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番外二 天使的饋贈
因為一個人的聲音喜歡上那個人是怎樣一種體驗?柳浪覺得自己可以去某乎上匿名回答一次。
他和夏言的相遇很神奇,他因為缺錢要複出去上綜藝節目、繼續寫歌,那個綜藝節目是要蒙着面留給觀衆憑借聲音去猜到底是誰的形式,所以觀衆們都不知道唱歌的人是誰,他也不知道那些在後臺蒙着面的歌手們是誰。
一次在現場聽到夏言的聲音的時候,柳浪正在後臺無聊地等着自己上場,昏昏欲睡,少年清澈美麗的聲音傳到他耳邊時,将所有睡意一掃而空。
當柳浪知道自己第一首合唱就是跟那位驚醒了他的‘女歌手’一起合唱的時候,心中隐隐有些激動。
他們的聲音很合,一個是低音,一個是高音,一個磁性低沉,厚重如木,一個清亮柔婉,朦胧如霧。
那本不應該是存在于人世間的聲音,而該是海妖塞壬的吟唱。在和夏言合唱之後,柳浪只想着這一句話,所以在面對主持人采訪的時候很坦蕩地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直言如果‘她’還是單身的話,那他想要在錄制節目之後追求她。
後來的事情觀衆們都知道了。
夏言揭面,面具下是一個清秀腼腆的小少年,他生來就是這種嗓音,不是後天故意練出來的,而是與生具有的。
柳浪這件事兒還被他粉絲經常調侃,說柳哥在夏言揭面之後是真的傷心了,但柳浪覺得自己還算不上傷心,只是很驚訝,他看到夏言的樣子之後便覺得那樣純淨唯美的聲音合該是眼前這個溫柔腼腆的少年唱出來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追求的念頭,在《以夢為馬》又遇見夏言的時候,慢慢地也不再避着他,想和他交個普通朋友,卻發現自己對夏言的關注有點太過了。
過頭到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那只是普通朋友了。在一期衆人都去搬柴火搭屋子的節目裏,柳浪看着少年搬了一大捧柴火,額上都是晶瑩的汗珠,臉頰紅撲撲地,一瞬間想要把他擁進懷裏。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吓到了,之後的好幾個月都可以避着夏言,卻是越避,心裏就越想,抓心撓肝地想。
他在二零年開春的時候和夏言告白了,那時候《以夢為馬》已經結束很久了,但他經常約着夏言,時常會見面。
夏言似乎被他吓到了,愣了好久,卻是一個勁地給他說對不起,話都說不利索,要結巴了。
柳浪還在想自己那時候有那麽吓人嗎,他又不是舊時代的地主,難道還能強搶他回家?雖然他也有這個想法。
少年很局促,努力在找着理由來回絕他,用不傷害他自尊心的方式,但柳浪比他多吃了十年的鹽,他剛開口就猜到他要說什麽了。
“不想在一起是嗎?”柳浪問他。
“我,我不能……對不起,前輩,真的對不起。”
夏言只是低着頭,小聲嗫嚅着跟他說對不起。
“好,我明白了。”
柳浪覺得自己挺雲淡風輕的,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把帳結了,拿了外套便出去了,臨走時跟夏言說了句‘再見’。
那時候他想,夏言也許不想再見他了。
他有點痛恨那時候的自己,他之前對柳默的性向還有過些許抵觸,但現在輪到他自己了。他不也是gay,他只是喜歡夏言,僅此而已。
後來,他們很少再有聯系,有一次,顧綏偶爾約他們倆一起去聚會,才發現他們之間話少了,都是在刻意避着對方的感覺,就私下裏跟他們談了談。
柳浪跟顧綏說沒什麽好談的,夏言不喜歡他,他表白過了,沒用,再繼續和以前一樣只是徒增尴尬。
但顧綏卻跟他說夏言其實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夏言大學沒畢業就出來唱歌了,因為他在快上大三的時候母親病重,父親又失業了,交不起學費,就出來打工了。好在他有一把好嗓子,起先只是在酒吧唱唱歌,補貼一下家用,後來因為獨特的嗓音被星探發掘,通過一個選秀綜藝節目出道,開始走進大衆的視線。
其實,他和柳浪相遇時的那檔節目,是夏言真正意義上第一個作為受邀嘉賓參加的節目,他的咖位還很小,小到只唱了一首半歌就被替換下去了,所以那驚鴻一現的歌聲也沒給大家太多的印象。
真正讓夏言開始有點名氣的是《以夢為馬》,這部綜藝給他吸引了不少粉絲,也開始有制作人陸陸續續地給他一些影視劇歌曲的資源,讓他的家人過得比之前好了一些。
顧綏說,夏言那天紅着眼睛跟他說,他其實在初中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了,他更喜歡男孩子,會在下課的時候偷偷地看在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
但他不能出櫃,他的家庭不允許他這樣,母親已經因為心髒病走了,家裏只有父親一個人。而他父親是很傳統的人,在家裏條件稍微好了一點之後就開始催他結婚。
他不敢告訴父親這件事。
但顧綏跟他說,他要是迫于家庭的壓力,真的找了一個女人結婚生孩子的話,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他妻子的不負責。
夏言聽了他的話,猶豫了很久,問他該怎麽辦。
顧綏只是說,依從本心。
本心為何?
