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民國戲開拍
顏尋只是低着頭,把毛毯鋪得平整,“沒關系的。”
顧綏走過去,把他疊好的毛毯拿起來,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把毛毯蓋在腿上,說,“本來就是因為我的原因,所以王導才覺得我們之前沒有聽他話的,你不用自責。”
他們之間都很了解,不必再說多餘的話。
顧綏側了側身子,手臂撐在沙發上試了試,“還挺軟和的,不錯。你本來是可以自己一個人住總統套房的吧,現在還要和我一起住一個房間,真是連累你了。”
“……你不用跟我那麽客氣的。”
顏尋卻沒有因為他的動作感到絲毫的高興,顧綏那種很自然地,對待生疏的人的态度讓他很不舒服。
顧綏笑了,問,“什麽态度?我們現在分開了,還能是什麽态度?”
他把毛毯展開,脫了拖鞋,便盤腿坐在沙發上,是要在沙發過夜的樣子了。他跟顏尋說,“你可以去洗澡了,我一會去。”
很客氣的樣子。
顏尋站在一邊,燈光照過,勾勒出青年俊朗年輕的輪廓,他的影子恰好覆在顧綏身上。
顏尋停了一會兒,說,“就不能回到以前的樣子了麽?”
青年的聲音很輕,不是質問,只是在訴說。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沉沉地,如陰雲,像是看不到一絲曙光将要來臨的樣子。
“……”顧綏轉頭,不對上青年朝他投過來的目光,只是說,“不能了。”
他想起了過往,知道了那些事情後就不會故作不知。
顏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什麽時候,你願意聽我解釋了,我便都告訴你。”
顧綏在心裏想,可他現在已經決定要和他劃清界限了,是沒有願意聽的時候了。但他還沒說話,驀然感覺身前投下一片陰影,青年身上的清苦竹葉香氣襲裹了他鼻尖的氣息。
顏尋竟然直接彎腰,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這事情來的突然,顧綏都沒反應過來,愣了愣才去推他,有些羞怒,“你做什麽?”
顏尋抱着他走向卧室,顧綏也是快一米八的個子,卻像是被拎起的小雞崽似的,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顏尋一身漂亮的腱子肉,肌肉塊壘分明,他早就見識過了,也知道裏面蘊含着多大的力量。
顧綏沒辦法,覺得馬上就要被摔下去,只好伸出雙臂攬着他脖頸。
顏尋抱着他進了卧室,到了床前,才輕輕把他放下。
顧綏被放在床上,對他怒目而視,正想着他怎麽也變了,學會霸王硬上弓這種事了,卻聽見顏尋說了一句‘晚安’,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顧綏被放在床上,看着被關上的門幾秒,把整個人埋進被衾裏。
……
第二天,顧綏依舊頂着眼下的一團烏青,他推開門走到外間,看到顏尋已經不在了,沙發上的毛毯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沒有人造訪過的樣子。
顧綏穿上衣服,梳洗的時候聽到233的彙報,他現在的全球知名度是百分之二十。《風尚》新一期出了之後,他的知名度不僅在國內大幅度增加,其他周邊的鄰國的時尚圈也開始認識了這個華人男星,他也是小有名氣了。
233聽起來很高興,說顧綏是他見過的宿主中完成任務最快的。他說,以這個速度下去的話,不到二十年,顧綏就可以完成任務回到本來的世界了。
顧綏本來都快忘了任務的事兒,他已經很習慣當凡人,被233再次提醒時卻沒有一絲雀躍的心情,淡淡道“我的暗線任務完成不了,不也回不去?”
“……”233想起來顧綏現在的感情狀況,也覺得任重而道遠,“這個,要靠宿主您自己探索的。”
“好。”顧綏把漱口杯放回原處,發現他的牙刷架旁邊還有一只新開的牙刷,便問,“你們的那個暗線任務,是不是顏尋?”
“額……我們不能透露的。”
233想起自己前幾天被關小黑屋三天的事兒,心裏還有陰影。444和他說,他要是再企圖洩露秘密,下次就不是關小黑屋那麽簡單的。
所以,就算233忍不住想劇透的心,也必須保密。
233只能說,“宿主,其實很多事都是您願不願意的事情。您要是真的想要走出現在的困局,是很容易的。”
什麽事兒,說開不就好了。
但是他們兩個人,卻都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為了自己的高傲的自尊,不願意向對方妥協,寧願在心裏一遍遍地煎熬。讓外人看着都累。
顧綏‘哦’了一聲,只是說自己知道了,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過了一會兒,顧綏正帶着袖扣,顏尋推門進來了。
他是去拿了早飯,食盒打開,裏面還是熱氣騰騰的粥。
顧綏看了看,是青菜瘦肉粥。顏尋解釋說酒店供給的早餐是皮蛋粥,他想着顧綏不喜歡吃皮蛋,就到了酒店附近的早餐店去買了別的。
顧綏謝了他一聲,讓他一起來吃,顏尋卻說已經吃過了。他拿了桌上的劇本,便出去了,像是怕他在這裏,顧綏吃的不舒服似地。
“……”顧綏舀起一勺粥,送到唇間,還是滾燙的。他輕輕吹着氣,腹中空空,卻沒有胃口吃。
顏尋這樣努力要挽回的姿态太卑微,卑微到泥土裏,他受之不安。
今天還有戲,顧綏不會和自己過不去,把那些粥都喝完了,然後推開門去劇組。這是劇組附近的酒店,所以顧綏只是步行走了不過十分鐘,就到了。
王昀和顏尋都在片場,像是在讨論劇本,顧綏走的近一點,聽到他們在争論今天要拍那場定情戲,是關于吻戲的事情。
王昀堅持這場吻戲要在水下拍,要吻幾個小時,上了岸還要翻滾在一起。但顏尋今早看到顧綏眼下的烏青,知道他昨晚沒休息好,這樣體力消耗太大,沒法演那麽久。兩人就吻戲的時長起了争執。
王昀本來就瘦,一發起火來脖子漲得通紅,額上青筋畢露,他把手中的劇本卷成卷,打在桌面上啪啪作響。
看到顧綏來了,王昀也不收斂火氣,喊他過來。然後直接給他下了最後通告“今天這場戲能不能演了?不能演就換人!”
