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遇孟清
這次洛杉矶之行可以說很完美,《長相思》作為一部外語片一舉斬獲了最佳影片獎和最佳最佳導演獎,王昀在起立去領獎的時候,素來嚴肅的臉上也多了幾絲笑容。
這是作為一個導演能拿到的最高的獎項,以往王昀獲得過好幾次提名都從來沒能拿到過,這次他獲得了最佳導演獎,已經是無憾了。
而讓人覺得可惜的是,這部影片被提名卻沒有獲得獎項的便是顧綏的最佳男主角獎,評委把這個獎頒給了另一個五十多歲的成熟外國演員,而給顧綏的理由讓人有些哭笑不得。在評委們的眼裏他的外形和氣質成了他的減分項。
“他演不了普通人,我的意思是說,他的戲路很窄,只能演那種天生就是光芒萬丈的上流人物,好像沒有缺點。但要是讓他演我們身邊的平常人的話,我無法想象他是什麽樣子。”
“柳這個人物看不出來演技的突破。因為在最難的時候,柳依舊是保持衣着整齊,幹幹淨淨地,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還是能看出和周圍人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我不喜歡他演戲的态度。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看破了凡人的命運,然後滿懷悲憫地在演繹這個人一樣,他沒有完全把自己代入到角色裏,而是用上位者的态度來看這個角色。”
公開說不喜歡顧綏的表演的評委的原話是,“whodoeshethinkheis?God?”
當評委們的話被翻譯出來,寫到報道上的時候,國內的觀衆們都要炸了。他們都期待着國內能再出一個奧斯卡影帝,不太能接受這個理由——
“這什麽理由啊?長得太紮眼怪顧綏喽?實話說,我要長成他那樣能笑醒。”
“噗,顧綏那張臉無論怎麽演都不像普通人吧(笑哭)。說戲路窄的什麽鬼啊,難道戲劇表演裏主角們不都是因為不是普通人,所以才成了主角嗎?”
“嗳,這群評委糟老頭子就喜歡把獎頒給折騰自己的人,越是把自己弄得特糙特慘越容易得獎。評委們肯讓臉上沒點褶子的演員得獎?impossible!”
雖然觀衆們的不太同意這種說法,但顧綏自己卻覺得評委們說的還是有道理的,他确實是還沒碰過普通人的角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繹好。而且,他也喜歡那種身上帶着煙火氣,從雲端走入塵泥的角色,一直都想嘗試一下。
只是,那個評委的話讓他哭笑不得。
他是誰?
他原本是個神沒錯,但現在,是準備好好當一個普通人的顧綏。
這次提名雖然沒有拿到獎,卻讓顧綏在國內外的知名度飙升,國內稍微關注一下娛樂圈的人幾乎都知道一部國內的同性影片在國外拿到了小金人獎。
尤其是,兩個主角還是公開出櫃的愛人。這個特殊的因素加上奧斯卡獎讓話題爆炸,熱度一直維持了兩周才慢慢消減。
在國外播出的未删減版保留了比較完整的床戲,顧綏和顏尋後來也看了那一版。他們當時拍的時候不覺得,事後再看的話猶覺得面紅耳熱。
那些濕膩膩的喘息和交纏不止讓兩位主演再看仍覺得心跳,也讓國內外的觀衆心都要化了。
許多不知道顏尋和顧綏在國內出櫃的外國網友們紛紛在ins和Facebook上留言,詢問他們兩個的關系,她們的直覺告訴他們這兩個人不是普通的關系。
“這也拍得太唯美太真實了吧!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是有感情的吧,要不然怎麽會拍得那麽好?眼神裏面的情愫都濃得化不開呀。”
甚至還有人懷疑他們在片場是假戲真做。
在知道了他們兩個在國內已經出櫃之後,很多外國網友不是驚訝,而是歡呼雀躍,“哇我真的猜對了!肯定是因戲生情啊!”
“他們兩個太配了。”
“不是說C國很傳統嗎?他倆會不會被抵制呀?有點擔心,希望他們兩個能幸福吧。”
但國內的網友們都紛紛翻牆去回複,“沒有啊!我們國內對他們也基本都是祝福的聲音的,只有少部分不和諧的聲音。但試問,哪裏不會存在幾個恐同患者呢?”
