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時光幽幽而逝, 轉眼便到了石靜瀾生産這天。經過一天一夜生産的煎熬, 石靜瀾果真生下一女。抱着與胤礽相貌居然如出一轍的小格格，郭宜佳笑着問康熙道：
“萬歲爺想好給小格格取什麽名字沒有。”
笑容淡淡, 看不出情緒的康熙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盞，平淡的來了一句：“淑慎如何？”
“挺不錯的名字。”
郭宜佳轉而将淑慎交給心心念想抱她的胤礽後, 不理會胤礽抱着淑慎, 嬉皮笑臉的靠近康熙, 也懶得理會兩人小聲的交談, 站在産房門口處停留片刻，到底擡足走了進去。
“怎麽哭了。”郭宜佳柔聲的問。
“沒什麽。”無聲哭泣的石靜瀾收了眼淚, 顯得嬌嬌怯怯的道：“只是突然眼睛有點澀，媳婦用手揉了揉就……”
郭宜佳靜靜地打量着石靜瀾，她的眼神太過幽深，以至于讓石靜瀾越來越不自在起來。過了一會兒，郭宜佳一聲籲嘆, 随即在靠近床頭的軟凳子上落了座。
“老二家的啊，本宮和萬歲爺其實早知道你懷的是格格, 太子也找過術士算命, 術士說他這輩子命中只有一女。太子深信不疑, 萬歲爺半信半疑, 關于太子提議的卸任太子一職, 萬歲爺就說等你生産後不遲。”
石靜瀾臉色一白, 五指攥緊被子, 好半晌後, 才将聲音從嗓子眼裏逼出。“皇額娘，媳婦知道的，太子一直以來都沒有繼任那個位置的心思，甚至連太子之位都不想坐。都是媳婦，都是因為媳婦，媳婦一直未孕，卻一直霸占着太子，好不容易懷了孕卻生下了小格格…太子他……”
“他可高興了，正抱着孩子跟他皇阿瑪炫耀呢！”
石靜瀾扯嘴，淡淡一笑：“太子一直是喜歡孩子的。”
才怪，那臭小子恰恰就不太喜歡孩子。對待胤禛、恪靖他們之所以那麽好，不過是因為他們皆是由她這個師傅生的罷了。
郭宜佳扯了扯嘴巴，終于還是說出了自己進來的目的：“你皇阿瑪曾給皇額娘說過，要是太子此生真的只有淑慎這麽一個女兒的話，就讓老四多多的生孩子，倒是過繼一個小阿哥給太子。”
聽到此處，石靜瀾眼睛一亮，忙不疊的問：“皇額娘，你說的可是真的。”
“皇額娘騙你有什麽好處。”郭宜佳笑着道：“要是你不滿意老四的孩子，不是還有小五、小六，小八以及小九的嗎。所以啊，老二家的你真的大可不必為未能給太子誕下男丁憂愁，”左右不過是那個混小子不想繼承皇位，玩的手段罷了。
石靜瀾這下心情真的算是放松了，嘴巴一扯，笑容變得比之前露出的要深得多的道：
“那皇額娘可否跟媳婦直言，皇阿瑪打算讓太子何時卸下太子之位呢，要知道太子可一直念叨着處理政務好煩，想帶着媳婦到江南等地走走。”
“這事兒皇額娘也不太清楚，反正就這幾年的事兒了。”郭宜佳頓了頓，又接着道：“葛爾丹死了，塞外戰亂算是平定，萬歲爺接下來定會論功行賞，總不能別的皇子阿哥升位，而太子卻被摘了太子一位吧。”
“媳婦懂了，以後不會再胡亂揣測皇阿瑪的心思！”
“好孩子。”郭宜佳拍了拍手背，囑咐道：“你生下淑慎那小胖妞到底傷了身子，好生休養。畢竟太子的那個病，只能是你陪伴太子到老。”
說完，郭宜佳伸手給石靜瀾撚了撚被角，又稍微坐了一會兒，确定石靜瀾的情緒是真的回複過來後，才走出了産房。而郭宜佳剛一走出産房，康熙和胤礽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掃了過來，顯然都在等着她。
郭宜佳抿着唇瓣，直到在一旁挨着康熙的座位上入了座，才開口說道：“瓜爾佳氏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想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兒，她都能坦然面對。”
