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快
所有的退路被封死,白鶴眠只能栽進封二爺的懷抱。
男人手裏的火柴跌落在地上,把昂貴的舶來品燙出了黑色的小·洞。
封二爺沙啞了半分的嗓音在白鶴眠的耳畔徘徊:“千山,你是怎麽保護小少爺的?”
千山配合地回答:“二爺,太太小姐們說話,我沒法插嘴。”
“這麽說……是你們?”封栖松扶着鏡框,視線落在了屋內的女人們身上。
梁太太第一個站出來否認:“二爺,我們都幫着白小少爺呢,是溫小姐……您不記得的那個溫小姐,一直在挑撥離間。”
封栖松做恍然大悟狀,揉了揉白鶴眠的腦袋:“原來是吃醋了。”
房間裏緊繃的氣氛随着封二爺的話陡然一松。
白鶴眠趴在封二爺懷裏撇了撇嘴,目光還凝在地毯上,他不敢挪屁股,怕封老二在衆目睽睽之下破了“不舉”的流言蜚語,只能将臉埋進男人的頸窩。
“哎喲,以後這樣的聚會,封二爺得跟着一起來。”梁太太見他倆親密,趕緊恭維,“要不然咱們白小少爺吃醋就能吃飽。”
白鶴眠在封栖松的懷裏抖抖,手臂上全是雞皮疙瘩。
“可不嗎?今天把我吓壞了。”金小姐接下了話茬,和梁太太似乎又成了關系極好的姊妹,“要不是梁太太從中周旋啊,他們剛剛真能吵起來。”
白鶴眠不敢動,封二爺的手卻在悄悄地捏白鶴眠的屁·股。
他猛地擡起頭,以為男人在報複他給自己找了麻煩。
封栖松目不斜視,嘴上還在與房間裏的小姐們說話:“我們家小少爺脾氣不好,大家多擔待。”
“誰脾氣不好?”白鶴眠聞言,忍不住伸手擰封老二的腰。
封二爺心尖微動,掌心緩緩下移,想要再逗逗他,結果耳垂一痛,原來白小少爺惱羞成怒,跟狗叼着肉一般,咬人的耳朵。
“鶴眠,”封栖松不怕痛,卻怕他咬得牙酸,“鬧什麽?”
白鶴眠繼續啃,濕熱的喘息噴了封老二一耳朵。
他背對着滿屋的太太和小姐,不怕被看見,但是封二爺不能表現出絲毫的異樣,只能繃緊嘴角忍笑。
“二爺,白小少爺能有什麽脾氣啊?”梁太太沒看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徑自接茬,“他帶我們打牌呢。”
“鶴眠的牌打得是不錯。”封栖松把他抱得更緊些,如數家珍,“就是年紀小,有時輸不起,讓大家見笑了。”
白鶴眠氣得差點把封老二的耳朵咬下來,還沒想好怎麽報複,封二爺倒是先偷偷解開衣扣,攥着他的手腕往懷裏塞。
白鶴眠只能繼續掙紮起來,小屁·股蹭來蹭去,還小幅度地往下砸,試圖掙開封二爺的桎梏。
最後手腕是被松開了,屁·股卻蹭出了點異樣的感覺。
他瞬間僵住,用眼神示意封二爺忍住,千萬別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
封二爺佯裝不知,手繼續亂動。
于是擔心的反倒成了白鶴眠,他如今和封二爺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封栖松裝殘廢的事情暴露了,他也要遭殃。
所以白鶴眠老老實實地坐在封二爺腿上,悶頭裝鴕鳥。
梁太太還在恭維:“白小少爺年少有為。”
封二爺微笑着點頭,無比受用。
白鶴眠強迫自己不去聽他們說話,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後,發現了很多之前沒發現的事情——除了梁太太和金小姐,屋裏的人神情各異,根本沒有表現得那麽尊敬封栖松。
白鶴眠暗暗“呸”了一聲,看不慣這群富太太的做派,也就順勢忽略了封二爺的小動作。
封二爺又和梁太太寒暄了幾句,繼而和衆人告別,由千山推着,出了金公館的門。
白鶴眠等到了車邊,才從封二爺懷裏起身:“下回不來打牌了,這群女人吵得我頭疼。”
“下回我陪你打。”封二爺目送他上車,“你先回家,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白鶴眠動作微頓,要笑不笑地帶上車門:“去吧二爺,我和你立過字據,知道該怎麽做。”
不就是要去見舊情人嗎?
他抱着胳膊嗤笑。
封栖松嘆了口氣,沒多做解釋,讓千山推着自己去了街角。
“先別開車。”封二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後,白小少爺扯開了西裝的扣子,倒在車座後排閉目養神,“我等會兒去接二爺。”
他倒要看看,封老二和溫小姐在賣什麽關子。
夏天的太陽在天上不遺餘力地燃燒,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被曬蔫了,枝葉間漏下刺目的光。
千山将封二爺推進了一條小巷,巷子的盡頭有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進去吧。”封栖松拿出帕子擦額角的汗,不耐煩地問,“姓溫的今天怎麽會來?”
千山苦笑着推門:“二爺,我要是知道她在金公館,哪兒敢讓白小少爺去打牌?”
