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課前爬進教室的。
葛天添驚恐地看着他慘白的臉色,拍拍腦門:“對不起,哥們兒把你忘了,你昨晚——也太莽了,你那麽大呼小叫地跑,那些鬼沒把你怎麽樣吧?”
方曉年往課桌上一趴,嘴一撇,哇地一下哭了。
“惡鬼,惡鬼啊!”
所有同學吓得噤若寒蟬,瑟瑟發抖地問:“怎麽了?”
“那幫老師把我抓到一個墓地,逼我做數學題,還輪流上陣給我講題,從《九章算術》講到《微積分》,我特麽不活了!!!”
同學:“……”
一整天,方曉年逢人就背《九章算術》,硬生生把彌漫在年級裏的恐怖氛圍背得一幹二淨。本來就沒親身經歷的絕大多數同學,一看方曉年這咋咋呼呼的樣子,更是半個字都不信了。
比如二班班長:“有毒吧,你是在顯擺你背過古籍吧?哪有鬼這麽好心,把古代算學經典拆開揉碎一字一字降解給你的?還要求你做微積分……你是不是準備留學,自己補微積分補上頭了?”
方曉年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崩潰:“不止啊,他們還讓我做了歷年高考數學真題合集!!!”
隔壁班的學霸組大怒:“你是炫耀你努力嗎?你等着,我這就去跟老師要題做!!!”
臨岚中學的晚自習到九點半結束,但自習室會開放到十一點,只是最後一個多小時沒有輔導老師在。大部分學霸都會自覺留在教室刷題,方曉年咬牙切齒地在教室裏做卷子,離高考也沒幾個月了,到時候考砸了後果不堪設想。
來之前,判官趙清言笑眯眯地幫他打包行李,語重心長地叮囑:“曉年啊,整個地府陰差隊伍都在積極進修,就只有你學歷最低,再這樣可不行噢~~~不過你也不要有壓力,如果考核不合格被開除,姐姐就頂着被老A加訓的壓力,幫你走一下後門,讓你至少投胎成個毒蘑菇,別投胎得太美味,不至于小小年紀就被摘走炖小雞……”
方曉年不服:“憑什麽,我至少念了高中,江哥都沒上過學!”
判官趙清言掏出檔案:“不,江慎當年參加過科舉,考了個二甲,學歷正經不低呢。”
方曉年……方曉年歷史學得不行,不懂科舉制度的二甲是什麽概念,又吃了一次微生物世界警告。
夜晚的風越來越冷,陰氣森森的,慘淡的白霧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起來,籠罩着整個校園。低頭苦讀的學生們很少有閑情逸致欣賞一下月色,否則他們會發現月光透着一股恐怖片的标準紅色,明明只是月初,天邊卻有一輪滿月。
十一點教室清人,十一點半宿舍就強制熄燈了,所以做完題的學生溜得很快,方曉年咬牙切齒地和一道應用大題死磕,一擡頭發現教室裏已經走空了,趕緊把卷子團吧團吧塞進書包,往寝室跑。
得趕在十二點回去躺好,萬一今晚又有異象呢?
教學樓和寝室裏隔着操場,有一條小路是從花壇邊走,離得近,方曉年拎着包埋頭跑,忽然,他前面的小路上出現了一道白影。
一個穿着白色小西服套裙的年輕女人,正在緩慢地走着。
方曉年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有什麽想法,只見斜裏忽然沖出一個黑影,飛速撲向那個女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一瞬間方曉年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他猛沖了出去,掄起書包,口中哇呀呀大吼,直直沖着那個高大的黑影砸了過去。
黑影一愣,竟然沒躲開,被書包嘭地一下砸了腦袋。
方曉年大喊:“你快跑!!!”
白裙女人也一愣,聽到這聲大吼,立刻回過神兒,轉身跑得飛快。
花壇樹叢裏一道銀光一閃而過,白裙女人迎面撞上那道銀光。她的去路上,修長的人影憑空出現,那道銀光就是握在他的手中,白裙女人被迎面打飛,但還沒等倒飛出去,又被這道人影甩出的鎖鏈拽了回來。
突然出現的謝祁連一身清冷霧氣,聲音平緩清冽:
“莫動,陰差追魂。”
每個字都帶着無常鬼力,當頭壓下,白裙女人立刻無法動彈。
被一書包打翻的秦峰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雙臂用力,一把抱緊騎在他身上張牙舞爪揮拳頭的方曉年:“你看看我是誰!你再鬧我要加訓了!”
