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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搶親

夜半三更, 梨佳慧莫名驚醒。

她一睜眼就看見睡在床裏面的張倩茜正輕手輕腳地從她身上越過去爬下床。

“你上廁所嗎?”梨佳慧打着哈欠,“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張倩茜沒有回答, 光着腳踩在地面上, 大概是摸着黑站不太穩。梨佳慧她們一動,床下打地鋪的戴夢媛立刻翻身坐起,手條件反射地按上她背包裏的紙槍, 問:“張倩茜,你去哪?”

或許是她的問話比較有氣勢,讓人下意識就想回答,張倩茜頓了頓,聲音輕輕地答道:“鈴铛的聲音, 我去看看。”

空氣裏一片安靜,夏夜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蒙上一層白汽。

戴夢媛的手探進了包裏, 腰背繃緊, 随時都會跳起來,梨佳慧見狀拉住了張倩茜的袖子。

張倩茜慢慢轉過頭,聲音毫無起伏:“學妹,你聽見鈴铛聲了嗎?”

梨佳慧抖了一下, 困意全無,立刻去摸床頭燈,開關啪啪兩聲,卻怎麽摁都不亮。

借着窗戶上朦胧的光亮, 她看見張倩茜的眼睛灰蒙蒙一片,瞳孔像是蒙着一層白霧, 顯得整個眼球都灰白一片。梨佳慧悶不做聲直接吓軟了,順着床沿滑到戴夢媛懷裏,戴夢媛冷靜得就跟沒看見那倆大白眼球一樣,沉聲道:“天晚了,我們明天起床再去找吧。”

張倩茜對這句話毫無反應,擡起腿,慢慢往門口走。

村長家的客房,謝祁連忽然放下手裏的書。

“張倩茜?”他低聲說,“她出了結界。”

晚飯的時候,活人裏只有張倩茜吃了村長提供的食物,其他人都是回去啃了裝備裏特意帶的壓縮餅幹。一來張倩茜不懂他們當時的暗示,二來秦峰也沒有刻意阻攔——因為張倩茜就是本地人,如果那些含有陰氣的食物是本地所産,張倩茜只怕吃過不止一次,也就不差這一頓了。

“梨佳慧和戴夢媛跟出去了。”謝祁連沉聲說,“是肉身跟出去的。”

秦峰疑惑:“怎麽,張倩茜是魂兒出去的?”

謝祁連沒有着急回答,他仔細感應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他那種毫無溫度的笑臉:“是勾魂。”

秦峰豁然起身:“走。”

但謝祁連一把把他拉了回來:“你別動,我去。你拔刀動靜太大了,我怕是沒有你吓不跑的東西。”

秦峰被他拽回床上,無奈攤手。

他眼睜睜看着謝祁連轉身從攜帶的書包裏掏出符紙、八卦鏡、一把桃木劍,又翻了翻,竟然還掏出一件紅色的道士法衣,往身上一披。

往日見慣了他穿素色,紅色法衣乍一上身,秦峰竟覺得像一道火燒在了自己的視網膜上,耀眼明亮,寬大的袖子裏露出一點白淨的指尖,但看表象很難相信這雙手直接就能把惡鬼的腿扯下來。

秦峰慢慢收回視線,輕咳一聲:“……你不會也有道士證吧?”

謝祁連低頭整理衣服,動作非常熟練:“有。”

他穿好法衣,沖秦峰眨眨眼:“秦隊長,化裝偵查,這一項我及格了吧?”

秦峰挑眉:“豈止及格,滿分。”

謝祁連輕聲一笑,似乎這評價很讓他愉悅。

夜色中,戴夢媛與梨佳慧剛一走到門口,耳邊便嗡地一聲,一個清脆的鈴聲從遠處傳來,但仔細一聽,那鈴聲又仿佛四面八方都有,甚至像是直接響在腦袋裏,讓人無法忽視,情不自禁就想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響。

她們邁開腿,剛要走進院子,忽然見到一抹耀眼的紅色,像火焰一樣穿破迷霧,驟然驅散周圍的寒冷。

戴夢媛眨了一下眼睛,手上不加思考地動作了幾下,給槍上了膛,立正敬禮,沒什麽遲疑地喊道:“謝長官。”

夏夜還是那個悶悶的夏夜,一動,睡衣下面甚至汗津津的。

謝祁連豎起食指貼在唇邊,順着他的目光,戴夢媛這才看到,遠處小路上搖搖晃晃向村子另一頭走的女孩是個半透明的虛影,腳不沾地,那鈴聲響一聲,她就往前飄一下。

月光照耀下,路口飄過另一道影子,似乎是村子裏另外的女孩。

耳邊雖然還有隐約鈴聲,但戴夢媛只覺得吵,不再有追過去的沖動,梨佳慧則呀了一聲,她們站在門口,但她的上半身已經出了門檻,半透明地飄在空中,下半身還在身體裏沒有出來,若不是謝祁連攔着,她就要擡腿邁出去了。

