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這輩子賠我
輿論終于一邊倒地偏向了顧綏和顏尋的那一方,之後星辰娛樂和孟清再發聲明澄清也只是被群嘲人家還在病床上躺着呢,這又開始洗白了。
《東坡記事》将要播完,又開始面臨着抄襲風波,之前買通稿黑《張岱傳》跟風抄襲的惡果落到了自己頭上,不知道張宜城和孟清心中作何感想。
孟清在《東坡記事》播完之後的宣傳活動裏面,他作為主演卻并沒有出現。官方聲明是因身體原因不适缺席宣傳活動,但圈內人都知道這是暫避風頭。
畢竟他現在不管再說什麽,都已經沒人信了。
積重難返,粉絲給予了他名聲和財富,也能将這些慢慢毀去。成也粉絲,敗也粉絲,不得不讓人唏噓。
顧綏很少再關注孟清了,他偶爾和穆瀾通話,聽到穆瀾那邊聲音輕松地跟他說着最近孟清和許皖的近況,便知孟清以後也掀不起什麽大的風浪了。孟清現在風評急轉直下,被一系列實錘錘得還喘不過來氣,估計正不知道要怎麽跟公衆和粉絲解釋他和徐亦瑤,和孫景的事情呢。
公衆們永遠更關心藝人們的感情狀況,出軌、渣男、同性戀,這些标簽無論加在哪一個明星身上都會讓一個明星難以翻身,更不要說這些标簽全都貼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但是看着那些報道用難聽的字眼提起孟清和孫景的關系的時候,顧綏總是覺得不太舒服。
為什麽總是要給人貼上同性戀異性戀的标簽呢?不論孟清和孫景到底有沒有感情,看着那些報刊用鄙棄的語氣說着同性戀的時候,顧綏不免想到他和顏尋要是有一日公開,會不會也會招來一片罵聲?
正如徐亦瑤之前跟他說的,賣賣腐就得了,千萬不能公開,要不然就毀了。
盡管彩虹旗在許多國家已經升起,但在這個古老的國度,大衆對同性戀依舊沒那麽寬容,甚至老一輩的人聞之色變,提到都嫌髒。
顧綏一直想着這件事,所以在看到網絡上有關他和顏尋的cp正火的時候,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他們要是公開的話,會不會還是那麽一派和平的景象。
他在醫院陪了顏尋一個多月,期間顏尋做了四次手術,左臂上的傷口恢複得差不多了,只是留着傷痕。
顧綏半蹲在他病床前,慢慢拆開他左臂的繃帶,顏尋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
“……”
左臂上雖然已經恢複得很好,但還是看得出縱橫的傷痕,看起來有些猙獰,觸目驚心。
顧綏低着頭,把唇覆在他左臂的肌膚上,感覺唇下粗糙如砂紙,緊繃的肌肉隔着烙上傷痕的皮膚輕輕跳動着。
“以後不能再為我受傷了。”
說話的時候,唇邊蹭到粗糙的皮膚,讓顧綏感覺自己眼睛熱熱地。他小聲說着,光潔的臉頰貼着粗糙的傷痕,擡頭看着他的時候,像是水銀裏汪着兩丸點漆。
顏尋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綻開一抹柔軟的笑意,問他,“我可以不答應嗎?”
“不可以。”
顧綏忽然擡起頭,雙手撐在他身邊,像是雛豹一般,兇都兇得沒有氣勢,反而讓人想要擁他入懷,“至少,你現在要答應我。”
“好。”
“我們公開吧。”
“……”顏尋怔了一下,對上顧綏認真的目光,重重點了點頭,“好。”
……
顏尋傷勢漸好,在顏尋養傷期間被壓下去的關于他們關系的猜測随着《長相思》的國內定檔又引起了熱議。
之前還是評論兩極分化的《長相思》片花下面,現在清一色地在誇電影畫質好,兩個演員演技好。
雖然還沒播出,但《長相思》已經登上了2018年最想看的電影榜首了。
臨近年末,元旦假期的時候,《長相思》終于在國內首映。
顏尋和顧綏戴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選了電影院最後一排的相連的兩個位置,開始看這一部他們兩個人的電影。
電影的開頭,華衣翠钿的戲子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着《貴妃醉酒》,臉上塗着厚重油墨的貴妃身姿窈窕,纖纖折腰下拜,一雙秋水般寂靜漠然的眸子望向臺下喧鬧的觀衆們,風華絕代,高傲華麗。
下一幕,鏡頭給到臺下端坐的年輕軍官臉上,軍官看着臺上風情萬千的戲子,摩挲着下巴,眼中笑意意味深長。
從一截筆直修長的被長靴卷住的小腿往上,是黑色修身軍褲,緊窄的腰間別着槍,軍官帶着黑色漏指手套,挑開後臺的布簾,看到正在卸妝的花魁。
他們的故事便自此開始。
從繁華绮麗的十裏洋場走到戰火紛飛的戰争時代,顧綏看到了許多他不曾看過的東西,例如,傅淮生是如何在戰場上打仗的樣子,以及他被迫遠走臺灣時,臨別望向大陸時眷戀不舍的目光。
許許多多他未曾看到的細節在這時候都顯現出來,讓事情的脈絡更加清晰。
為了保證劇本的保密性,顧綏和顏尋所看到的劇本只有他們兩人的視角,對對方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王昀說,這樣能更好表達出兩個人在那個消息閉塞的年代,明明彼此相愛卻不得相見,不知道對方消息的感覺。
所以,顏尋并不知道顧綏之後拍了那麽多挨打的戲,顧綏怕他擔心故而瞞着他。
當真實地在銀幕上看到那個時代柳搖春所受到的折辱的時候,電影院裏鴉雀無聲,很多人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爆米花,揪心起來。顧綏還聽
