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恐怖片裏的無常們
“是個男人, 是商場賣服裝的經理,才三十多歲, 出了那種事兒啊, 整天苦大仇深的。”李母搖搖頭,“也沒什麽親屬,我們就聽護士們說過一次, 家裏長輩都去世了,孤家寡人,出事之後就只剩一個小女兒,在姥姥姥爺那兒。也是可憐孩子,我還留了他手機號呢。”
秦峰微微對謝祁連點頭示意——實體商場的銷售經理, 對網絡和科技的需求都不強,而且是有妻女的事業型青壯年男性, 深入了解霸道總裁類網文的概率确實不高。
且具備作案動機——突發意外, 抱怨生活不美滿。
李奕楠的母親堪稱完美情報源,秦峰還是第一次這麽舒舒服服啃着梨就把案件來龍去脈推測出了八成,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是因為時間到了。
傍晚17:15分, 門外準時傳來了響聲。
李奕楠的母親似乎早有準備一般,在一分鐘前準确無誤地停下了話頭,門開那一瞬間,她的眼底有細微的疑惑, 但很快消失不見,變成了單純的開心。
這一回秦峰離得近, 他終于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波動,就好像整個空間有半秒鐘的延遲,李奕楠的母親從疑惑轉變為喜悅,中間連個過程都沒有,像兩張PPT點擊切換。
下一秒穿着白色棉布裙的李奕楠就拎着東西進了門,踢掉腳上的帆布鞋,吐着舌頭俏皮地說:“噓——噓,我逃了一會兒班,去超市買了三文魚,三文魚打折促銷呢,又新鮮又便宜。”
生物學精英,實驗狂人,微博科普大V李奕楠博士,連續六天逃班去買了三文魚。
她好像半天才發現屋裏的秦峰,露出一個熱情又腼腆的笑容。
幾句沒什麽營養的寒暄之後,謝祁連在李奕楠背後擡起手,面對秦峰,緩緩指了指書架上躺着的一本雜志。
雜志封面全是英文,封皮上加大字體标亮了首推文章的題目,詞彙完全超出了秦峰遺忘了幾個世紀的英語水平,寫的是Critical Perspective:Human, Cy, Humanoid,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t ,每個字母都認識,連起來是什麽完全不知道。
秦峰疑惑以地眼神詢問,謝祁連輕笑一聲,緩緩擡起指尖,淡金色的靈力微光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在下面寫了翻譯——“批判視角:人類、仿生機械人、人形機械與人工智能”。
秦峰立刻心領神會,沖他揚起一邊眉毛。同樣,他不用說話謝祁連也明白他的意思——我的白大人居然還懂洋文?
謝祁連頗有些小得意,沖他眨了眨右眼。
趁着李奕楠轉頭和李母說話的時候,秦峰又幾不可見地沖他嘆了口氣——中文也沒看懂那是什麽。
不過要的就是不懂。
秦峰忽然轉過身,十分突兀地問李奕楠:“李博士,你能解釋一下Cy和Humanoid到底有什麽區別嗎?”
那兩個英文詞秦峰不會念,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拼出來的。
李奕楠瞬間愣住了。
李母還在自顧自地整理那堆三文魚:“哎呀,你們年輕人的話題,我可是一點都不懂啊哈哈,小秦你來了可好啦,你感興趣的話讓楠楠給你講啊,她上次給我講什麽……啊哎?是這麽念吧?還有禿嚕測試?”
秦峰到是字正腔圓:“對啊,我對AI具體怎麽進行著名的圖靈測試也很好奇,能講一下嗎?”
被一連串提問砸蒙的李奕楠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室內開空調所以沒有開窗,但她的白色棉布裙輕輕搖晃了一下,好像有風吹過。
“要不,你先定義一下AI?”秦峰步步緊逼,看似退讓,實則補刀。
“AI……”李奕楠艱難地說,“AI,Siri就是AI。”
秦峰回答:“你怎麽不說大名鼎鼎的賈維斯呢?”
“那個也是。”
“賈維斯是電影人物。”秦峰面無表情。
李母:“???咋聊到電影了?”
“那你說AI和人工智能的核心區別是什麽呢?”秦峰眨着眼睛追問。
李奕楠:“這個區別是……”
“挺多的吧?”