康熙挑眉，不發一語，反而深深地看了一眼胤礽後，便起身離開。康熙這一走，郭宜佳也不好在毓慶宮多待，對着胤礽微微颔首，一切盡在不言中後，也随即離開了毓慶宮。如郭宜佳所料，康熙并沒有離開，而是等在了毓慶宮外，看到郭宜佳出來，并主動上了龍攆後，語帶調侃的道：“朕還以為佳兒你還要在毓慶宮多坐一會兒。”
“萬歲爺都走了，臣妾坐什麽坐。”
郭宜佳這話說得極不客氣，但康熙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事。“朕這回大封後宮，宜妃不能進位。”
郭宜佳扯扯嘴巴，露出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後，語氣也淡淡地說道：“自然是不能進位，瓜爾佳氏不能再有孕，雖說是自找的，但宜妃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誰讓當時是她帶着瓜爾佳氏主持接駕事宜呢！”
當時烏喇那拉氏剛出月子，忙着整頓添了三位格格的後院呢，宜妃自然不會讓烏喇那拉氏做幫手。而石靜瀾剛成為太子妃後，郭宜佳便在康熙的示意下，讓宜妃将宮務分攤一部分處理，所以石靜瀾跟着宜妃一起主持接駕事宜合情合理。從理論上來講，石靜瀾會身體有虧，根本怪不了宜妃，畢竟石靜瀾都不知道自己有孕，何況宜妃了。
當然胤礽這家夥是知道的，只不過他的考量從來都是如何完美的卸下太子之位，再兼之手有天才地寶在，可以确保石靜瀾和腹中骨肉健康，所以便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而不孕，好吧，其實石靜瀾身體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胤礽。因為此時的胤礽已經超越結丹期，到達了元嬰期，從根本上來講，和肉體凡胎之人是不會輕易再有孩子的。所以胤礽幹脆直截了當的告訴康熙自己喪失了生育能力，然後經由全體太醫院的聯合會診，戰戰兢兢地得出一個結論，胤礽的的确确沒有生育能力。對此，胤礽自己造的鍋，作為好阿瑪的康熙自然不會讓胤礽背上，只能扣在石靜瀾的頭上，所以郭宜佳才會說瓜爾佳氏不能再有孕。至于宜妃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只不過是康熙平衡手段罷了。
對，康熙心中是有郭宜佳，但有的只是這個人，并不包括郭絡羅一氏。宜妃也是出身郭絡羅一氏，善于平衡的康熙不可能再讓郭絡羅一氏出了一位皇後後，同時又出一位貴妃，所以宜妃這一輩子只能是妃。
本來康熙還在思索，怎麽将宜妃一輩子壓制在妃位上，結果胤礽自己造的鍋給了康熙很好的理由。郭宜佳也是知道這點的，但她本性涼薄，考慮更多的是不破壞胤礽的計劃和她自己所出孩子們的利益，所以郭宜佳選擇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可以說，從某些方面而言，郭宜佳和康熙當真算得上天生一對。
跟着康熙一起回了乾清宮，一夜溫存過後，康熙自是忙碌于政事，而郭宜佳仍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後，收拾妥當，并就在承乾宮用了早膳，這才打道回了承乾宮。
此時不出郭宜佳所料，宜妃已經攥着手帕，在東暖閣等了好一會兒。等郭宜佳回來後直接進東暖閣，看到宜妃後，只見宜妃整個人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迫不及待的對郭宜佳道：“太子妃真的不能再生育啦！”
話中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讓郭宜佳忍不住挑眉：“你怎麽知道的。”
宜妃松開攥着的手帕，嘆息的道：“額雲處理宮務這麽多年，難不成還在毓慶宮埋不了幾根釘子嗎。昨兒萬歲爺雖說下了封口命令，但太子妃不能再有孕的事兒還是傳到了額雲的口裏。”