“王導,這不是他的原因。”
顧綏還沒開口,顏尋卻皺着眉,先維護上他了。
“那是誰的原因?顏尋,你別以為你是投資方就能随便改劇本改戲了。沒門兒!”王昀絲毫不留情面,他和林靜升不一樣,他是戲裏戲外都嚴苛到極點,對演員和其他工作人員動辄便罵,連顏尋這個主演兼投資方也不例外。
顏尋還想說什麽,但顧綏卻輕輕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不要再維護自己了。
他能聽得出來王昀的意思,王昀是不會真的向顏尋發火的,只是專門講給他聽的。顧綏之前早就看過劇本,知道有水下的一場戲,他也不那麽嬌貴,堅持一下還是可以演的。
顧綏說,“導演您誤會了,我可以演的。”
他從頭到尾就沒說過拒演的話,但王昀卻因為顏尋為他說話,覺得是顧綏故意找顏尋,讓他說了這一番不想下水時間太長的。這确實有些委屈。
但顧綏沒有怨怼,他蒙受過許多不公的指責和流言蜚語,但始終還是那個自己,并沒有因為旁人的話改變過什麽。所以習慣了,不覺得委屈。
顏尋看他已經這樣說了,不再說時長的問題,只是讓秘書去準備好姜茶和毛毯、幹淨的衣服。
王昀面色還是有點不太好,安排其他工作人員準備開機前的事宜,忙活半個小時之後,終于開了第一場戲。
《長相思》的背景設在民國初年,軍閥混戰,割據一方。
顏尋飾演的傅淮生本來是被父輩送入軍校,接受現代化軍事教育的大學生,後來因為父輩被殺,臨時辍學,回到國內整頓父親留下的基業,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成了人們口中的傅少司令。
傅淮生雖然年紀輕,卻因為父輩被害,冷了心腸。他手段狠辣,把那些害了父親的人都一一槍斃,是下屬口中的冷面閻羅。
另一方面,傅淮生又是個很矛盾的。,他開了眼界,見識了西方的文明和強大,深知自己國家的弊病,所以迫切地想要讓這個正在一步步淪喪的國家變得獨立起來,也是個年熱血未冷,筋骨未斷的愛國青年。
這樣的角色很難演,既要狠厲,還要有那種獨屬于青年人的浪漫在。那是對世間一切的浪漫,堅信自己的信仰,堅信這個國家可以變得更好,堅信民族的命運,是老于世故的狠辣角色所沒有的那種浪漫。
傅淮生成了司令,有了話語權,便給北洋政府獻策,提改革,提政治,提周圍列強環伺,現在的中華民國不過是列強眼中的一塊肥肉,再不思變遲早被一口吃下。但那些北洋政府的官員們卻只沉醉在大上海,沉醉在無盡的金錢和權利,沉醉在百樂門舞女白嫩嫩的大腿上,根本不理會這些事情,只會一味地割地求和。
傅淮生一腔抱負得不到施展,心煩意亂,被以前的同窗任鳴拉去戲樓看戲。也就是那時候,遇見當時在唱《貴妃醉酒》的柳搖春。
臺上的戲子雖然被臉上的油彩塗得看不出本來的相貌,但那眉梢眼底的韻致卻讓傅淮生感覺那人定是清秀得很的,尤其是那雙清澈漆黑的眼睛,像是秋水般凜冽,又像是冷兵器時代的刀刃,高傲,而且什麽都不在意。
傅淮生的心癢癢了,他就是喜歡這樣不吹着,不捧着自己的。
彼時的柳搖春,心比天高,看不上這樣混戰一方的軍閥。他的心裏有偏見,以為傅淮生這樣和那些占山為王的山大王沒什麽區別,只想着唱完一出糊弄過去算了,不想和這年輕的司令牽扯到關系。
但顧淮生卻在他唱罷,不顧戲班主的攔阻,直接掀開簾子到了後臺,看到了正在用清水拭去臉上油彩的柳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