李奕楠:“肯定的,具體的差別它是科學領域的事——”
“AI的中文常用翻譯就是人工智能。”秦峰打斷她,自行回答,“換句話說,這兩個詞一個意思。”
這個問題不用讀博士,稍微上網追追潮流科學新詞,普通網友也能查明白。
咔嚓。
空氣裏有細小的震動。
李母疑惑地說:“楠楠,你怎麽了,你以前難得周末回家吃個飯,還在不停地和人打電話,講什麽基因、芯片、仿生大米機器人,怎麽現在卻被小秦問住了,小秦還不是搞科研的呢——”
“仿生大米機器人是什麽?”秦峰一本正經地看李奕楠,李母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楠楠,快給小秦說啊!”
好半天,李奕楠回答:“把小小的機器人假扮成大米粒的樣子,方便遙控潛入額……”
“這看的是哪部動畫片啊?”秦峰道,“阿姨是記錯了,阿姨想問的應該是納米機器人。家庭主婦不懂納米技術是什麽,你一個博士為什麽也像沒聽說過似的?”
轟——
秦峰站得很穩,但李母就覺得空間裏忽然傳來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仿佛誰在邊上炸了一棟大樓。李母向後踉跄了兩步,自己又站住,目光疑惑:“我怎麽覺得像沒有睡醒似的……楠楠?!”
李母驚呼一聲撲過來,秦峰比她快了一步,一把扶住李奕楠軟下的身體。謝祁連飛快飄來,一手按住李奕楠頂心,臉色微變。
“怎麽?”秦峰急問。
“三魂衰弱,七魄全無,魂主生機,魄聚神識,七魄丢了就是個茍延殘喘的植物人。”
李奕楠躺在秦峰胳膊上,身形扭曲,三秒的馬賽克之後,白色家居棉布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淺紫羅蘭色高定禮服,上面的刺繡和珍珠一看就價格不菲,背後過于繃緊的帶子一打眼就知道絕對不舒服。
盛裝的李奕楠躺在地上,無知無覺,李母愣了一下,眼神迷茫,但随即一把抱住女兒:“楠楠,這才是我的楠楠啊,那天早上我還說過她也不怕禮服帶子把自己勒死……”
蒙在眼前的霧氣消散,燈下黑被外力強行照亮,将近半個月裏被忽略的不合理之處一一浮現,再也壓不下去。
在她大哭起來之前,謝祁連幹脆利落地伸手在她額頭點了一下,李母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和李奕楠肩并肩地挨着。
“李博士在衰弱。”謝祁連輕聲說着,手上的金光不斷化成一道一道符文,鎮住李奕楠飄搖的三魂,“魂魄不全,神識不在體內,暗處的施術人是先奪了她原本的精魄,才能任意修改她的性格、認知、行為方式。”
“忽然昏倒是因為李阿姨起疑了?”秦峰問。
“對。”謝祁連說,“博士,再怎麽受打擊,也不該對科學名詞一問三不知,所以在邏輯上不成立。”
“還真是像常鵬遠寫的小說。”秦峰冷笑,“如果邏輯崩潰了,讀者就不會相信了?”
“虛構也要虛構得逼真才能引起共鳴。”謝祁連點頭,“并且越滿足受衆需求,越容易被接受。李母沒有第一時間清醒,是因為她确實希望女兒居家一點,曹一霖就清醒得很容易——”
“豪門大爺,如果是我可能吓得都動手背摔鎖喉了。”秦峰涼涼地說,“可看樣子,李阿姨也沒像曹一霖那樣上門主動求過。”
謝祁連也冷笑:“這還是個‘樂善好施’的出馬仙呢。”
他手上捏了幾個法訣,半晌——
謝祁連皺眉:“不能定位施術人。”
“這簡單。”秦峰說着,從茶幾上拿起一部老年機,老年機也沒有鎖屏,通訊錄裏的人名非常沒有防範意識,把人的身份寫特別清楚,比如秦峰的號碼就寫着“女兒的朋友小秦”。很快,他在列表裏找到——
“病房的小劉”
“病房的章姐”
“我真是‘喜歡’這種群衆。”秦峰低聲說,“打過去查手機定位?”
謝祁連瞥了他一眼:“反正我說過,我是學不會黑客技術。”
秦峰聳肩:“哦,對哦,我也不會。”
他們兩個相視一笑,謝祁連拿出地府的手機,開了免提,裏面很快傳出了江慎和方曉年的聲音。
“請問大人有何指示?”
“老大們好!有事兒您說話!”