不過就是心中所想所願的結果,既然有可能讓自己過得幸福又滿意,為什麽非要為了一時的逃避走進歧路呢。
顧綏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只知道,半年之後,柳浪和夏言在一起了。
柳浪那天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消息,說他單身三十二年之後終于脫單了,和他愛的人。顧綏在他下面留言恭喜恭喜,知道他說的人是誰了。
因為,他看到夏言的頭像悄悄換成了柳浪朋友圈的情侶頭像。
他們兩個在一起久了,夏言就把自己租的房子退了,跟柳浪住在一起。那時候柳默在上大學,很少回家來住,再後來,柳默直接搬去和季滿川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平平靜靜地過了幾年,很低調,只有顧綏這幾個跟他們關系很好的密友才知道他們在一起了。
夏言二十五歲那年,柳浪三十七,比他大了一輪的年紀。
那年夏言經常接到家裏的電話,都是避着柳浪,柳浪覺得奇怪但沒細問他。夏言在過年的時候說要回家去過年,柳浪答應了,自己在北京等着他回來。
大年初一的時候,柳浪正自己下着速凍餃子,接到夏言的電話,聊了幾句,發現對方的聲音不太對勁。
他問發生什麽事兒了,夏言不說,逼問得緊了,才說他爸一直在安排他相親。
他跟他爸出櫃了,被打了。
柳浪挂掉電話之後,立刻收拾東西訂上機票,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到了夏言所在的城市。
他站在寒風中,呼吸都哈着白色的霧氣,給夏言打電話,“我到重慶了,你在哪兒?”
夏言的家在城郊,周圍沒有高樓大廈,鄰裏街坊都挨得緊緊地。
當夏言悶着頭領着柳浪回家的時候,心裏忐忑得在打鼓。他不知道柳浪來幹什麽,但是柳浪已經來了,他不好開口趕人回去。
柳浪一到他家,卻是立刻跪在了院子裏,對夏父說都是他的錯,是他拐走的小夏,小夏年紀小,太單純了,什麽都不懂,就跟了他了。
他還說,會永遠對小夏好的,如果小夏想公開他們随時可以公開。
夏言的父親看着老實巴交,面皮黝黑,是實誠的莊稼人的模樣,卻被這兩人氣得臉都紅了。
左鄰右舍都來看,在這種鄉郊,誰家出個事兒都是會被圍觀的,夏言的父親關上門,還是有不少人趴在門縫上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夏父無奈,只能讓柳浪起來了,先進屋。
柳浪不起,說除非答應了他們的事兒再起,他爸一氣之下也不管臉面不臉面了,摔門進了屋,讓柳浪自個兒跪在外邊。夏言不忍心,陪着他一起跪在院子裏,臉頰上的腫還沒消。
其實,夏言的父親也是柳浪半個歌迷,看到柳浪跪在外邊兒心裏也不是個滋味。但這種事兒,他壓根沒想過,就連同性戀這個詞,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柳浪的身體很好,是常年鍛煉出來的,到了晚上的時候,他讓夏言進屋睡覺去,夏言不肯。
素來瘦弱的少年在這時候卻異常堅持,陪着他跪到下半夜,着涼昏倒了,柳浪抱起來他就往醫院趕,也不顧別人看沒看着了。
大過年的,夏言在醫院輸了幾天的液,醫生說是情緒波動太過,再加上疲勞和着涼,所以一時半會兒不太能好。
夏父一直沒到醫院來,像是還沒同意他們的事情,卻在夏言住院一周之後,托人送了點水果過來,自己仍不肯親自過來。
夏言出院之後,陪柳浪在重慶呆了幾天,帶着到處去逛逛,玩玩,平時就住在賓館。
快要回北京的時候,柳浪忽然失蹤了,只留下一張條,讓他別急,他最多兩天就回來。
柳浪在半夜裏才回到賓館,渾身都是酒氣,看着卻很清醒,自己去洗了澡之後跟夏言說,他爸同意他們的事兒了。
夏言問他怎麽同意的,柳浪只說他跟夏父兩個人幹了三瓶白酒,其他的話再也不多說。
夏言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看着他有些紅的臉頰,湊上去小心翼翼地親了他一口,被男人撈着加深了那個吻,滿是酒氣和缱绻。
兩個人同居了那麽久,卻從來沒做到最後,終于在柳浪醉酒的這一次做了。
他們都是第一次,都不會,過程有點疼,但後來就好多了。
夏言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想,他終于是顧綏所說的,依從本心了吧。
二天,夏言沒能下的來床,走路都感覺別別扭扭的,他不敢這樣回家,就拉着柳浪先回北京了,給老爺子寄了不少東西過去。
再下一年的時候,他們兩個人一起回家陪老爺子過年,夏父倒是不反對他們了,但是還是沒好臉色。
又過了許多年,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說,其實他早就同意他們在一起了,只是怕柳浪欺負夏言,所以态度要強硬點。
但柳浪怎麽會欺負夏言呢,他們自從在一起後,從來沒紅過臉,唯一鬧心的事兒就是經常要操心季滿川和柳默的事情了。
但好在,那兩個雖然折騰了點,總歸是在一起了。
柳浪後來寫了首歌,送給夏言,裏面寫‘你不知道的是,你的聲音并不是罪惡,而是天使的饋贈’,就算仍有許多的人說夏言不該有這樣的聲音又如何?
他喜歡,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