郭宜佳已經不知道該說宜妃天真還是愚蠢，完全掌控在胤礽手中的毓慶宮有釘子還是宜妃埋下的釘子，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胤礽有意為之。郭宜佳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面上平靜無波的道：“的确，太子妃不能再有育，太子這輩子可以就只有淑慎這麽個閨女。”
“這樣，那受了牽連的我，怕是不能登上貴妃、皇貴妃的位置，只能止步于妃位了。不過幸好，萬歲爺只是遷怒，不然的話，怕我就會跟已死的惠嫔一樣，去冷宮住了。”
郭宜佳：“有我在呢，萬歲爺不會這麽做的。”
“的确有你在，萬歲爺的确不會這麽做。只是額雲這心，還是難受外加低落……”話雖這麽說，但宜妃可沒有難受外加低落的情緒，反而很是慶幸的接着道：“太子得了那種怪病，太子妃又不能再生了，那麽接下來必然要換太子，而小四應該是當仁不讓的繼太子人選。佳兒，額雲記得除了三哥外，大哥二哥家也是有姐兒的，雖說都是庶出，但一個側福晉之位還是夠資格的吧。”
“額雲…”郭宜佳冷聲的打斷了宜妃的妄想：“這種事情不要再說，萬歲爺是不會允許，郭絡羅一氏出了皇後，出了皇子嫡福晉後，還會再出繼太子的側福晉…你如果想讓萬歲爺像厭惡佟佳一氏一樣厭了郭絡羅一氏，大可繼續這樣算計。”
在胤礽和胤禛的多方算計之下，胤禛再一次的登基為帝是必然的結果。講真的，她所生的兒女跟她一樣，對于郭絡羅一氏其實是沒有多深的感情的，就算胤禟這個前世今生都有郭絡羅一氏血脈的重生貨也一樣。
郭絡羅錦繡能成八福晉，其實更多的是胤衤禹自願的結果，而這也建立在胤衤禹和胤禟一同出娘胎，先天排除了繼位可能性的前提下，康熙默認的結果。宜妃還想讓郭絡羅一氏出位太子側福晉，不得不說想法很好，但可惜在康熙的強勢下，根本沒可能實現，何況郭宜佳也不願意。
宜妃張了張嘴，半晌之後洩氣的道：“我只是這麽說一說罷了。”
“說一說也不行。”郭宜佳聲音回暖道：“這兒好歹是承乾宮，絕對受本宮的控制，要是在你那故意弄成篩子的翊坤宮，準傳遍了整個後宮。倒時你就等着萬歲爺收拾你吧。”
宜妃幹巴巴地笑了笑，又道：“是額雲失言了，也不知這回是哪些人走了大運要升位啰！”
“左右不過是有子嗣的嫔妃。”郭宜佳想了一下，也算老實的跟宜妃說了康熙一部分的打算：“想來萬歲爺是打算先封妃，然後再給皇子阿哥封爵位，出宮分府另居住，畢竟随着小十三、小十四幾個長大，阿哥所可不夠住了。”雖說自小十四後，康熙就收心專心寵着郭宜佳一人，往後并沒有阿哥再出生。但到底這麽十四位皇子阿哥都順利的長大成人，都住在阿哥所的話，阿哥所的的确确不夠住了，所以康熙早就有打算給兒子們封爵，然後一個個‘攆’出皇宮另居。
宜妃這世沒有自己的孩子，對胤礽這個太子也根本沒什麽慈母之心，早就打定了主意扶持郭宜佳所出的胤禛争奪那個位置。所以一聽郭宜佳說了康熙的打算，一番思索之下，便制定下往後該怎麽做的計劃，轉而對郭宜佳道：“額雲明白了，也知道該怎麽做的。”
宜妃就此告辭，郭宜佳目送宜妃離開後，卻是自斟了一杯茶水，眼神幽幽地品着。等着一杯茶水慢慢品完後，突然開口道：“徒兒你說說，這宜妃是不是聰明人。”
“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聰明。”随着清朗男音落下，穿着道服、并沒有穿滿人服飾的胤礽突然自虛空之中出現，嘻皮笑臉的回答了郭宜佳這個問題。未了，看着郭宜佳的笑靥，他更是笑着補充了一句：“也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
郭宜佳笑着道：“所以額娘會盯緊宜妃的，不會讓她自以為聰明破壞了你和老四的計劃。”
胤礽點點頭，很是認真的道：“一切就拜托皇額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