謝祁連:“一會兒我們打個電話,你們順着電話信號爬過去。”
方曉年大驚:“???老大,那是什麽恐怖片劇情,鬼來電嗎?”
謝祁連:“恐怖片都能,你們不能嗎?”
方曉年的聲音傳來了哭腔:“老大,這真不能啊!!!分清藝術和現實,鬼也要講基本法的!”
“不能?那要你還有什——”
“別別別老大,我立刻給您找一個技術大牛去行不行,不就是定位手機嗎?”方曉年的聲音說着飄到了遠方,不到五秒飄回來,“老大,找到一個生前在通訊公司當工程師的!”
謝祁連笑得厲害,聲音卻又冷又穩:“可以,如果他不行——”
“我就去客串動物世界!”方曉年聲嘶力竭。
秦峰擡手幫他按掉電話,伏在他肩上:“哈哈哈,你吓唬孩子幹什麽。”
謝祁連輕柔地說:“我本名就叫謝堯。”
“等等,鵬遠小說裏那個名字?”
“嗯。”謝祁連挑眉,“你覺得全地府誰的嘴巴最松,還見過常鵬遠和戴夢媛?”
“這樣啊……”秦峰想起那篇號稱虐渣追妻火葬場的ABO爛文,摩挲着下巴,表情危險。
秦峰讓謝祁連給他的嗓子使了個法術,模拟成了李母的聲音,用李母的手機撥通,熱情洋溢地要給人家介紹對象。“小劉”接得很快,但聲音沙啞疲憊,似乎強打精神,而且話不多,從嗯啊兩聲回答勉強聽得出年紀确實不是很大,不會超過四十。
方曉年頂着客串動物世界的壓力,辦事越來越可靠,他已經把追蹤到的信號源位置發到了謝祁連手機上,離得不遠,就在三條街外的隔壁小區。
那小區沒有李奕楠家那麽高檔,有點年久失修,謝祁連和秦峰趕到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天黑了下去,但小區路燈卻沒亮,這種老樓區物業為了省錢,總是拖到全黑透才開燈。
夏天天黑得晚點,這個時間小區裏有下班回家的年輕人,也有已經吃完飯在散步遛狗的老年人,還有成群結隊瘋跑的熊孩子,沒燈很容易迎面撞上人。
一對母子碰巧從謝祁連和秦峰身旁擦肩而過。
“……這個劉媽真的很神,喝完她給的符水,齊玉瑤再也不跟我頂嘴了,我就說嗎,什麽海鮮過敏?就是吃得太好慣出的一身大小姐臭毛病,沒個兒媳婦的樣子,今晚我出門前讓她做海鮮大餐,這回乖乖聽我話喽!”
老太太眉飛色舞地說着,她身旁一個男人不住地笑着說是。
秦峰立刻站住。
“劉媽?”
謝祁連搖頭:“如果他能修改旁人,也就能修改自己的形象,民間出馬仙多是中老年女性,少有三十歲男經理出馬的,如果他想以這個普羅大衆更能接受的名義來做什麽事,就會給自己一個可信形象。”
“你去見劉媽,我去追那兩個?”秦峰指了指身後。
謝祁連剛要說話,秦峰忽然擡手示意:“好搭檔,你覺不覺得這個場景非常經典恐怖片,你沒有發現周圍忽然沒有人了嗎?”
謝祁連回過頭,整個熱鬧的小區忽然空空蕩蕩,天黑透了。
他面露贊嘆,只見老舊的路燈戲劇性地啪啪響了兩聲,在他的注視下慢慢打開。
周圍的樓房窗口透出幽幽的溫馨燈光,但放眼看去,所有的窗口都亮着同樣顏色的光,窗戶沒有關嚴,窗口有端着晚飯的女人身影,體育新聞的球賽聲朦朦胧胧,夾雜着小女孩想看動畫片的哀求。
晚風悶得讓人無法呼吸。
謝祁連颔首贊嘆道:“恐怖片主角是黑白無常……其實我們兩個應該拿boss的劇本吧?”
秦峰微笑:“你咖位太高,這小破劇組高攀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大佬:你看,這是誰吓誰?
秦峰:你吓其他鬼就行了,別老吓唬方曉年,他還小。
謝大佬:就是他聯合常鵬遠把你寫成渣A,把我寫成被抛棄的男妻。
宇宙第一A:拖出去動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