“我們會保護好他們的,不會有人因為這件事說他們壞話的。”
“是呀,顏神和顧綏的粉絲可不是吃白飯的哦。”
《長相思》取得的成就讓所有工作人員驚喜,顧綏也不例外。
在一九年年末的時候,顧綏的表現依舊讓所有人矚目,他在阿奇爾的電影裏演繹的鲛人被稱為‘不屬于人世間的人魚’。
阿奇爾的電影是典型的商業片,特效和武打動作、演員服裝都極為精細,顧綏所扮演的鲛人魚尾身上的鱗片都是一片片切割完美的水晶組成的,看上去流光溢彩,華麗奪目。
而顧綏作為男性,他所扮演的鲛人只能依照導演的要求光裸着上身,ru首上被道具師強烈要求着加上了一個墜着淚珠狀的碧藍寶石的小夾子,在拍攝過程中看得顏尋極不滿意。顏尋雖然從未看過顧綏那樣,心裏很是癢癢,卻不願意讓顧綏在公衆前露成那樣。但顧綏自己覺得那造型還不錯,只是,要是夾得時間長了還會疼,得讓顏尋晚上揉揉才行。
在拍完那部戲之後,顏尋自己還去買了一堆小乳夾,花樣繁雜,讓顧綏看得都說不出話來。要不是顧綏偶爾收拾房間發現了那個小櫃子裏的東西,他還不知道顏尋心裏想着這事兒呢,只是沒跟他說。
顧綏自己把那些東西偷偷藏起來了,偶爾拿出一兩個在晚上洗過澡之後戴上,作為白天青年表現好的獎勵。
他們兩個的關系被公之于衆,所以兩人同時出現在一部電影裏的角色也當之無愧地成了cp,一個是正直英俊,武藝高強的将軍,一個是高傲美麗,善于迷惑的鲛人,一正一邪,角色之間的沖突極為強烈,cp感油然而生。
都有網友把阿奇爾和王昀并稱為官方粉頭,因為他們兩個借拍攝為由給cp粉們發的福利太多了,日常被說‘官逼同死,同不得不死。’
其實王昀的粉頭當之無愧,但阿奇爾就有點冤枉了,他本來只想拍一部賺錢的商業片,而顏尋和顧綏的角色是對立的,連一點暧昧的動作都沒有。但那部鲛人影片最出名的去不是它的武打戲,而是主角和反派之間的愛恨情仇,這不得不讓人發笑。
當233在兩部影片接連放映之後,提醒他現在他的全球知名度為百分之六十五的時候,顧綏有些驚訝
他的任務進度居然都那麽快了。
“等我完成了任務會自動離開嗎?”顧綏有些擔憂這個問題,所以在233提醒他進度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這件事情。
而233的回答是,宿主可以自己做選擇。
顧綏松了一口氣,他的選擇早就做好了,不是嗎?
顧綏繼續着他的演員生涯,沒了任務目标的束縛,他只是很享受演戲的感覺,喜歡演繹別人的人生,體驗着不同人,不同職業的多姿多彩。
在錄制室再看到孟清的時候,顧綏算了算,恍然才發覺距離孟清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将近一年了。這一年裏,孟清很少再出現在屏幕上,昔日紅極一時的小生已經無人提及。
在這個圈子裏,最可怕的不是有人罵你,而是,連罵都沒有人罵了,這個人已經淡出了觀衆們的記憶,就像沒存在過一樣。
在這檔談話類綜藝裏,顧綏作為奧斯卡提名的演員,早就晉升成了國內一線影星,站在了主咖的位置,而孟清卻只能淪為陪襯,孤零零地坐在一邊,主持人的問題也很少會留給他。不得不讓人感嘆風水輪流轉,昔日《以夢為馬》第一期播出的時候,顧綏還是作為臨時嘉賓,随時可能會被替換下去,而孟清卻是所有人公認的主咖。
顧綏這個人很矛盾,說他心軟他有時候心硬起來能讓人寒心,但說他心硬,他又在看到孟清想要搭話但總是找不到插入角度、失落難堪的時候委婉地開口把話題抛給孟清,讓他在觀衆面前多一些鏡頭,好像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一筆勾銷。
孟清比以前沉默多了,每每顧綏把話題抛給他,他又接不住,不禁讓人大失所望,連顧綏都以為他是受到挫折難以爬起了。
在節目播出的間隙,顧綏在化妝室補妝,他卻驀然沖進來,關上了門。
“……”
顧綏用餘光瞥到是誰進來之後,轉頭,“嗯?有什麽話要說嗎?”