到了有人輕輕啜泣的聲音。
身旁青年的臉色肅穆冷凝,勾起的嘴角也下拉下去,顧綏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上,手下溫暖。
“都是戲。”顧綏附在他耳畔低聲說道。
青年點了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兩人又安靜地繼續看下去。
柳搖春說了不等,但是還是又等了下去。畫面漸漸轉到他年老時的樣子,顧綏的臉上被技藝高超的化妝師畫上了皺紋,皮膚看起來也粗糙了不少,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水,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風姿卓越的樣子。
畫外音漸漸響起,“我再也沒見過他,自從那次不歡而散之後。其實,我有句話很想對他說,如果在下面還能遇到他的話……”
“對不起。”
畫面定格在柳搖春垂暮那年,迎着夕陽一瘸一拐走遠的鏡頭,年輕時翩然起舞的花魁的樣子和垂暮老人的身影漸漸融合,顧綏的聲音輕輕地回蕩在影院裏。
“朝有時,暮有時,潮水尤知日兩回。人生常別離。
來有時,去有時,燕子尤知社後歸。君行無定期。”
電影院裏響起不少人低聲啜泣的聲音,像是在為這部電影配上最後的音樂。
顧綏悄悄拉着顏尋離開了電影院,兩人一直走了兩條街,到了偏僻些的地方,顏尋才驀然開口問他,“我那時候離開了之後,你也是那樣嗎?”
他話說的沒頭沒尾,但顧綏卻立刻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了。
在拍兩人分離的那段戲的時候,顧綏就私下裏吐槽過他當初離開去平定邪物叛亂的時候那麽決絕,就不知道想着他是怎麽過的麽。
顧綏挑了下眉,攀着他寬厚的肩膀,故意咬牙切齒道,“當然啊,所以才要打你那一巴掌。”
“……”
顏尋默然,卻是低下頭來。
“做什麽?”顧綏疑惑。
“要是還氣的話,那就再打一次。”
“……”
顧綏怔了怔,笑了,揚手作勢要打。掌風帶過,顏尋眼皮都沒眨,靜靜地站在那兒,也不躲。
顧綏的手忽然縮回去,“我改主意了。”
“嗯?”
“哪兒能那麽輕易地就放過你了,你還要賠我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顏尋似乎已經猜到,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把你這輩子賠給我吧。”
“好。”
“別答應得那麽快,我貪心的很。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通通是我的。”
顏尋正要開口,被顧綏豎起的食指堵住。
“我要你想好之後再說,不許說那麽快!”顧綏威脅似地眯起眼睛,緊緊盯着他。
“……”
顏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珍重異常,“好。”
他裝着思考了一會,但其實哪兒還需要思考,根本早就想好了答案。
首映之後,《長相思》的評分前所未有地高,分。這在國産電影裏已經算是很了不起的高分了。
然而,在那麽高的評分下,評論區幾乎是哀鴻遍野。
“我就不該帶女朋友去!本來聽說這部電影有激情戲,想增加一點樂趣的,誰知道國內放映的全是删減版,電影還那麽虐心。更氣的是,某人看完電影還莫名其妙地開地圖炮,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我???
但雖然這樣,還是給電影九分,現在已經很少看到制作那麽精良的國産電影了。”
“這個電影看得我心情沉重,那個時代這種事情很多的吧,唉……”
“那個時代的愛情哪兒能擋得住命運的安排,沒有等不得,只有等不到。”
“啊啊啊難受死了,我的幺兒啊,想打死傅淮生。”
“小柳虐的我肝兒疼,一聲對不起一出口,心疼。”
“柳搖春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好心酸。”
“傅淮生為什麽不找他啊?是不敢找嗎?怕找不到?還是別的原因?還以為他們倆去世前會見一面。”
“應該是想找的時候不能找,能找了之後,可是傅淮生又因為年輕時候的舊傷,半身癱瘓……”
“其實仔細想想,傅淮生選擇結婚生子也是現實生活中大部分人的選擇,沒有那麽渣。傅淮生癱瘓之後,那個女人還不離不棄,她也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柳幺沒有在等着傅淮生,也不算是悲劇了。”
“唉,曾經的相遇那麽美好,就無法接受結局的凄涼,在那個時代,他們的愛情是不被看好的,是禁忌的。就像冬天的蟬一樣,是不合時宜的。
也許換一個時代,他們就可以永遠相愛下去,但是在那個時代來臨之時,他們也只能夠猶如冬天的蟬一般,靜靜沉睡。”
顧綏看着那些評論,閉上眼睛慢慢回想着那個故事。
很多時候,許多事情都是無法改變的。誰都沒有錯,卻彼此都要沿着命運的軌道不可自制地走向安排好的結局。
【作者有話說:文中《長相思》的影評全都來自于寫那幾章的時候,評論區讀者們的評論,大家可以看看自己有沒有上榜,就當作小彩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