為了給她沖喜,将未經選秀的烏拉那拉費揚古之女嫁給年僅十二的皇四阿哥胤禛。
要知道,康熙本就有意給身為龍鳳胎之一的胤禛娶一位家世不上不下,不高不低的嫡福晉,費揚古唯一的女兒,烏拉那拉氏尚在她考慮的範圍內。佟皇貴妃說胤禛會娶烏拉那拉氏為嫡福晉,康熙感到吃驚之餘,不免懷疑起自己身邊有佟皇貴妃眼線,而不是相信佟皇貴妃所說的這個在他看起來格外荒誕不經的夢。
要知道康熙的後宮或許缺美人,但從來不缺溫柔小意之人,在有郭宜佳這個有着盛世美顏、撩人手段又高超的絕代佳人存在,康熙不寵反而去寵大字不識一個,只勝在溫柔小意的烏雅氏,那根本就不符合康熙的本性,所以對于佟皇貴妃的胡言亂語,康熙是一百個不相信。
康熙沒了與還在述說自己夢境的佟皇貴妃繼續說下去的興致,不過還是耐心地聽佟皇貴妃說完,這才開口說道:“表妹當務之急該好生養病才是,別被虛假的夢境擾了心神,導致真真假假都分不清。”
佟皇貴妃心下悵然外加失落,剛想反駁并堅定說自己所做的夢是真的之時,康熙拍着佟皇貴妃的手背,言辭懇切的道:“當初如果不是小七身有殘疾,怕早就成了表妹的養子,朕想着這也算一場緣分,不如表妹養病的這段時間,就讓小七到表妹跟前侍疾如何。”
佟皇貴妃愕然,剛想開口拒絕時,就見康熙丢下一句‘表妹好生休息’,便出了寝室,出了景仁宮,回了乾清宮繼續參加筵宴。大約到了黃昏時分,筵宴才結束。兩位公主、額驸拜別皇帝、皇太後以及妃以上嫔妃後,便回了理藩院,兩位公主于第二日,車馬輛輛、載着嫁妝浩浩蕩蕩的跟着各自的額驸離開了京城,正式定居于蒙古。
純禧、榮憲兩位公主随各自的額驸離開京城後康熙又下了一道賜婚聖旨,将堪堪滿了十六歲的端靜指婚給了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烏梁罕氏噶爾臧。只不過剛巧碰到了佟皇貴妃離世,端靜公主的大婚便推遲到了明年,也就是康熙三十年秋初。
這一世因着康熙不止對佟家、更對佟皇貴妃有些芥蒂,佟皇貴妃到底沒能如願坐上皇後的位置,只得了一個孝懿皇貴妃的谥號,奉安于景陵皇貴妃園寝。
處理完佟皇貴妃喪事後不久,也就是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噶爾丹在沙俄的支持和慫恿下,以追尋相繼來歸大清的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為借口,集兵三萬整,渡烏劄河,并揚言請沙俄出兵,一起會攻喀爾喀。
康熙一面警告沙俄不要幹涉中國內政,一面令理藩院尚書阿喇尼備邊,征調科爾沁、喀喇沁等部兵至阿喇尼軍前,聽候調遣。又同意喀爾喀土謝圖汗部的和親請求,以貴妃之女等同半個嫡女、又是祥瑞龍鳳胎中的鳳女,授封現年才十二歲的恪靖為固倫公主,賜婚于敦多布多爾濟。并因恪靖年幼,特在聖旨中指明五年後出嫁。
關于恪靖的賜婚聖旨下達後一月,也就是六月,噶爾丹集合的三萬整兵馬進入烏爾會河以東地區。尚書阿喇尼領軍阻截,卻不料因為低估了噶爾丹軍隊的戰鬥力,導致兵敗在,致使噶爾丹入烏珠穆沁地,時刻威脅着蒙古喀爾喀等部。
烏爾會河之敗,使康熙帝意識到噶爾丹不可輕視,如不徹底将其擊敗,後患無窮。于是,康熙帝決議親征。七月初二日,康熙帝命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将軍,尚在前線的胤禔調遣于副将,一起出兵古北口;恭親王常寧為安北大将軍,恭親王常寧為安北大将軍,簡親王雅布、信郡王鄂劄為副将,一起出兵喜峰口;索額圖、明珠兩人起複,與內大臣佟國綱、佟國維、索額圖、明珠、阿密達、都統蘇努、喇克達、彭春、阿席坦、諾邁,護軍統領苗齊納、楊岱,前鋒統領班達爾沙、邁圖等一道參贊軍務。
