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擋酒
顏尋再來拍戲的時候,是他們分開之後的第二周。江臨寒的戲之前就拍的七七八八,現在是拍最後兩人分道揚镳的時候。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他們也曾在盛夏的傍晚,随一只小舟飄飄蕩蕩,喃喃私語,身邊是霧一般的荷香。
但現在分開了,戲裏的兩個人也要分開了,有些巧合,更像是造化弄人。
顧綏被化妝師化得老了許多,鬓間有了些白發,眼角爬上皺紋,只有那一雙眼睛依舊清澈溫柔。等到入戲之時,眼眸如舊,但眼神卻如死灰,黯然悵惘,是老者那樣看透世間的滄桑。
戲內的張岱和江臨寒割袍斷義,顧綏不知道顏尋拿着劍的時候想的是什麽,但他在那衣角被割下的一剎,在心裏對他說,再見。
割了衣角,他們的糾葛就都一斬而斷。
顏尋的戲殺青了。
林靜升拍拍他的肩,說他今天演的很好,顧綏也是。林靜升說順嘴了,還提起顧綏這些天拍戲總是不在狀态,今天狀态卻很好的事情。
顏尋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跟林靜升說他要回去了。顧綏覺得他憔悴了許多,更瘦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林靜升卻神神秘秘地,不放顏尋走,硬拉他和劇組的演員、工作人員們去殺青宴。
單給一個配角做殺青宴,是史無前例的,但對象是顏尋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林靜升知道他們的關系,讓顧綏坐在顏尋旁邊,顧綏卻說了聲抱歉,說自己更喜歡坐在窗前,坐到了顏尋的對面。
林靜升愣了愣,看向他們的眼神不太一樣了。他猜到了些什麽,但沒說,接下來的時候果然沒有再提顧綏,只是說要給顏尋辦殺青宴。
服務員端着菜肴上來,酒過三巡之後,氣氛熱絡起來。有人開始勸酒,先從導演灌起,然後到其他的演員們,顧綏自然是首當其沖。
顧綏看着端到他身前的玻璃杯,來敬酒的是打光師,二十多歲,很和善的小夥子,打光師今天似乎喝多了,一直在勸酒,勢要把導演和他們喝趴下。顧綏是不喜歡被人勸酒的,但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他要接過時,顏尋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是殺青宴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
顏尋的視線落在打光師遞給顧綏的玻璃杯上,說,“不要勸他了,我幫他喝。”
“……”顧綏有些詫異,感覺到其他人都在看他們,只說,“不用。”
然後要接過那杯酒。
顏尋卻走過來,拿了那杯酒,他們的手指恰好碰在一起。顧綏縮回手,微微皺眉,輕聲說,“謝謝。”
顏尋替他喝了那杯酒,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其他人本來都不怎麽敢上前勸他酒,所以才從導演和主演們開始勸酒,看到顏尋開了頭自然都一窩蜂地去勸他。
然而,到了顏尋身旁的酒,顏尋不接,只是看到有人要灌顧綏的時候,才替他喝了。
慢慢地,所有人都意識到顏尋不是自己想喝,而是要給顧綏擋,也都不灌顧綏了。
顧綏一滴酒水沒喝到,但看着青年一杯杯替他喝下勸的酒,腦子裏像是燒起來,神智燒得不太清楚。
他低下頭,不再讓自己去看顏尋了,眼前卻總是出現青年喝下酒時滾動的喉結和嘴角殘留的酒漬,還有那雙薄唇……
顧綏刻意不去看酒桌上的情形,聽到身邊人驚呼“顏董”的時候下意識地站起來,心停了一瞬。
顏尋似乎剛剛是要站起來,但身形不穩,還好被旁邊的人給扶住了。顏尋又被扶着坐下,他低着眸,安安靜靜地,靠着椅背。
林靜升皺着眉,輕聲數落他,“逞什麽英雄?不能喝還替別人擋。”
說着,似有似無地看了顧綏這邊一眼。
顧綏站起身,舉起杯,滿斟了一杯酒,“林導,我敬你。”他知道林靜升是對他有意見了。
“……”
林靜升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是知道顏尋對顧綏有多用心的。
《張岱傳》是顧綏第一部作主角的電視劇,也是顏尋第一部作配的電視劇。對于顏尋這種地位的藝人,接電視劇是在自降身價,更不要說配角。
顏尋是投資方兼制片人,劇組的道具,以及顧綏身上穿的每一套衣服都是他親自選的,連那塊玉佩,林靜升也知道那是顏尋一直珍藏的對佩,視若珍寶。
和環球娛樂不對付的那些媒體早就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暗諷顏尋是在走下坡路,居然給一個沒什麽名氣的演員作配。
林靜升也勸顏尋,但顏尋卻堅持,還說,顧綏值得。
現在呢,林靜升看顏尋自己卻不值得。
林靜升喝下那杯酒,顧綏也不再說話,他看着青年安靜地坐在對面,也不說話,也不吃菜,身邊人跟他說什麽也只是點點頭,偶爾回應一下。
化妝師小餘看着顏尋臉頰有些微紅,小聲說,“那個,顏、顏董,不會是喝醉了吧?”
衆人嘩然。
顏尋只是給顧綏擋了幾杯酒,滿打滿算也就三四杯。但他們看這樣子,卻不得不承認,顏尋還真是喝醉了。
顏尋喝醉了,也不鬧,也耍酒瘋,很安靜地坐在一邊,垂着眸子。顧綏以為他是要睡了,仔細看卻發覺是青年的睫毛太長,讓他看不清底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