謝祁連輕輕在她肩上一拍,她的魂魄又回到了身體裏。一股暖流從被拍的地方散開,梨佳慧嘟囔了一聲,心裏的恐懼瞬間消退,甚至覺得有點舒服。

“你們晚上只吃了兩口村子裏的食物,所以陰氣對你們的影響其實不大,如果不是主動想弄明白鈴聲是怎麽回事,它是召不動你們的。”謝祁連輕聲說,“站在門裏,不要動。”

雖然晚上的時候秦峰告訴他們蒙頭只管睡,別的不要管,但事到臨頭很難做到。

村子裏其他的人睡得很沉,張倩茜的父母就在屋裏另一間卧室,他們還能聽見張父的鼾聲。

謝祁連沉思了一下,從袖子裏也摸出了一枚黃銅的鈴铛,在遠處鈴铛聲的間隙裏,輕輕一抖手。

叮——

戴夢媛與梨佳慧只覺得身上一輕,微微晃了一下頭,腦海裏那股迷糊勁徹底消退。

停頓片刻,謝祁連再次搖了一下。

路上走着的女生們微微頓了頓,站在了原地。

嗡——梨佳慧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耳朵,遠處那個鈴聲驟然變得又快又響,疾風驟雨般密集的鈴聲震得人耳道裏陣陣發疼,飄着的女生魂魄們似乎是踉跄了一下,又開始朝着原本的方向飄。

戴夢媛主動請纓:“長官,要不然讓我跟過去吧。”

“不用。”謝祁連依舊以原本的節奏搖着他的鈴铛,“鈴聲勾魂,你看那些女孩的瞳孔,那是鬼迷心竅,陰氣蒙着眼呢,你若跟着走到鈴聲源頭,也會神志不清。”

“可這些女孩還在走。”戴夢媛摩挲着槍柄,有些擔憂。

“沒事。她們還在走,是因為我讓她們走了。”謝祁連詳細給她解釋了一番:

“我一旦直接施法把魂魄召回,作法之人就會意識到陰差的存在,從而提高警惕,所以我只需要讓這些女孩被召喚的速度慢下來,天亮之前走不到就行了。屆時雞鳴三聲,生魂自然清醒歸位,對面作法那人只會以為是村裏來了個小道士,拼盡全力給他搗亂呢。”

他低着頭,搖晃着鈴铛,另一手裏還捏了一張黃符,擋着半張臉。

“小心對方以水鏡術窺探。”

他一說完,梨佳慧和戴夢媛就心領神會,梨佳慧擰了自己大腿根一把,龇牙咧嘴開始哭,一副又急又怕的樣子,戴夢媛神色肅穆,端着槍對着空氣一頓亂瞄準,還動作十分隐蔽地掏出一只口紅,往謝祁連嘴角抹了一道。

謝祁連:“……”

戴夢媛聲音極低地說:“報告長官,這樣顯得‘小道士’吃力點,這個色號是我專門挑的,結果有一次老A說抹完特別像吃了死孩子。他就是拿這個色號化妝成受傷,騙得黑幫把他綁回了我們一直找不到的秘密窩點。”

謝祁連聽得眉眼含笑:“他哪懂彩妝。”

鈴聲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天都開始蒙蒙亮,梨佳慧靠着門框不住地點頭,已經睡了好幾覺了。

天光下,魂魄變得十分模糊,随着天色越來越亮,她們也越來越不清楚,直到村頭的公雞長長地叫了一聲之後,遠處的鈴聲戛然而止。

生魂原地消失,屋裏傳來了張倩茜翻身說夢話的聲音。

“行了,回去睡吧。”謝祁連笑着把梨佳慧從地上拉起來。

戴夢媛:“結束了?那些女生不會再有事兒吧?”

“對方的勾魂手法……”謝祁連這回沒有說得太明白,他只是搖頭,“剛才的勾魂沒有害人性命的意思,她們白天曬曬太陽,就一點事兒都不會有了。”

戴夢媛皺起眉頭:“怎麽,這難道是想提前看一遍,好方便白天選人?”