“都是老三惹的禍。”封栖松低聲抱怨,見門開,自己搖着輪椅進去,眼鏡腿上的細金鏈子随着動作晃出一片粼粼的光。
溫小姐正坐在院中的涼亭下喝茶,循聲急切地起身:“二爺。”
“你和老三的事情,我無意幹涉。”封二爺壓下語氣裏的煩躁,開門見山,“你也不必背着我試探白小少爺。”
溫小姐聞言,攪緊了手中的帕子:“二爺,我跟三爺根本沒什麽!”
“……我今日為什麽和白少爺說那樣的話,您不明白嗎?”
封栖松低頭,将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在身前:“不明白。”
溫小姐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二爺,您明白!您就是自欺欺人。”
“您為白小少爺做了那麽多,他卻一點也不知道感恩。他根本不愛您!”溫小姐想起白鶴眠打牌時望向自己的輕蔑眼神,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根本不懂您為他放棄了什麽,就連腿……”
“夠了。”提到腿,封二爺厲聲打斷溫小姐的話,“千山,推我回去。”
溫小姐見狀,顧不上封栖松的身份,瘋了似的追過去:“二爺,我不嫌棄您的腿,也不貪圖你們封家的錢,我對您是真心的!”
回答她的,是門關上的輕響。封栖松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千山,老三最近是不是又去喝花酒了?”一出門,封二爺就陰沉着臉問,“要不是他之前喝多了,對着姓溫的說胡話,哪還有今日的事?”
“三爺……三爺年輕。”
“鶴眠跟他一般大!”封栖松又開始誇白小少爺,“家裏還出了事,也沒學酗酒那一套!”
“……你瞧瞧他喝醉了都幹了什麽好事?先是把我腿受傷的事情說給什麽溫小姐,後來又撕了和白鶴眠的婚書……”封二爺的呵斥戛然而止,因為他口中的白小少爺正站在巷子口呢。
白鶴眠聽見了輪椅的沙沙聲,并沒有擡頭,而是叼着沒點燃的煙,随手拉住了過路的行人,見那人也在抽煙,直接攥着對方的衣領子,兩根煙一碰即過。
封二爺擱在扶手上的雙臂瞬間繃出了青筋。
白鶴眠伸長的脖頸上,青色的紋路遍布,行人緩過神,立刻想要抱他的腰,卻被白小少爺毫不留情地推開。
“鶴眠!”封二爺騰地從輪椅上站起來,攥着白鶴眠的手腕,将他拉到了懷裏。
行人不認識封二爺,見千山撸起衣袖,讪讪地離開,走時嘟嘟囔囔:“沒瘸坐什麽輪椅?”
“是啊,沒瘸坐什麽輪椅。”白鶴眠低低地笑,将煙噴在封栖松的面上,“二爺,辦完事了?”
他嫌棄地往男人身下看了一眼,真情實感地評價:“真快。”
封二爺不為所動,搶過白鶴眠手指間的煙:“別抽了。”
“剛剛就沒抽成,現在也不讓我抽。”他慵懶地笑,“封二爺,您管得太寬了。”
封栖松沒搭腔,卻當着白鶴眠的面,将煙按滅在了牆上。
他盯着四散的火星,不無可惜地嗤了聲:“什麽意思?”
“抽多了,傷身。”
“你是我什麽人,管我?”白鶴眠一把推開封二爺,往巷子深處眺望,“你還是管管自己吧,秘密暴露時不要牽連上我!”
封栖松被白小少爺推得往後踉跄了幾步,抓住千山的手臂才堪堪站穩。
千山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想把封二爺按在輪椅上。
封栖松揮開了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白鶴眠:“我和溫小姐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是啊,最好沒發生。”他冷笑,“否則你也太快了些。”
“鶴眠,溫小姐是老三……”
“你不必解釋。”沒了煙,白鶴眠又從懷裏摸出一盒,捏在掌心裏把玩,“我們是合作關系,你沒什麽好解釋的。”
“……我只是提前來告訴你一聲,我也有舊相好。”白鶴眠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松動,但很快就被譏笑填滿,“我希望我和他聯系的時候,封二爺也像今天的我一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微涼的風從巷子盡頭吹過來,白鶴眠臂彎裏的西裝外套微微顫抖,他看着封二爺以一個極其緩慢的姿勢坐回輪椅,神情如剝繭抽絲般褪去,連眼底的情緒都消散殆盡。
“舊相好?”封二爺的手撫上了眼鏡框。
“嗯。”白鶴眠撩起了額前的碎發,似笑非笑,“二爺您知道的。”
“我知道?”封二爺又推了推眼鏡。
“那個雨花石。”白小少爺“好心”地提醒,“我相好送的。”
“哦?”封栖松聞言,上半身微微後傾,整個人放松下來,不像是坐在輪椅上,而像是坐着王位,“說說看。”
“有什麽好說的?”白鶴眠冷哼,“我知道在金陵城,沒人比你封二爺的出身好。但是出身好算什麽?”
他自嘲道:“我白鶴眠的出身也算不差,結果呢?榮華如過眼雲煙,一朝落魄只能賣身當花魁。”
“所以呀,你千好萬好,也沒我的心上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