加訓這個詞已經成條件反射了,方曉年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整個鬼臉色瞬間煞白,張大嘴巴,和秦峰漆黑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老老老、AAA……”方曉年抖成一團馬賽克。
秦峰站起來,把懷裏的一團方氏馬賽克扔到地上,整理了一下被撕得亂七八糟的領子:“站好,立正。”
方氏馬賽克哆哆嗦嗦站直,一轉頭看見謝祁連手裏拎着的白裙女人,嗷了一聲,又自己把嘴捂住。
“鬼鬼鬼鬼鬼鬼啊!”方曉年小聲尖叫。
白裙女人擡起頭來,五官姣好,下巴是尖俏可愛的瓜子臉,年紀看起來不大,但臉上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巨大的血窟窿,還在汩汩地冒出血。她聽到方曉年的聲音,轉過臉,裂開嘴巴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方曉年兩眼一翻,再次嗷了一聲。
——這女鬼嘴巴裏也全是血,沒有舌頭。
謝祁連笑着搖了搖頭,松開鎖鏈,那有些凄慘的女鬼并沒有膽子繼續逃跑,規規矩矩站在一邊。
她的小西服套裙胸口有一個帶血的名牌:
【高中部數學組:林斓】
秦峰沒急着看女鬼,拍拍方曉年的頭:“你怎麽回事?”
“我……”方曉年臉猛然漲紅,“對、對不起老A……我沒看清是您……我……”
“行了。”謝祁連擺手笑道,“曉年,你書包裏有白紙和筆吧?你把這位林老師帶到方便的地方,錄一下筆錄,問清楚她為什麽不肯走,是否有冤屈或執念。”
“哎,是!”方曉年誠惶誠恐,畏懼地看了一眼叫林斓的女鬼,恐懼情緒主要是針對她胸口的數學兩字。
等他們走後,目送方曉年消失在遠處陰影,秦峰才問:“怎麽回事?”
方曉年剛才撲過來的時候,雙眼赤紅,力道大得秦峰都沒防住。
“看不出來吧。”謝祁連輕笑一聲,“方曉年是個厲鬼。”
秦峰驚得難得板不住臉,瞪大眼睛:“那小哭包???”
“嗯。”謝祁連嘆了口氣,“其實,他死了十三年了。十三年前他晚自習做數學題,做得很煩,就逃出來閑逛,撞上一個不良青年,是個在學校裏猥亵女老師被開除的學生,拎了把西瓜刀,回來報複。”
秦峰默然,也嘆息了一聲:“是不是就像剛才那樣,走着走着,看見有人突然從樹叢裏沖出來襲擊女老師?”
“差不多。”謝祁連說,“那青年已經被開除好幾年了,他回來報複的時候認錯人了,先襲擊了一個年輕的新老師,方曉年看見了,就掄着書包上去打人,那人捅傷了曉年之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想随意殺人,直接進了樓,不止要找到當時那個女老師,還要把所有成績好的、老師喜歡的學生都捅死。”
當時整個樓都在備戰高考,所有人都埋頭苦讀,誰也沒注意趁着夜色沖進來的歹徒,只有方曉年,不顧滴血的傷口,一路大喊大叫沖進來,在第一個班級門口攔住了這個歹徒。
但方曉年本來就是差生,他疼極了胡亂喊叫時,沒有人當回事,都以為是這差生又在胡鬧破壞紀律。
“失去理智的歹徒在走廊裏捅了他幾十刀,但他一直都沒松手,從始至終,把那個歹徒纏在了原地。”謝祁連憐惜地搖了搖頭,“後來追上來那個獲救女老師喊起來,其他人才反應過來。他救下來那一個班,後來不少人在醫療、科技等一些尖端行業都有很大貢獻。”
“那他怎麽成厲鬼了?”
“兇手家庭不簡單。”謝祁連說,“是個纨绔子弟,當時行兇是和狐朋狗友嗑藥聊起舊事,覺得憋屈。但他家裏有錢,做了個假的精神病鑒定,然後一口咬定是發生口角互毆,不是單方面試圖制造屠殺,那年代也沒監控,而且方曉年确實是個差生,平時也有打架違紀情況,所以最後兇手家庭說服了法庭,按照互毆失手處理了,硬是沒判刑,象征性在精神病院住了兩個月,放出來,帶着幾個社會小混混,把那個報警的女老師給殺了。”
本來就沒有得到公正的亡魂,被無辜者的死亡刺激,變成了厲鬼。
“兇手被他吓得自殺了,家人被他搞成精神病了,集體去自首,現在還在牢裏。”謝祁連笑了一下,“事後去抓曉年的是江慎,這個事兒不好判,江慎看他挺好一個小孩,跟我求了很久,把他的怨氣封印,留在了地府。做數學題猝死其實是江慎編的,不想讓曉年壓力太大。”
秦峰也忍不住笑了笑:“但那小哭包是真的害怕數學題。”
他們剛說完,方曉年又一溜煙帶着女鬼飄了回來,興高采烈地炫耀:“老A!我審完了!筆錄格式絕對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老A(欣慰臉):我就說我們地府再缺鬼才,也不至于招個傻白甜吉祥物的。
江慎:在下會負責到底!
方曉年:你負責就負責,為什麽要擠進我房間?
……
講真,判官姐姐和謝總威脅他總是直白地威脅要把他扔進微生物世界,正常哪有這個待遇【怎麽,你們以為寫老A和謝總的OOC小黃蚊這種區區小事,真的會被扔進微生物世界?其實不會噠!所以我們現在……咳咳……】