謝祁連唔了一聲:“未必不是。”

幾人各自回屋,秦峰打了一夜手游,到是常鵬遠實實在在睡到日上三竿。

差不多九點的時候,秦峰他們假裝才剛起床。一出門就聽見村長和神婆站在院子裏低聲說話,對話間隐約提及“道士搗亂”,以及村長篤定的回答“不可能,他們都是大學教授……”。

他站在門口倒洗臉水,客氣地和村長打招呼,村長眼神閃爍,臉上依然挂着熱絡的笑容,而那老女人的目光直勾勾的,将秦峰從頭到腳來回看了好幾遍,看得特別露骨,以至于謝祁連想出門的時候,秦峰直接把他摁了回去。

秦峰不怎麽客氣地和她對視,擋着謝祁連,大有堅決不給看的架勢,那女人等了半天,見謝祁連回屋去了,就勾着嘴角露出一排焦黃的牙齒,目光陰森地走了。

擇親儀式在張家村祠堂舉辦。

按照流程,先祭祀無常爺爺,感謝他幾百年間一直保佑張家村,不少老人一邊哭一邊磕頭,說實在是政府不給土地許可,建不了新的無常廟,愧對無常爺爺,看得秦峰把指關節捏得叭叭響。

接着又祭了祖先,除了常規祭祖流程,村長還請求祖先:在陰間一定要好好跟着無常爺爺修行,不要忘了在無常爺爺那兒多多為小輩美言。

一直忍到下午,重頭戲終于來了。

無常爺爺娶媳婦,是喜事,又是白事。

神婆白姑姑和村長提早就給村裏适齡女孩發了白色頭花,要求她們佩戴。村裏沒結婚的女生才十幾個,而且有一半顯得很不情願——雖然她們沒考上大學,但義務教育還是念完了的,有一個女孩甚至直白地說了句“老封建”,被她的爺爺當場打了一耳光。

戴夢媛和梨佳慧也拿到了花,沒什麽芥蒂地直接就戴上了。剩下幾個女孩大約比較信,低着頭很緊張,乖乖地都戴上了。

一陣喧鬧後,勉強準備完畢。

祠堂中間擺了一張太師椅,白姑姑換了一身純白的寬袍子,身上挂着叮叮當當一堆飾品,開始繞着椅子滿地亂蹦。

秦峰搖了搖頭,這動作不就是标準的跳大神兒麽,他低聲問:“昨天是這女人?”

謝祁連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不是,她沒那個法力。她最多是供奉那個冒牌貨,冒牌貨能施法附她身。”

忽然間,神婆大喝了一聲,甩甩袖子,坐在了太師椅上,一雙眼睛猛然翻了上去,只剩下眼白。

“沒有直接上身?”謝祁連低聲說,“有點實力,是以傀儡術遠程操控這神婆了。”

祠堂裏陰氣大盛,但幕後的鬼并未現身,房梁上懸挂的風鈴叮當作響,蠟燭飄飄搖搖,所有的村民都十分恭敬地低着頭,保持安靜,連鬧騰的女孩都不敢出聲了。

雖然這幾個女孩不信,但神婆這樣子确實很吓人。

村長站在一旁,像個選秀主持人似的開始介紹:“無常爺爺就要從你們當中選出新娘了,你們不用怕,都擡起頭,讓無常爺爺好好看看,白無常是很和藹的,他選中了誰,就會把手裏的紅花丢過去,一旦接了花,就是白無常爺爺的人,生死不可更改,這可是你們的福運,一定要好好表現自己,把你們最出色的一面展示給無常爺爺。”

那白姑姑坐在太師椅上,造型相當放蕩不羁,仿佛是什麽舊社會官老爺,一雙眼睛四下掃視,吓得幾個女生縮了縮,卻被家裏人推着後背往前送。

沒有舌頭的白姑姑看了一圈,竟然真的開口出聲了,聲音又低沉又沙啞,像個老頭子。

“那個小花容很不錯。”她說着,手指一指。

戴夢媛心頭一跳,眼看那神婆竟然指向了梨佳慧,梨佳慧也是一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白姑姑說完也不含糊,直接從袖子裏掏出一朵紙紮的紅花,手指一彈,那朵花就直直飛向梨佳慧的頭頂。

戴夢媛屏息凝神,準備去擋,但另一只手比她快得多。

骨節分明的手指猛然從半空劫走了花,村長立時大吼:“你幹什麽?!”

秦峰慢悠悠地舉起手,展示着被他一把抓在手心的紅花,挑了挑眉,回答:“當然是搶親啊。”

村長怒不可遏:“你好大膽子,無常爺爺的媳婦都敢搶!”

“不不,誤會了。”秦峰急忙擺手,“我對小姑娘沒興趣,我要搶白無常啊。”

整個祠堂瞬間寂靜,村民們一個個從憤怒瞬間轉換成目瞪口呆,以至于顯得個個表情都很扭曲。

秦峰正色道:“我從小聽着民間傳說長大的,他又溫柔又有擔當,所以我對白無常傾心已久,今天終于按捺不住了。”

村長臉都青了,哆嗦着指着他:“你——你可是個男——”

秦峰嚴肅認真地打斷他:“這都什麽年代了,談戀愛不分男女,我就是喜歡白無常,非他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大佬:有本事你轉過頭來直接跟我說?

……

我,勤勞,請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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