“你——”
孟清這一年來變化很大,至少看上去像老了幾歲,但依舊沒有磨砺出成熟的氣質。他的胸膛在急促地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顧綏,眼中有紅血絲,看起來有些可怕,“都是你,沒有你我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樣?”
顧綏看着他失控的樣子,想着,果然他在節目裏對他的禮貌都是裝出來的。他經過了一年,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卻把責任一味退給自己,着實讓人有些失望。
“你這一年來只想到了這些嗎?”顧綏淡淡問。
“……我根本沒有錯,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為什麽要讓我承擔後果?”
孟清停頓了一下,又忽然說道。他的語速很快,好像不立刻說出來的話就沒有勇氣這樣說了,我有些心虛。
“哦。”顧綏點點頭,轉回身。
要是他只是報着這樣的觀念的話,那他們之間估計沒什麽好聊的了。
那個潑硫酸的女生因為未成年所以沒有受到太重的處罰,很快就被放出來了,她還沒意識到自己為了哥哥去傷害對家藝人有什麽錯。
孟清的粉絲大多都是未成年的少女粉,三觀還未成熟,容易被人帶着走,顧綏難以想象這樣一些還算孩子的人久而久之養成的思想是什麽樣的,所以對始作俑者也沒有好感。
“你什麽意思?就那麽看不起我嗎,連一句話也不屑說是不是?”
孟清看到他這樣輕飄飄的态度,一下子怒氣上湧。
他自從那件事之後,被列入了劣跡藝人的名單,聲譽下降得很快,幾乎沒有劇再來找他演,連許皖也放棄了他,轉而去捧其他人了。孫景雖然依舊和以前一樣包養着他,卻很少再給他大制作的資源,孟清只能演一些他以前根本就不會看一眼的配角和炮灰。
而最近,他感覺孫景對他也沒有以前的新鮮勁了,似乎是膩了,連配角的角色都很少給他,總是推脫,連這個綜藝的名額都是他求以前認識的人拿到的。他想要重新回到公衆的視線,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顧綏。
“你請回吧,節目快要開始錄制了。”顧綏只是回絕,并不理他。
孟清臉上顏色變化,青一陣紅一陣,看着讓自己淪為今天這番田地的‘兇手’這樣雲淡風輕,怒氣上頭,瞬間超越了理智。
“你想做什麽?”顧綏直覺地感覺到危險,側了下身體,看到身旁的拳頭。
孟清竟是想動武了。
他眼眸一眯,冷冷站起身來,屈起手肘往後一擊,聽到‘哐當’一聲,身後的人連着椅子一起帶倒了,一時沒能爬得起來。
顧綏和顏尋學了幾招防身,今天就用上了。
顧綏站起來,慢慢朝着地上的人走過去,腳步聲輕輕地響在房間裏。
孟清還以為他要打自己,下意識蜷縮着,護住頭,卻遲遲沒感覺到身上再有疼痛。
顧綏看着他的樣子,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憤怒,無奈,這些都沒有。他只是嘆息一聲,嘆息聲如霧般飄散在這安靜的化妝間裏,有些缥缈,“你到底是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
“你以為你自己沒有親手做那些事兒,你自己就是清白的嗎?你難道沒有一絲責任?”顧綏蹲下身,對上他怨毒的視線,輕聲道,“你的粉絲們大多都是小孩兒,這一點你知道吧。他們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至少,現在還沒有,而你敢說你沒有一絲利用她們的心理,引導她們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去做嗎?你敢說你在看到你的粉絲對其他藝人諸多謾罵的時候,你一點都沒看見嗎?你告訴過她們那樣做是錯的嗎?”
“你沒有。”
顧綏的視線望到窗外,看到碧藍如洗的天空,慢慢道,“你在利用她們的純真無知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但還妄想自己是清白無辜的,其實你自己心裏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錯,只是不想承認吧。”
“……”
“善惡有報,輪回報應,沒有什麽是可以逃過這個循環的。”
顧綏站起來,朝門外走去,臨拉開門的一剎,回頭,慢慢道,“你睜開眼睛,看看窗外。”
“……”
“外面,有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