康熙信心滿滿,卻不料到達博洛和屯之時,因為水土原因感染了痢疾。好在随扈禦駕親征的胤禛早有預料,一邊給以中宮太子身份坐鎮朝廷的胤礽去信,一邊盡心盡力的照料康熙。
或許生病之人都很脆弱,一日康熙在胤禛的伺候下,服下湯藥後,突然道:“小四啊,你額娘她……”
“兒臣在皇阿瑪染病之時就已經去信給太子二哥,太子二哥回信說,額娘已經将宮務全權交給溫僖貴額娘以及宜額娘趕來博洛和屯,想來此時額娘已經快趕到了。”
康熙聞言,緊促的眉頭一松,聲音帶着點脆弱的道:“病重之時,朕牽挂的不是戰事,也不是已然能夠獨擋一面的保成,而是你的額娘。朕在想,就你額娘那個脾氣,能承受得住朕的離世嗎。”
胤禛緘默的聽着,心中卻在想。皇阿瑪你想多了,就額娘而言,她決對承受得住你的離世,說不定守完你的孝,額娘就給兒子們找了很多的後阿瑪。所以啊,皇阿瑪你要真舍不得額娘,最好長命百歲。
康熙又道:“朕一生所愛唯你額娘也,只是保成太子做得十分的好,朕為了保成只得對不起你的額娘,讓她生前只能止步于貴妃之位。”
聽到這兒,胤禛并沒有對康熙的話感動,反而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原來早在這個時候,康熙就對太子二哥,就他成年和即将要成年的兒子們起了疑心。康熙害怕長大成人的皇阿哥們集合起來搶奪權柄,所以将太子二哥變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分化、引誘皇阿哥們對付太子,從而起到所謂的平衡作用。
一瞬間想明白這事兒的胤禛幽幽一嘆,卻是道:“皇阿瑪你這話跟兒子說沒用,你該親口給額娘說才是。”依額娘那暴脾氣,準第一時間抽你。并且還會吐槽說皇阿瑪你八字欠抽。
胤禛猜得沒錯,當郭宜佳快馬加鞭抵達博洛和屯,知道康熙又在叽叽歪歪的瞎扯淡時,第一時間沒有述說自己有多想康熙、這些虛情假意的話,反而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盯着康熙猛瞧,等康熙分外不自在,開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因為病重從而形象太不如以前之時,郭宜佳直接将手搭在康熙的額頭上。
“沒發燒啊,”郭宜佳故作奇怪地道:“怎麽就盡說胡話呢!”
“佳兒。”康熙拍開郭宜佳的手,哭笑不得的道:“你見朕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嗎。”
“不是這那是什麽。”郭宜佳沒好氣的翻了一記白眼,吐槽道:“你可知你說的那些話兒将小四吓壞了,差點就燒香禱告問上天,他有哪裏行為失格。”
“有那麽誇張嗎。朕只是有感而發。”
“是啊,你有感而發,就将包括太子在內的兒子懷疑了一個遍。”在康熙拉她入懷裏,郭宜佳順勢捏了一把康熙腰間的軟肉,絲毫沒有罷休的意思,接着吐槽道:“說什麽愧對臣妾,說生前只能讓臣妾止步于貴妃之位,萬歲爺這是盼着臣妾早死呢還是盼着臣妾早死?”
倒吸一口涼氣的康熙,苦笑道:“你胡言亂語些什麽,想氣死朕啊!”
“明明是萬歲爺不對,整天瞎想,臣妾說了實話,萬歲爺反而來怪臣妾胡言亂語。”郭宜佳眼眶中的眼淚那是說來就來,當下就紅着眼睛道:“臣妾一聽萬歲爺感染了痢疾,當即将所有的事兒抛下,快馬加鞭的趕來了這兒,可憐臣妾因為騎馬的緣故,大腿根都磨破了皮,卻換來了萬歲爺對臣妾,對太子,對臣妾所出兒子們的懷疑,萬歲爺你說臣妾活着還有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